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江山為嫁 笑話


  韓真:「……」

  你這聯想到底是怎麼來的?!

  他深吸一口氣:「遠看山是山,近看雨是雨,女郎為難我,聽我講一場苦與不苦的道理,可覺得苦否?」

  「曾有一大和尚言,身如菩提樹,心如明鏡台,時時拂勤拭,莫使惹塵埃,又有一小和尚言,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為難與不為難本就是相對而言,女郎戲弄於我,是想在下難堪?可在下難堪本就存乎於心,你見花開而花未開,你見花未開而花已開,本就是自有心證,女郎如此做又有何意義?」

  還扯上了心學。

  亭中一時又安靜了,良久才傳出一聲嗤笑,像是上位者見到什麼樂子漫不經心地笑一聲,忒的刻薄。

  S𝓣o55.C𝓸m讓您輕鬆閱讀最新小說

  「你……」

  她像是不好稱呼韓真什麼。

  隨後索性省去主語:「不必和我扯這一通,我知道你想要什麼。你想要我放你進來是不是?」

  韓真提起心。

  「我偏不。」這時就聽到亭中人慢悠悠道:「

  韓真:氣煞我也!

  「什麼花啊草啊雨啊山啊的,我只知道一條,雨停之前,你不許進來,你敢進來,我當即要了你的命,不信你試一試?」

  話說得平淡而真誠,可四周的人都從這話中聽出了淡淡殺意,一時悚然一驚。

  仙歌坐於亭中,靜觀雨幕,她說的是真話,若韓真真那麼有膽,那殺了又何妨,冒犯君顏,一個寒門士子,誰能救他?

  仙歌還真不介意這麼了結了韓真的命,她一向不怎麼問過程,只問結果。

  雖然韓真目前還有價值,但這人選,未必不能換。

  亭內亭外一時間極靜,韓真心下發涼。

  張口就要人命,他這是遇上了什麼人物?

  他苦笑一聲,就準備轉身就走,不再耽誤時間。

  可這時亭中突然傳來聲音:「停,陪我賞玩這一場雨。」

  上一次,韓真同樣和鄭月恆賞玩一場雨,只不過是在亭中。

  立刻就有侍衛上前拿人,韓真只能識相,停了下來。

  他暗自祈禱,千萬不要生病。

  終於,在韓真的千萬祈求中,雨勢漸小,雨停了。

  韓真鬆了一口氣,抬眼去看亭中,這時就看到蒼藍色繡纏枝薔薇的帘子終於被掀開,從亭中走出一人來。

  這是個……天仙一般的人物。

  著男裝,一襲長袍溫潤素雅,蒼白如玉的臉頰溫潤生輝,雨後濕潤的空氣襯得她那雙烏黑的眸子越發幽靜,仿佛獨立於世外的仙人,不沾染紅塵風霜。

  眉不點而翠,眸若點漆,身若流素,只可惜唇色稍淺,似乎有病在身,又似乎先天體弱。

  只一眼,只見一眼,韓真就呆了。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起,見過的最美麗的女子,也是……最可惡的女子!

  他正準備皮笑肉不笑地諷一句:「見過女郎。」

  可仙歌一眼望過來,就讓他將話噎了回去。

  就見那可惡的女子走到他面前來,指著遠處山壁上紅粉艷墨的嬌花慢條斯理地說了一句:「看,花開了。」

  韓真似乎聽到了她沒有說出口的話:「你的笑話講完了。」

  可惡!

  這到底是誰家的女子,若讓他查出來,若讓他查出來……

  仙歌此時卻已轉身走了。

  教訓了韓真一場,讓她略有滿意。

  她身邊的宮侍問她:「郎君是不喜這人?」

  她家陛下教訓不了丞相,還教訓不了一個寒門之人嗎?

