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江山為嫁 殿試
江山為嫁4
仙歌要將宮人放出去,除了開恩典之外,還為了掃乾淨各家的眼線。
請前往s͓͓̽̽t͓͓̽̽o͓͓̽̽5͓͓̽̽5͓͓̽̽.c͓͓̽̽o͓͓̽̽m閱讀本書最新內容
武威帝去世十年,這宮中越發不像話了。
仙歌的心腹大太監榮福拿著仙歌的御令去辦事,卻遭到了霍威的阻撓。
霍威問:「陛下何故開恩典?」
仙歌:「我連放出去一些宮人都使不得?」
霍威並未躬身彎腰,而是嚴肅坦然地平視:「宮人大多入宮多年,這一放出去別無生路,只怕不是開恩典,而是送人上黃泉,好歹他們伺候陛下一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陛下何不容他們在宮中安度晚年?」
仙歌抬眸:「相父多慮了,這一批放出宮的宮人都是在宮外尚有親人,與其留在宮中冷冷清清,不如出宮與親人團聚,共享天倫,其樂融融,豈不更好,更彰顯皇室恩德?」
霍威眼睛眯起:「陛下真有善心,可這次放出去的宮人有許多是伺候陛下慣了的,若就這麼一股腦放出去,陛下身邊無人伺候可如何是好?」
仙歌微彎嘴角,臉龐似有笑意,眼神卻格外清明:「相父多慮了,這宮中什麼都不多就服侍的人多,難道我還能少了伺候的人不成,何況,連霍家三郎君都能無召出現在紫微宮中,可見放出去的這幫人也不是那麼體貼周到,知曉上意,那還是放出去的好,也有條生路。」
聲音漸清,話語裡的慍怒之意卻越來越多。
霍威正待發火,聞言氣勢一頓,挺直的腰板瞬間矮了些許,他道:「既如此,那就隨陛下去吧。」
無召擅闖紫微殿,形同刺殺,若皇帝不追究則罷,追究了就是死路一條,縱使霍威能保住,霍休的前程也完了。
這件事就這麼說定了,這一次,仙歌的御令暢通無阻。
宮中一連放出了千人,分五次放,每一次放出的位置都不同,一時間,宮中都空蕩了許多,本就冷清的宮室更加寂寥。
「咱們這位陛下,真會借題發揮,你猜這次放出宮中的人,有多少霍家的眼線,有多少宗室的內應,又有多少各家的探子?」
說這話的青年,是一個如瓊花玉樹般的郎君,一身白衣坐臥花樹下,如夢中的仙君,紅塵夢幻,煙雲霧繞,如墜仙境。
「霍家這回偷雞不成蝕把米,霍休白白被人拿住了把柄,卻只得了一句『拖下去』,可笑可笑。」
「哎,陳七,你們陳家可是有意讓你面君承歡,你此刻如此幸災樂禍,若是有一天輪到你頭上,又該如何?」
如瓊花玉樹一般的陳七展演歡笑:「該如何就如何,我只知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明日是何時。
光王府。
老光王是先武威帝的長兄,爭霸天下時為救武威帝而死,所以他的嫡長子,現任的光王在武威帝那裡極有體面。
「我們在宮裡的人還剩多少?」
手下:「不剩多少了,殘存的那幾個也在外圍,派不上什麼用場。」
鷹眼薄唇的中年男子冷哼了一聲:「哼,區區女子,也就會耍這些小技倆,若有來日……」
霍家。
霍休靜立明珠之下,霍威問他:「既然小皇帝如此不給面子,那我們霍家也無需再容情,小三,原先的籌謀作罷,你想娶誰就娶吧。」
霍休點頭:「是。」
明明表面是一場開恩典的好事,落在各路人眼中,卻各有涵義。
韓真手拿白玉杯,摟抱美嬌娘,與席中眾人推杯換盞,縱情歡笑,酒到深處,他突然問道:「子琰兄下月大婚,真是可喜可賀,聽聞娶的是河東裴氏之女,實在是有福,有福!」
被誇贊的「子琰」兄聞道賀聲滿面春光:「多謝,多謝。」
能夠和裴家結親,他確實很高興。
「聽聞裴氏之女長於芝蘭之院,結於棠棣之齋,形容品貌皆優雅高華,一個賽一個的端莊有度,腹有詩書氣自華,不知是不是真的?」這時就聽到韓真繼續問道。
酒後之語不過心,雖然在這等場合議論正經貴女不妥,但有人樂得熱場。
「韓兄這就不知道的,子琰兄雖然娶得是裴氏女,卻不是裴氏嫡出的嫡女,不過是旁支的一位女郎,嫡系的那些貴女,他知道什麼?」
「那龐兄知曉?」帶著酒氣的男聲聽上去格外不經意。
「我知道!我知道!我家就與裴家的一位管家交好,裴氏的女郎啊……裴氏的女郎啊……那可真是!那可真是……如天上的仙人一般。」
韓真想想那天見到的女郎的形貌,確實配得上天上的仙人這一描述,他又問道:「那性情如何,聽說高門貴女最是高傲,喜怒不定,不知裴家的女郎是否也是如此?」
