第96章 蚩尤
嚴昭著不知道,蜃西大帝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存在。
但他知道,地球上這位蚩尤大帝,是一個怎樣的存在。
一句話來說,如果當初涿鹿之戰中,勝出的是蚩尤,那麼中華民族就不再是炎黃子孫,而將變成蚩尤子孫。上下五千年的整個中國歷史,都將全部改寫。
涿鹿之戰是一場怎樣的戰爭?蚩尤率領部落對陣炎黃二人的部落,傳說,前者驍勇善戰,會用法術,能引風雷雨霧之力,炎黃二人只是普通凡人,力有不敵,請示上天,獲得了上天的幫助,才終於打敗蚩尤,奠定了中華民族老祖宗的地位。
在地底遺蹟發現了講述上古神話的壁畫,已經非常不可思議了。
壁畫中,疑似蚩尤使用過的權杖,出現在外太空之中,和蜃西也產生了聯繫,樁樁件件,更加顯得匪夷所思。
嚴昭著一邊思考一邊回到住處,阿酷在他身後邁著小短腿,溜溜達達地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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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面對這樣匪夷所思的事情,他倒沒有那種震驚過頭的感覺,可能是已經在一次次的三觀刷新中,磨練出來了。
思緒愈加清晰和理智,兩個很早以前就注意到,但一直都沒找到答案的問題,浮現了出來。
蜃西人和地球人之間,為什麼不存在生殖隔離?
蜃西人分明也是碳基生物,並且擁有遺傳完整的基因護盾。但他們沒有異能,從未經歷過喪屍末世。那麼他們的基因護盾,是從哪裡來的?
嚴昭著從前一直以為,受知識所限,在接觸到更多已知條件之前,這兩個問題,可能都得不到解答。
現在他發現他錯了,不需要多知道什麼,問題的答案,很可能就是最簡單的那一種。
不存在生殖隔離,最簡單的一個答案是,地球人和蜃西人原本就是同一個物種。
至於蜃西人基因護盾的來源,最簡單的答案是,他們的基因護盾,是通過一代一代人體改造,後天塑造出來的。
人為改造護盾,需要耗費大量的資源,地球技術達不到這個能力,不代表源石文明也達不到。而很顯然,蜃西文明,和源石文明,存在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遺蹟中曾生活過兩個種族,通行兩種文字,這兩種文字一種是妖魔文,另一種,就是蜃西文。
蜃西人又是怎麼學會蜃西文的?很有意思的一點是,每當嚴昭著問阿酷「xxx是怎麼發明出來的」這個問題,得到的答案有一多半是「古卷宗里寫的」或「大帝教給後人的」。就連文字,這個象徵著文明根源的東西,也是「大帝傳下來的」。
整個蜃西文明,就像一個蹩腳的山寨貨,數千年來只知道跟在大帝的指示後面牙牙學語,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根基淺薄,竟也能在大宇宙中站穩腳跟。
這就是我們的民族成為炎黃子孫,而不是蚩尤子孫的原因。
蚩尤子孫早已不在地球,他們被帶到外太空,安家立業,開疆拓土。
這也是對於生殖隔離的一個最簡潔的答案。千百年來事實證明,最簡單的往往就是真相,科學界也一直信奉理論的簡潔之美,認為越終極的命題,描述起來就越簡單。
嚴昭著抬起頭,看著秋日湛藍高遠的天空。藍茵茵的色澤,看起來是那麼淺薄,剔透,清新,雅致。
