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泡沫迷宮
高寒和齊東晁摟著胳膊又說了半天話,眼見太陽西落,嚴昭著兩人才磨磨蹭蹭地從屋裡出來。
高寒嘲笑他:「生死關頭擱窩裡孵小雞,你就可勁兒作吧,我隨時預備著給你收屍。」
嚴昭著此刻笑得一臉饜足,顯然心情極好,聞言立即抱住沈用晦的胳膊,小鳥依人地靠在他身上,故意噁心人:「人家和老公感情就是這麼好,有什麼辦法嘛,小寒寒,你是不是嫉妒啦?」
高寒大怒:「瞧你那娘們兒唧唧的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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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用晦耳廓半紅,用精神力傳音給嚴昭著:「不錯……值得表揚。」
「表揚什麼啊,」後者心思一轉,忽而道,「老公?」
沈用晦酥了半邊身子。
嚴昭著笑得巨賊,「口頭表揚誰稀罕,有獎勵嗎?如果獎勵吸引人的話……我可是會奮力爭取的哦。」
「喂,你們在說什麼啊,什麼孵小雞的?」不明就裡的只有齊東晁一個。
「想知道什麼是孵小雞啊,」嚴昭著說,「讓阿寒給你解釋去。」
「滾滾滾,」高寒臉頰微紅,「你們現在什麼情況,難道變異還能中途退回去?」
沈用晦好端端站在他們眼前,瞧著和平時沒有任何不同。
「等等,」齊東晁忽然道,「他的、他的眼睛……」
他話音未落,對面的人抬頭看他,清澈透明的瞳孔突兀暴露出來。
「哇啊!!!」齊東晁汗毛倒豎,怪叫一聲,「什麼鬼,變異已經完成了吧!你現在是個喪屍吧喂!」
嚴昭著聳肩,「話雖如此,除了需要帶美瞳之外,其他地方跟人類沒有半點區別,心臟還在正常跳動,身體各個器官完好無損。只不過,他現在全身帶毒,而且……」他指了指對方的頭,「這裡,多了個晶核。」
要知道,異能者的晶核是長在肚子裡的,喪屍的晶核是長在腦子裡的。
而沈用晦,現在全身上下一共有三處能量源:精神海、異能者晶核、喪屍晶核。
確切地說,只有後兩者是能量源,精神海則是一種能量場。
像這種既是精神力者、又是異能者、又是喪屍的情況,其實也不是第一次出現,但嚴昭著森林木上一次見到的,是一條狗。
那是一條名叫毛毛的薩摩耶,時常陪同它的主人——z大的一名老教授——一起上課。主人離世後,它並不曾忘記過往相伴度過的日子,那些畫面始終停留在它的腦海里,並且日日思念……竟然在這個不知不覺的過程中,完成了精神力模型的建設,一隻腳踏入精神力修煉的大門。
毛毛的精神力氣團何其龐大,定是因為它每時每刻都沉浸在精神力模型中,不知不覺把所有記憶都變成了精神力場景,這必然造成一個令人唏噓的結果——
毛毛是一條生活在過去的狗。
老教授去世後,它就始終生活在過去的精神力幻象里,清醒時間很少。
但也因為這個,它成為了半個精神力者,得以殘留一絲精神力簇,至今仍纏繞在它的晶核上。
由於晶核升級速度太慢,嚴昭著已經很久沒有使用它了。這顆晶核,便是另外一個集精神力、異能能量、喪屍能量三者為一體的東西。
三者到底是什麼關係,至今仍不得而知,那或許是個極其重要的奧秘,又或許只是一縷臆想……
「等等,」高寒想到兩人剛剛在屋裡做的事,面色突變,「他已經變成了喪屍,那你……」
嚴昭著聳肩,「沒什麼感覺,我猜,大概是基因護盾已經進化完全了,可能再也沒有變喪屍的機會了。」
高寒聽完鬆了口氣,接著又氣又好笑,合著這傢伙還挺遺憾的?
