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發展


  土系異能者老鑽垂手立在車前,忐忑不安地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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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翊爭坐在車門四敞的里,雙手輕扶方向盤,目光看向前方地面上的黝黑洞口,一言不發。

  車後,立著姿態整肅的軍隊,蓄勢待發。

  過了不知有多久,日頭西移,那邊終於傳來了動靜。

  嚴翊爭下了車,站在前頭迎接。就見到嚴昭著、沈用晦,以及他們身後的一群士兵,從地底一個個冒頭,翻上來。

  數了數,人數比之前居然一個不少。他急忙迎上去,接過嚴昭著手裡的裝備,問道:「怎麼樣,下面情況還好?」

  嚴昭著擺擺手,「回去細說。」

  他示意嚴翊爭打開手裡的裝備包,嚴翊爭拉開拉鏈,只往裡瞄了一眼,就覺得呼吸一窒,急忙把包合上。

  包里裝著的,是一顆顆晶瑩剔透的七級晶核。

  「這點陣仗就把你嚇住了。」嚴昭著調笑道,「要是你見了我們在華東的收穫,不得直接厥過去?」

  嚴翊爭也聽說了,他們在華東遺蹟收穫了一大批七級晶核,他不由咋舌,「這麼多七級晶核,都是你們一隻只殺死的嗎?」

  「當然不是,有這個實力早飛升了。」嚴昭著說,「你現在拿的這批,是直接在遺蹟里找到的。」

  「直接……」嚴翊爭一愣。

  「你不知道內情,這些怕是幾千年前的東西。」嚴昭著搖搖頭,「別聲張。走吧,我們直接回軍部。」

  「那現在……?」

  「遺蹟還沒深入挖掘,不過裡面的危險基本已經排除了。今晚回去你盤算盤算,明天撥個隊伍,下去摸東西。」

  「好。」嚴翊爭說著,跟上他的步伐。

  一行人上了車,發動引擎。他們的車走在最前,嚴翊爭親自開著,載嚴昭著和沈用晦兩個人。

  經過一片郊區公園的時候,沈用晦看著窗外,說道:「冬天要到了。」

  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就見到在公園深處,一片灰敗中突兀地出現一抹鮮黃色,竟是一株巨大的菊花。它的花冠比旁邊枯樹都要高出一截,花瓣迎風飄擺,形狀滑稽可笑。

  嚴昭著道:「這大菊花都快占領郊區了,你就看出來冬天快到了。」

  「改天我們去把它殺掉。」

  「別改天呀,擇日不如撞日吧。翊爭,你往那邊開過去一點。」

  他們回到首都已經一周了,這期間,華東地區的整合仍然在繼續,s市戰場也並未鬆懈。首都正通過人才來往的方式,逐步加強對兩個地方的控制。

  飛梭帶來的便利交通,也為華夏聯盟的進一步聯合,提供了必要條件。

  首都遺蹟的位置剛剛被找到,短暫的休息過後,今天,嚴昭著終於來到了這個地方。

  探索的結果目前還不好說,因為這座遺蹟比起s市和華東的,居然又有不同,是另外一個樣子。

  沒有四通八達的走廊和金屬房間,也沒有拱橋托起的空中之城。這座遺蹟裡面,巨大的空間被分割成一個個單獨的小房間。每個小房間都單獨存在,不和任何地方連通,出入只能通過軌跡奇異的電梯。就像無數功能不一的膠囊粒擠在藥瓶里一樣。