薄薄的一層水彩,本應蓋不住其下五光十色、光怪陸離。
但真實的天空,卻是一片漆黑,是光錐賽跑的戰場,是沒有底線的縱深。
最可怕的是,當遠隔繁星的一束光,經歷漫長跋涉,翻越星漢洪流,終於來到你面前,在你的視網膜上成像的時候,那像中的故事,卻不知已經發生在多少年前。
它終於還是輻射到你,把你納入命運的管轄,但你無力對已經發生過的事情,做出反抗。
嚴昭著對阿酷說道:「打開通訊吧,跟北極那邊。」
阿酷說道:「現在嗎?上尉的房間封禁了,誰也進不去,北極的人現在拿不到那根棍子的。」
「不是要拿權杖。」嚴昭著說,「你接通通訊,讓穆青過來跟我講話。」
「哦,好。」
「我要證實一個猜想。」嚴昭著自顧自地說。
通訊很快接通了,阿酷投出全息投影,穆青的身形出現在眼前。
他才被送到北極沒兩周時間,臉上的坑窪肉瘤,竟然已經平整了不少,嘴角邊那道醜陋的傷口也不見了。顯然,臨床實驗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
穆青心情很好,事實上就算在末世之前,他也少有這麼開心的時候。
「有事嗎?」他微笑著問。
「你看上去還不錯。」
「當然,哈哈哈。」
「最近忙臨床實驗,有繼續研究源石文明的語言嗎?」
「當然,你吩咐做的事情,我怎麼可能懈怠。」
「好。」嚴昭著一手攥拳,抵在人中上,拳峰發紅,手背青筋暴起。他停頓片刻,問道:「蚩尤這兩個字,會不會翻譯?」
「哈?」穆青一愣。
「蚩尤這兩個字,會不會翻譯?」
「不是,這是個人名啊嚴哥。」
「如果硬是要翻譯呢?」
穆青道:「這怎麼翻譯?蚩尤,蚩尤……蚩,」他突然一頓。
「怎麼?」嚴昭著問。
「音、音譯可以嗎?」穆青撓了撓頭,「我這幾天剛好學了一個新詞,讀音聽起來很像蚩尤兩個字……好吧,我知道有點不靠譜,你讓我再想想。」
「等等,」嚴昭著說道,「是什麼詞?」
「啊,嚴哥你不是說真的吧?音譯也行?」
「你快點,別墨跡。」
「其實也不算什麼詞彙,那也是個名字,是一個地名。」穆青說,「好像是史前文明的故鄉或者哪個殖民地,資料里說是個滿天都是海市蜃樓的地方,景色很美,是史前文明的一個招牌風景區……雖然不知道到底在哪,哈哈哈。」
「滿天都是……海市蜃樓……」
「是呀,星球的背面倒映在天空上,想想都覺得美爆了。」
阿酷在旁邊已經聽呆了,「漫天都是海市蜃樓,那不是大帝的出生之地嗎?傳說里是大帝的故鄉啊。」
嚴昭著切斷了和穆青的通訊,另一邊的穆青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懵逼一番就回實驗室繼續搞研究去了。
阿酷仍然在說:「那是傳說中的蜃海,是蜃西人信仰的聖地啊。」
「你們這位大帝,用他故鄉的名字,簡單粗暴地給自己起了名。蚩尤蚩尤,那是敵人對他的稱呼,如果用他自己的語言,這名字,說不定就像水生蓮生一樣普通。」嚴昭著說道,「甚至包括蜃西主星的命名,也只不過是,他對故鄉的懷戀罷了。」
「大帝就是蚩尤,蚩尤就是大帝。是了,他在地球上,本來也有著蚩尤大帝的稱號。」
「你們不是和地球素不相識的陌生人,你們是和我們一脈相承的兩個民族。」
「果真如此,蚩尤是源石文明的智慧生命,輸掉大戰之後,他帶著一批地球人,離開了這裡。」
「不,不僅僅是蚩尤,還包括女媧、伏羲、十二祖巫、上古眾神……他們不是傳說,是真實存在的生命,是一度掌控地球命脈的高等文明。」