「現在沒事了,我們回去吧。」
沈用晦想了想,他心裡顧慮頗多,但沒直接反對。
不過,回去的路上,他還是囑咐道:「昆汀臨走前讓我去找他,信誓旦旦,想必是有什麼籌碼。我總覺得,這一趟我非去不可。」
「切……不理他。」
「……他不會善罷甘休,如果逼我不成,或許會親自找上門來。」沈用晦說,「其實我有個想法,他對精神力這麼了解,會不會有治療靈芝的辦法?」
嚴昭著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忽而懶下去,整個人都懨懨的,「再說吧。」
他像小獸一樣縮過來,沈用晦從善如流地以懷抱接納,兩人心知肚明,今後免不了還有一場與昆汀單獨的會面。
四人坐在越野車裡,齊東晁在前頭開車,高寒坐在副駕上,忽而開了口:「剛才我和大晁說到……」
「說到什麼?」
「昆汀有句話比較奇怪,不知你注意到沒有。」他複述道,「他說我們的假想,我們猜中了宇宙的構造……」
嚴昭著道:「啊,是嗎……」
「為什麼反應這麼平淡?老嚴,你真的不知道,這句話意味著什麼嗎?」
「我知道,我想到了,可不知為何,我一點也不感到奇怪,好似事情本來就該是這麼一個結果……它註定到來,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而已。」
「這……」
「喂!」坐在前頭的齊東晁不滿意了,「你們兩個又在打什麼啞謎啊!高寒,你瞧瞧,你瞧瞧,誰才是你男朋友?搞得像你倆是官配似的,沈用晦,你也不管管。」
「專心開車。」沈用晦不為所動。
高寒噗一下笑了出來,「你自己智商跟不上趟,怪我們咯?」
「……我智商跟不上,體力可好得很,回去就叫你領教領教。」
「其實並不複雜,」嚴昭著看著沈用晦,這話是解釋給他聽的,「我跟你說過,我們宿舍四人,曾經一起創業,做了個遊戲類的app,你還記得嗎?」
沈用晦頷首,雖然他不明白這和目前的話題有什麼關係。
「那個遊戲的名字,叫『小宇宙』。說起來好笑,我是個半路出家的,加入純粹是為了好玩,至於阿寒他們三人,也並不是為了賺錢、或功成名就這類的理由,才搞這個項目。」
「那是為什麼?」沈用晦配合地問。
「為了一個想法。」
「想法?」
「是……小四偶然提出的奇思妙想,阿寒很感興趣,他們一拍即合。」嚴昭著緩緩說道,「這個app是這樣的:每個註冊用戶,都是元宇宙中的一方小宇宙,小宇宙之間以黑洞白洞連接,每一個用戶都可以通過黑白洞來丟棄或獲得其他宇宙中的物質,藉由這些物質,用戶可以布置自己宇宙中的星球,不同元素組合的星球會有不同作用……人們可以邀請好友到自己的宇宙中做客,也可以偷偷潛入別人的星球做一些互動,或者只是在黑白洞中漂流,走到哪裡算哪裡……」
「乍一看,這像個建設經營類的遊戲,但我們更希望把它打造成一個社交類的遊戲,這涉及到一些其他設定,但不重要,重要的是……是這個理念。」
「小宇宙的理念嗎。」沈用晦問。
「我們把它稱為……泡沫迷宮。這就是,這就是所謂的我們的假想,如果昆汀從康衡那裡得知我們的想法,那他得到的一定是這個。」
「這要是在一年之前,我一定會告訴你,這個想法有多麼天馬行空,多麼不著邊際,但現在……我打算好好跟你描述一下,這個看似不靠譜的奇思妙想。」
沈用晦洗耳恭聽。
「宇宙中存在兩種奇特的天體,黑洞和白洞。通俗來講,黑洞引力極大,所有靠近的物質都會被它吸入,連光都無法逃逸。白洞的性質截然相反,它無時無刻不在向外噴發物質。」
「設想一下,如果白洞是存在的,那麼它噴發的物質從何而來?黑洞只進不出,白洞只出不進,前者可以解釋,後者卻是憑空造物的神跡,這是不可能的,這些噴發物質一定有來源。不如大膽假設,這個來源就是黑洞,黑洞吸收的物質,經由時空蟲洞轉移,在白洞中噴發了出來。」
「推論到了這裡,都是基於假設而形成的,至於後面的想法,更連推論都稱不上,只是我們四個自娛自樂的幻想而已。我們幻想了一下,如果黑洞和白洞之間的確存在一條時空蟲洞,它非得是架設在宇宙中的嗎?如果它架設在宇宙和另外一個宇宙之間,會不會更加有趣?」
沈用晦了悟,「這就是所謂的泡沫迷宮。」
「沒錯。」
嚴昭著舉起手來,雙掌張開,緩緩向上捧起,將一副前所未見的宇宙圖景捧在了眾人面前。