  和前面一座有相通之處,每一個小小的功能性膠囊空間,都是可以變形的。

  他們在裡面遊覽了一圈,排除了危險,也見了許多匪夷所思的奇怪物件。如今,就等後續挖掘隊伍下來,讓這些來自史前的古老事物重見天日。

  值得一提的是,這座遺蹟里的文字,不再是妖魔文了,而是蜃西文。如果能從中找出古籍文獻,想必會大大填補他們對源石文明認知上的空白。

  雖然中途拐了個彎去打菊花,但他們還是在預想時間之內返回了基地。

  如今,首都基地比嚴昭著去華東之前,又有一些細微的改變。

  比如外城不再是貧民窟,而變成了一個服務型的功能區域,官方交易市場、私人買賣擺攤、傭兵所新門臉、傭兵隊伍募集……包括一些末世前的服務業,都在這裡有集中的分布。

  原本住在外城的難民,已經全部遷往內城,靠市政廳下發的救濟糧——也就是糖土食品——維持生活。在城市發展規劃中,這部分人是首都基地未來的農民,等到除毒工作分階段完成,他們就有事可忙了。

  內城大部分被劃為居住區,民眾的居住形式多是三兩抱團,小團形成大團。這個格局看起來安全,其實是不立於推進軍制的,嚴翊爭正在思索該如何改革。

  說實話,真的成為一個地區的管理者,擔負起一大基地發展的責任時,嚴翊爭才發現,從前課本上學習的那些馬哲毛概形勢政策,其實沒有絲毫廢料,全是真金白銀的真理。

  社會資源如何分配,生產力如何發展,所有制形式如何設置,怎麼恢復經濟,怎麼擴大教育……一門一門,都是學問。

  這些東西加在一起,生生把嚴翊爭一個異能者選手,逼成了天天愁得掉頭髮的辦公室宅男。

  最終,他居然交給了嚴昭著一份類似於「五位一體」的發展規劃。

  嚴昭著拿到那份規劃的時候,看著上面「堅持經濟重建、政治重建、文化重建、軍事重建、社會重建五位一體的指導方針」的字樣,頗有些無語。

  嚴翊爭義正辭嚴:「我們必須吸取前人經驗,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搞發展。」

  嚴昭著也不得不承認事實,如今回頭翻一翻政治課本,裡面真是句句真理,字字珠璣。

  他拍了拍嚴翊爭的肩膀,「好同志,把社會主義之光發揚到全宇宙就靠你了。」

  總之,一起愉快建設社會主義的基調定下來之後,首都基地即將迎來的這個冬天,必然是充實而又豐富的。

  冬天是休養生息的好時機,也是一個抓緊發展的好機會。

  不僅僅是首都,整個新華夏聯盟,都開始默不作聲地貓冬。

  兩天前,聯盟內部剛剛開了一場不算短的會議。新華夏聯盟如今不是一個專為占領遺蹟而提出的虛無縹緲的噱頭了,嚴昭著一錘定音,把它落到了實處。

  它現在有一個不倫不類但異常響亮的名字,「新華夏共和聯盟」,這個名字意味著著另類的共和制開始在聯盟內部推進,嚴昭著像模像樣地任命自己為聯盟主席,其餘許多人也在聯盟議會中占有一席之地。

  這個小小的會議發生在尋常一天,僅僅面向聯盟內部高層,當初說起時甚至有些可笑,所有的參會人員都沒有付出重視,以為自己只是來走一個形式化的過程,散會之後,仍匆匆趕回駐地,繼續做原本的事。他們此時並未意識到,這個日子當中發生的這件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小事,將在未來被多少人銘記,將在多長的時間裡被反覆紀念。

  會議也並非全是走形式,至少,這個會開完之後,聯盟內部的領導結構和現階段任務徹底定下了。

  最簡單的就是s市,高寒跟嚴昭著回歸首都,s市由趙安邦趙將軍一人坐鎮,好在這裡已經成為了聯盟軍隊訓練的操場,大街小巷全都是自己人,用不著擔心領導不過來的問題。

  它的現階段任務也很簡單,擔當好自己訓練場的職責。等到冬天過去,喪屍全被清剿完畢之後,這裡照舊是軍事重地、作戰前線。因為它的地理位置實在是太得天獨厚了。

  其次是華東基地。主要領導者依舊是封笑笑,她總領整個華東地區的事務,下屬的其他各大基地,則由首都派遣人員去管理。嚴昭著給封笑笑放了權,但把根基命脈之處,牢牢抓在首都。