阿酷問道:「可是他們現在在哪呢?那都是上古傳說,夏商周之後,他們就不在了呀。」
「傳說裡面,眾神歸隱的歸隱,隕落的隕落。他們遇到了災難,神明都無法逃脫的災難。」
他想起了那本內容晦澀的日記。
【它只是在所有終結方式里,幫我們選擇了最隱晦、最漫長、最絕望的那一個。】
「這災難非同小可,威脅到他們長生不老的生命。迫使他們不得不放下一切,全力應對。」
【尚有餘力的、心中依然充滿熱情的年輕人們,制定了最後的十四衍紀計劃。】
「但他們沒有被災難徹底擊垮……」嚴昭著喃喃道。
【第三源石星球將在這個衍紀里,被流放……或者說被釋放到新的襁褓里——暫且,就用襁褓這個詞,來稱呼我們新的家園吧。】
「他們仍然不肯放棄,仍打算逆流而上力挽狂瀾,仍在爭取著生存的最後一絲希望。他們可能醞釀了一個計劃,一個以地球為跳板的,一個,」他頓住。
一個復活的計劃。
沈用晦在城內最高的一座天台上找到了嚴昭著。後者矗在欄杆之前,遙遙望著前方戰場的動向。
一件衣服落在他的身上,他回過頭來,沈用晦兩手抱住他的肩,把衣服整理了一下,「天冷了。」
「我又不怕冷。」
「那也得加衣服。」
「這就是你覺得應該穿秋褲和你媽覺得你應該穿秋褲的區別。」嚴昭著翻了個白眼。
沈用晦的手,順勢滑到腰間,從背後把他抱了個嚴實。
一陣冷風灌過來,髮絲和衣角張狂地叫囂。嚴昭著仰頭靠著他的肩膀,張開了雙臂。
「明天回首都?」沈用晦在他耳邊說。
「嗯。」
「回去之後,你打算做什麼?」
「擴張,建設,修煉,變強。」
「對了,有件事要告訴你。昨天靈芝回首都換班的時候,見到了你指定探遺蹟的那個土系異能者。他說地方已經找到了。」
「這是華北的第一座,我們得去找第二個。」嚴昭著說道,「但是不夠,就算加上華北兩個,華東和江南的一個,都還不夠。」
「你不是對挖掘遺蹟不感興趣嗎?」
「現在不一樣了,現在我一心只想把它們全都挖出來,而且是在安全可控的情況下,保證遺蹟里的東西,一點不落外人之手。」
嚴昭著說完,把自己的推測,淡淡地對他說了一遍。
沈用晦聽完,只道:「華夏聯盟該擴張了。」
「是的,從北至南。」嚴昭著在空中虛畫一筆,「高原,盆地,東北,江南,華南,列島。」
「北上西伯利亞,南下太平洋,到處都有史前遺蹟的影子。一座挖不出來,就再挖一座,直至覆蓋整個遠東。總有一天,能把他們的老巢挖乾淨。」
「我只是在想,」他猶豫了一下,「單槍匹馬,比起目標的距離,速度是否有點慢?當然,只是片面來說。」
沈用晦說道:「你想要找人聯合?」
「也不……」
「你想聽聽我的建議嗎?」
「你說。」
「不聯合,不到那個地步,我們不跟別人聯合。」沈用晦說,「地球何其龐大,單說南半球,我們就無力參與。前路未知,我們所做的一切,也只是未雨綢繆而已。所以,只要在有限的範圍里,做到能做的事。」
「一個軟綿綿的組織要來幹什麼,每日看偷雞摸狗,鉤心斗角嗎?嚴昭著。」
他鬆開手臂,站到嚴昭著的對面,抬手描摹著他臉頰的形狀。
他看進他深邃浩渺的眼眸,著迷般說道:「嚴昭著,你不是那樣一個人,你的氣勢和魄力,不應該耗在人類勾勾纏纏的陰私事上。你無須操心那些。」
「你有靈芝,有高寒,有趙安邦,齊東晁,林念,謝初蝶,耿翰飛,嚴翊爭,穆青,劉逸守……還有我。這些事情,讓我們去操心。」
「你要的不是合作,而是統治。是話語權,是強勢的地位,是號令如山,莫敢不從。」
「因為你能帶領這個世界,走向新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