  別問侍女們是怎麼知道韓真出身的,若連這點眼力都沒有,他們也別在宮中混了。

  仙歌一抬手,將侍女的話噎了回去。

  她登上馬車,向著山下而去。

  在宮中,還有人正等著她呢。

  等仙歌回到紫微宮的時候,霍休已經等了很久了。

  天子回宮,宮門大開。

  從朱雀門起一路明燈點燃,點燈的侍女迅速往後退,身影隱入黑暗,徒留銅燈中的火星在夜風中搖曳。

  仙歌突然道了一聲:「宮中的人太多了。」

  立刻有人留心。

  「放出去一部分吧。」

  鄭家皇朝初立,很多事情並沒有明確規章,放宮人,在武威帝一朝,因武威帝常年病重,想不起此事,所以召進宮的宮女至今不得出宮。

  今日仙歌發話,四周隨侍的人亦是一愣,隨即都跪下聽令:「尊陛下令。」

  宮燈搖曳,車架咕嚕咕嚕往紫微宮去,古樸威嚴的青銅獸首於夜色中猙獰,威懾見不到的敵人。

  紫微宮。

  霍休站在宮前。

  霍威身為丞相,政務繁忙,知道了皇帝的行蹤之後沒那個閒心等,便直接將霍休留下,他自己先走一步。

  霍休已在這殿前等了五個時辰。

  他知道皇帝是去見安定大長公主去了,他更知道皇帝不想見他。

  可是沒有辦法,如皇帝一樣,他也是無奈。

  立於宮前,看見宮車咕嚕嚕地來,霍休深吸一口氣,上前,行禮:「見過——陛下!」

  陛下二字還沒有說出口,就看到那輛馬車頭也不回地遠去,不曾停留半刻。

  霍休:「……」

  他如同韓真一般苦笑。

  他似乎忘了,哪怕處境再難堪,這位鄭氏公主,也已經為皇,忽略他,自然可以。

  霍休由霍威的人領著進紫微殿。

  仙歌連正眼都沒有給他。

  霍休徑直行禮。

  「臣,參見陛下。」

  霍休有官銜在身,只不過尚是個虛銜。

  仙歌好像這時候才意識到他在,回過頭來,看他一眼,就是這一眼,讓霍休心血上涌。

  「哦,你是誰?」

  「回稟陛下,這是霍家三郎君,霍休。」不需霍休回答,有宮人道。

  仙歌在外玩了一天,有些勞累,聞言輕輕點頭:「嗯。」

  「你怎麼來的這裡?」

  紫微殿也是隨便誰就能進的?若是皇權極盛之時,除了仙歌與貼身伺候的,其餘人皆不能進。

  霍休:「我隨陛下來。」

  仙歌沒有追究他的罪名,因為知道沒用,所以直接道:「你怎麼還在這裡?」

  霍休愣住。

  這時就聽仙歌冷冷道:「還不出去?」

  霍休一時不能言。

  伯父讓他來和皇帝培養感情,他以為皇帝再不甘願也會敷衍一二。

  這時就見仙歌不耐煩道:「拖下去!」

  立刻就有內侍上前,他們不敢碰霍休,可霍休已經夠丟臉了,他也沒有臉面繼續留下來,行完禮之後就直接退下了。

  離開古樸沉靜的紫微殿之後,霍休望著夜幕下的巨大宮殿,一時間怔愣:原來他那些憤恨,那些不甘願,在面對真正的羞辱的時候,完全不算什麼。

  皇帝再不堪,折辱他,也夠夠的。

  而在紫微殿中,綠袖擔憂地問:「陛下,這樣是否得罪了丞相?」

  仙歌忽地笑一聲:「那又如何?霍氏族中多的是優秀的子弟,不差這一個。」

  霍休,在上一次鄭月恆的親身經歷中,和他那好表妹可是演了一出精彩的戲劇,然而這幕劇讓霍威為難,但也給了鄭月恆沒臉。

  區區一個霍氏子弟,借了霍休的威,就敢看不起皇帝了,現在折辱他一回又如何?

  霍休狼狽離去之後,霍威迅速知情,然後大怒。

  「鄭氏小兒!」

  霍威的夫人知道此事,倒是冷靜:「被逼婚,尋常女子尚且氣怒,何況公主之尊?」

  「你太心急了。」

  霍威稍稍冷靜:「那夫人覺得如何?」

  「現下著急的人可不止我們,多的是人操心皇帝的婚事,他們自有妙招,你大可以先看看。」

  見招拆招。

  霍威明白了。

  既然皇帝不聽話,便斬斷她的臂膀,倒時,是生是死還不是他說了算。

  君家府中,霍休的表妹,君靈,在得知宮中傳出來的消息之後,心緒也是一陣變換。

  表兄……原來也不是那麼無所不能。

  至少在婚事上是這樣。

  君靈覺得自己沒那麼喜歡他了。

  而在中都一處寬敞院落中,韓真狼狽地回到院子,見到他如此狼狽的模樣,老管家連同傭人們連忙一擁而上。

  「郎君這是怎麼了?怎麼淋得全身濕透?」

  「郎君不是帶了傘具,怎的沒有躲雨?」

  「哎呀呀,這下糟糕了,郎君可別得了風寒。」

  「還不去燒水!」

  韓真被人急促促料理收拾,身邊一幫人圍得團團轉,好不容易換下濕衣燒好熱水,舒舒服服地泡澡,躺於溫熱的水中時,才長長出了一口氣。

  「郎君還沒說這次遇到了什麼事?」老管家關切地問。

  韓真:「別提了。」

  「遇到了一位面狠心狠的女子……」

  想起那白衣女子輕描淡寫說出「要了你的命」的場景,韓真眼前不由一陣迷濛。

  「素來只有郎君哄騙女子,怎麼,郎君今日遇到了應付不了的女子?」這時有人輕悠悠地接過他的話

  是韓真贖身的花魁來了。

  韓真一聽這如鶯啼婉轉的聲音,立刻睜開了眼睛:「梅衾,你來了。」

  只見一佳人聘聘裊裊而來,一身鵝黃色團花襦裙,顯得清新雅致,讓人見之眼前一亮。

  「怎麼,郎君這次是真的栽在了哪位女郎的手裡?」她好奇地問。

  韓真苦笑:「我倒覺得她不像個女郎,而像個男扮女裝的郎君。」

  還是個心狠手辣的!

  梅衾卻是一笑:「看來郎君也遇到對手了。」

  從來只見郎君拈花惹草,今兒倒吃了憋。

  韓真搖頭。

  中都,果然不是易與的地方,隨便一遇,就遇到如此蠻橫的人,看來還得像在寧州一樣,找個靠山。

  出身寒門,韓真想要保住他的家業,必須花費更多心力。

  而這次,他上京博取功名,就是為此而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