  因此,華東基地現在沒有專心搞發展的前提條件,它的首要任務,依舊是平定統一,先把自己整合成一個有機整體。

  最關鍵也最核心的,還是首都基地。管理制度不必多說,只是往市政廳里加了一個高寒,來分擔嚴翊爭的工作,好讓他有時間抽身修煉。

  首都基地的任務,自然是鼓足勁搞建設。嚴翊爭提出的這個五位一體,不是說說而已。經濟方面,農業工業服務業、所有制分配製、生產力提高;政治方面,推進司法、內部管理制度改革、外部針對華北地區的擴張;文化方面,科技、教育、文藝復興;軍事方面,取締私人武裝,推進軍制;社會方面,醫療事業、福利事業、鼓勵生育……等等各個位置,全部都有布局。

  這就說遠了。回歸正題,一行人中途拐了個彎去打變異菊花,打完之後仍在天黑前趕回了基地。

  回到軍部,嚴翊爭馬不停蹄去找靈芝,和她商量安排人下遺蹟的事情。

  高寒已經開始和他交接,只要把這件事忙完,他就可以暫時把工作扔給高寒,出去浪一段時間了。今後,兩人同時作為市政廳的主要負責人,交替工作。

  嚴昭著身為基地最大的官,此刻居然無所事事。要知道,就連沈用晦這個掛職的副司令,都開始分擔一部分軍務了。

  糖土食物的出現,把嚴昭著暗藏的實力揭開了冰山一角。軍部頒發了新制度,自願加入部署軍的傭兵團,在糖土食物方面有優惠政策,所以最近,又有許多小傭兵團投靠了基地。

  靈芝忙華東和s市的事,尚且忙不過來。加上沈用晦在首都素有威望,這些部署軍的小事,就交給了他。

  嚴昭著在外廳坐著,休息喝茶,等沈用晦出來,兩人一起回家。

  嚴翊爭拉著靈芝坐在旁邊的小角落裡,連辦公室都沒來得及進,就在外面開始討論下遺蹟的事情。

  嚴昭著慢慢地呷口茶水,遠遠望著嚴翊爭的背影,眯了眯眼睛。

  過了一會兒,沈用晦從辦公室出來,走到他前面。

  「等急了?我們走吧。」他一邊說,一邊俯身親了他一下。

  「喝完這口茶。」嚴昭著說。

  「你在想什麼?」沈用晦坐下來,發現他一直在觀察嚴翊爭那邊。

  「你說……」嚴昭著扣了扣桌面,「嚴翊爭和高寒,這倆人管行政,夠嗎?」

  沈用晦想了想,道:「他們各有各的才能。」

  「哦?」

  「嚴翊爭擅長執行監管,其實更適合做司法。高寒擅長和人打交道,適合外交和人力資源方面。他們的能力可以互補,現在的確沒什麼問題,但長遠來看,未來必是不夠的。」

  嚴昭著斜眼瞄著他,「我怎麼覺得,你分析起來頭頭是道,很有一套的樣子?」

  「我會看人。」沈用晦說道。

  這句話的語氣是淡淡的,裡面沒有過分的自信,也沒有底氣不足的撐門面,有的只是簡單陳述一個事實的輕描淡寫。

  「那你覺得,我們認識的人里,有誰能填補這個空缺?」嚴昭著摸了摸下巴,「我想想……李成鄴?王宏宇?」

  「成鄴不行,他適合干情報,搞特務。王宏宇更不行,他就適合待在基層,團結群眾。」沈用晦說。

  嚴昭著道:「那你倒是說說,誰行。」

  沈用晦吐出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名字:「謝初蝶。」

  「謝初蝶?」嚴昭著垂下眼瞼,思忖片刻。

  他的腦海里浮現出了一些記憶,從前一起上路時,謝初蝶主動擔當全隊保姆,總能把隊伍里的所有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條……雖然只是些路線之類的小事,但能看出來,她是一個心思縝密,悟性很高,執行力絕佳的人。