「這……嘿,我說韓兄,你怎麼會如此想,除了那小門小戶,哪個大家的閨秀現身於人前不是品貌俱佳,難道——裴兄當真見識過喜怒不定的高門女郎?」聲音滿是曖昧。
韓真苦笑:「說笑了,我這等人,哪裡有機會見識高門大戶的女郎,不過是穿鑿附會罷了。」
聞言眾人嘻嘻笑笑,最終話題被扯開。
離開了宴席,被冷風一吹,韓真揉了揉額頭:「看來不是裴氏女。」
那就剩陳家沒有探過了,聽聞陳家九女郎也到了婚配之年——
聽酒席中人對裴氏女年齡的形容,韓真下了定論。
他的小廝問:「郎君,你要找的到底是誰?」
韓真沒有回答,只是搖頭。
探聽了這麼久,依然一點消息都沒有,看來想要弄清楚那位女郎的真實身份是難了,可不弄清楚,他心中總有一根刺,總不甘願,總覺得疏忽了什麼。
春夏之交涼爽的夜風中,韓真於酒醉歌后昏昏欲睡,而在遙遠的紫微宮中,仙歌卻第一時間得到了稟告:「陛下,韓真依然在探聽那天的消息。」
仙歌:「知道了。」
此時紫微宮中極靜,了無人聲,連呼吸聲都少,不是其他人都死了,而是仙歌用了手段,練了這麼久的武,總不會這點事都辦不到。
「隨他去。」
韓真還有用。
來人不再過問,繼續匯報其他的事情。
上一世,鄭月恆也不是半點心機手段都沒有,不然她也不會最終除去霍威,一一剪除宗室,大權在握,只不過最終錯信韓真,落得萬劫不復而已。
春夏之交,科舉已至。
一年一度的科舉堪稱是中都最熱鬧的時候,這一年,中都很是出了幾個風流人物。
比如說特意被家族綁來京城的陳七郎。
比如說裴氏高門的子弟。
比如說江南道的年僅十六的解元。
比如說,憑藉清可鑑人的「玻璃」鏡大出風頭的韓真韓郎君。
韓真韓郎君可真是一匹黑馬,不止舉止風流,容貌不俗,詩詞歌賦洋洋精通,張口一出就是一首好詩,這詩還格外不俗,堪稱絕句。
「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來。」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真真是風流至極,快意至極。
中都城中因這風流浪漫的詩句而春心萌動的女郎不知有多少。
而韓真也藉此東風,不知攬盡多少女郎的春心。
韓真的生意最終掛靠在陳家下,如此大的生意他不可能獨占,最後只能分出大部分利潤給陳家,以求生意能繼續做下去。
對此,韓真自然是不甘心,他那玻璃作坊,日進百金都算少,就這麼給陳家做了嫁衣裳?
但以他目前的地位,又只能如此做了。
所以接下來的春闈至關重要。
在春闈上,韓真憑藉著原身的學識,以及他自己來自於後世的豐富閱歷,再加上曾記得的千古名句,用心炮製出一篇繁花似錦,花團錦簇的文章來。
仙歌一見就笑了。
「物寶天華,人傑地靈,雄都霧列,俊才星馳。」
「老當益壯,寧移白首之心,窮且意堅持,不墜青雲之志。」
好一個上都賦,好一個滕王閣賦!
仙歌眼中現出笑意,殿試她沒有親臨當場,但比完之後所有的考卷卻都送到她那裡來由她批閱定最終名次。
見仙歌被那篇錦繡華章迷住,眾大臣皆若有所思,定國公問道:「這是幾位老大人屬意的狀元之選,陛下覺得如何?」
仙歌:「不錯。」
本來這個狀元的名頭霍威準備給霍休,但此次霍休為避風頭就沒有參加春闈,所以狀元就落到了韓真的頭上。
而韓真,是寒門出身。
「陛下,臣認為不妥,這篇文章雖錦繡華彩,一詞一句仿若天來,花團錦簇,漂亮不似出自凡人之手,但通篇空洞無實物,只有個漂亮的皮囊,開科取士,取的是治國之士,這樣只會些辭藻功夫,而無真才實幹的人,不宜登上狀元之位。」
「那依裴大人之意,何人可為狀元?」
「老臣覺得排行第二和第三的文章皆可。」
陳,裴,蕭,王……
仙歌將考卷放下。
「不用了,朕一言九鼎,豈能反悔,既已定下名次,那就這樣吧。」
她將考卷一扔,直接下定論。
天子金口玉言,眾人不好當著這樣的場合反駁她,何況為了這樣的事犯不著,所以最終名次定了下來。
韓真為第一,是為狀元。
在太極殿上,所有人被領著叩謝帝王。
當那一道平靜悅耳的「起——」字傳開時。
韓真當即腦中一「鐺」,下意識抬起頭來,然後正對上仙歌下望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