「元宇宙是一鍋沸騰的熱水,小宇宙便是當中的氣泡,每一個宇宙氣泡上,都插著無數的蟲洞管道,這些管道以黑洞為入口,以另一個宇宙的白洞為出口,連接兩個宇宙,不斷在宇宙間進行著物質交換。無數的宇宙氣泡產生、上浮、破滅,蟲洞管道也隨之交錯縱橫,糾纏不分,形成一個巨大的泡沫迷宮。」
「很巧合的是,這套理論恰好能解釋宇宙膨脹之謎,那就是因為,我們所在的宇宙是一個新興不久的嬰兒宇宙,還在『上浮』的過程中,白洞數量遠大於黑洞數量,所以獲得的物質比失去的物質要多,體積也在不斷壯大。等壯大到一定地步,白洞就會相繼蒸發,之後輪到黑洞……」
剎那間,沈用晦腦中閃過一個想法,「或許會有那麼一天,宇宙中所有的白洞黑洞,全部都蒸發了……」
車內氣氛,陷入詭異的靜默中。
只有齊東晁仍不明白,他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excuseme?諸位大佬介不介意照顧一下我這個智障兒童,把話說明白一點?」
高寒:「老嚴解釋過熱寂理論的,你不記得了嗎?」
齊東晁:「不好意思,我智障的程度可能比你們想像的還深一點。」
「沒什麼,這本身就過於匪夷所思。」沈用晦說,「在泡沫迷宮的假想中,一旦某宇宙的黑洞白洞全部消失,這片宇宙就關閉了與外界的物質交換通道,徹底封閉起來。」
一瞬間,齊東晁寒毛倒豎。
他叫道:「封閉系統的熵永不減少!」
這就是熱寂的開始。
那些事是同時發生的:熱量自發從高處往低處流淌。井然有序地排布成宏觀物質的微粒開始解離、分散。一切事物,都在往趨於混亂和平均的方向發展。而根據那條絕望的熵增定律,一旦系統封閉,這個過程就永不可逆了。
最終,宇宙中的溫差消失了,處處溫度相同,小到不可拆解的粒子絕對均勻地分布在每一個角落,一切宏觀的微觀的連續的量子的運動,全部停止了。
宇宙或許會陷入永恆的寂靜,或許會被撕裂、徹底毀滅。
像浮上來的泡沫一樣,一些苟在碗壁瑟瑟發抖,另一些「噗」一下碎了。
齊東晁想明白了,如墜冰窟。他是個不信命的人,如今這種「不信」已幾近粉碎,這世上是真正存在「命運」這種東西的,現在他懂了。
這種「命運」,並不是誰誰誰遭了避不開的難,某某某做了不得已的事,它不是紅塵中的悲歡離合,不是智慧動物矯情的互動。人間事不如意者十有**,其中最最最最大那樁,依舊脫不開「人間事」的範疇,相比起真正的命運,那是何其渺小……或者說微觀的。
真正的「命運」是什麼?如果把熵增定律好生用人話翻譯出來,它是可以這麼表述的:一切繁華必定湮滅。這難道不是命運嗎?
請注意,這不是一個故作文藝、無病呻吟的句子,而是一句斷言,是一條科學推理。
物理學千頭萬緒、千絲萬縷、千方萬向……不論順著哪個方向走,一路上都會抓住無數定律、公式,它們簡潔明快,帶有無與倫比的韻律和驚心動魄的美麗,它們就是命運,一條條一件件,都是宇宙間不可違逆的命運。物理學就是命運。
……
——上述種種,來自大晁同學杞人憂天的腦內小劇場。
瘮人的寒意灌透了四肢百骸,他仿佛覺得自己正在墜落、墜落、墜落……
高寒在他眼前使勁兒揮手,「你丫給我醒醒,齊東晁,你開著車呢!」
「啊!」齊東晁一個激靈,恐怖的墜落感戛然而止,然後他就從後視鏡里看到,一車人都在無語地望著他。
「失誤……」他伸手一擦,一腦門子汗。
如此失態地陷入悲觀情緒,其實實在怪不了他。
在今天之前,誰也不能妄言宇宙究竟是不是封閉系統。熱寂理論只是隨口一提的疑點,他們四人的宇宙構想更是茶餘飯後的玩笑。
但今天,昆汀隨意的幾句話,將玩笑般的構想推入了現實。
那個萬籟俱寂的未來,明明遙不可及,卻一下子撲面而來。
齊東晁震撼莫名,那種一直以為自己平凡渺小,卻陡然接觸宇宙滅亡之命題的震撼,根本不是言語能形容出來的。
其實何必杞人憂天?宇宙滅亡那麼宏大的命題,是昆汀那種永生不死的存在才需要考慮的事,和普通的地球屁民實在沒有關係。
應該沒關係……吧?
嚴昭著突然宣布:「諸位,我還要告訴你們一件事,昆汀沒在開玩笑。」
「是的,是賊老天在開玩笑……」
「不,我的意思是說,地球不屬於太陽系,這件事,昆汀沒在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