  「她似乎……」他不確定道,「比較適合做助理這樣的職務。好像她出道之前,也是干明星助理的。」

  沈用晦搖搖頭,「你信我,她缺少的只是一個舞台,和一個學習的機會。」

  嚴昭著道:「如果她能勝任,倒是再好不過。」

  在末世,管理基地顯然是一件有風險的事,因為它將占用太多時間,會耽誤個人的修煉。

  謝初蝶是個精神力者,武力值不高,也用不著靠打喪屍來提高。最重要的是,她是個普通人,基因護盾的合成比異能者簡單許多,不用為了基因護盾而天天混在喪屍堆里。

  他突然心思一轉,饒有興趣地問道:「你既然這麼會看人,不如來說說,是怎麼看我的?」

  「看你,」沈用晦沉默片刻,「這個,有點難。」

  「你說嘛,把你心裡想的說出來就行了,我又不求你一下子知道我全部的想法。」

  沈用晦端過茶壺,默默地給自己也倒了一杯茶。

  視線落在茶葉帶起的清漪上,他字斟句酌地說:「我第一眼見你的時候,覺得你不是個好人。」

  「挺有眼光,」嚴昭著反以為豪,「我確實不是什麼好人。」

  沈用晦道:「可能我們對好人的定義不一樣,我現在覺得,你是一個好人。」

  「……」嚴昭著道,「我剛誇了你有眼光呢。」

  「我說的是真的。好人不意味著心裡有多重的道德感,是要從行動上體現。你或許沒什麼道德底線,但從沒做過十惡不赦的壞事。」

  嚴昭著道:「你怎麼知道我沒做過壞事?我以前可喜歡殺人了。」

  「不,你知道為什麼嗎?你的格局太大了,這種格局是慢慢擴張的,所以你會發現,隨著自己的成長,你越來越不願意……或者說,不屑於去做壞事。」

  「……心靈導師沈姐姐。」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你如果學會感同身受,學會了人類的同理心,你其實很容易,」沈用晦字句間略有徘徊,「很容易成為那種,被人擁戴被人感激的英雄。」

  「我以為我再不濟也是個梟雄。」

  「梟雄不是什麼值得自豪的稱呼。」沈用晦道,「他們可能很厲害,可能會取得成就,但他們的價值格局,遠遠低於真正的英雄。有時候人們說到英雄會嘲諷,說到梟雄會尊敬乃至頂禮膜拜奉為人生導師,但是真正強大的人,永遠都不會是後者。梟雄之所以成為梟雄,正因他的弱小可憐。」

  沈用晦說完,偏了偏頭,「我說多了。」

  「不,很有意思。」嚴昭著說,「你是一個很有想法的人。又多了解你一些了,我很開心。」

  沈用晦很少長篇大論地敘說觀點,人們一般而言的長篇大論,多是出於裝逼心理,他從來沒有裝逼的心思,也不願意把自己的思想敞開讓別人觀察。

  但面對嚴昭著時,他希望可以讓對方看到自己的靈魂。

  「你很好。」他說,「很好,真的很好。」

  嚴昭著哈哈大笑,「好了,我知道啦。」

  「我們可以多交流,多溝通。我可以多看看你,多懂你一點。」

  「有的是時間,一輩子還不夠你看嗎。」抿掉最後一口茶水,嚴昭著站起來,「走吧,咱們回家。好好休息一下,明天還有事要忙呢。」

  「還有事?」沈用晦道,「遺蹟不是已經差不多了嗎?」

  「沈卓同志,你不會以為我這個基地總長,真是天天吃乾飯的吧。」嚴昭著說,「太陽能電池板第二代研究出來了,魏老說可以投入使用,明天咱們一塊去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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