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江山為嫁 造反
太極殿上,仙歌高坐正中,隨著世家,宗室,霍威的混戰,仙歌越來越頻繁地被請出來決斷,到了後來,每日的朝會她都會參與。
這種進程自然而然,沒有半點突兀,到了今日,朝臣早已熟悉。
當晚,朱雀門前。
朱雀門是朝臣上朝進出的門,相比起宮人進出的陳舊的玄武門,顯赫太多。
「篤篤篤。」
城門被叩響了三次。
鍍金的鐵環在夜色下散發著微弱光芒。
一面令牌從角門處送了進去。
來人正等著正門後的守衛響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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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時,那面暗金色鍍虎頭的令牌卻出現在仙歌手中。
她從榻上坐起,來到太極宮的欄杆前,再次眺望宮外的風景。
今日,她沒有回紫微宮,而是直接留在了太極宮休息,隨著要處理的事情越來越多,她留宿太極宮的日子也越來越多。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宮外等待的人察覺到不對勁,可是已經遲了。
「大膽霍威,竟敢夜闖宮門,帶兵逼宮,你該當何罪!」
只見朱雀門的城樓上瞬間亮起無數火把,無數持弓箭的士兵出現在火光下,鋒利又森寒的箭尖對準霍威,讓霍威瞬間背後發寒。
「陳繼,裴望!」
「你們算計我!」
「你們膽敢算計本相!」
「謀朝篡位,密圖謀反之人,還敢稱相?霍威,你的死期到了,還不快束手就擒?」
被無數箭尖對著,被死亡的氣息籠罩著,霍威卻沒有半點退意,他明白,已經到了拼死一搏的時候。
「涉兵埋伏,是誰給你們的膽子,是誰幫你們行事,你們怎敢夜入宮門,難道陛下已被你們挾持?兒郎們,隨我——」
事已至此,必須師出有名,才能見一線生機。
可霍威的話說到半途就被打算。
「不要再心存僥倖了,霍威,難道你真不清楚,我等正是奉了陛下的御令,前來護駕!」
果然如此,霍威心下一沉,事情已經到了最壞的關頭。
原本他打算直接對世家下手,血洗世家,卻被手下謀士勸住。
世家根基不在中都,殺了中都為官之人,他們依然多得是子弟,到時天下聲討,要登上帝位之時反而不美,還不如先逼迫女帝寫下禪讓詔書,直接登基為帝,藉助正統的名義,清洗世家,將世家一鍋端了。
現在看來,還不如先背負罵名,也好過落到今日之處境。
「你們今日為人手中刀兵,替小皇帝做了馬前卒,來日小皇帝就將你們一鍋端了,到時你們的下場也不會比我好到哪裡去!」
陳繼裴望:「一派胡言!」
「我等忠君報國,怎會落到你這亂臣賊子的地步,霍威,你趁早束手就擒,還能在陛下面前保留一份體面!」
衝殺聲一言不合就響起,霍威深陷亂刀亂刃中,聽著從城樓上傳來的擾亂心神之語,血性被徹底激發出,如二十年前一般,驍勇殺敵,幾要殺出重圍。
一群心腹護著霍威,且戰且退,想要保護霍威逃脫,好東山再起。
城樓上的人被霍威之悍勇震撼,往後退了兩步之餘撫須長嘆:「不愧是先帝親封的神威大將軍。」
「可惜,再是神勇,他依然要死在這裡。」
「英雄遲暮……」
兩人長嘆一聲,卻依然眼也不眨地指揮著戰局,讓霍威深陷重圍。
霍威的人帶著霍威向後撤,眼看就要逃出生天,可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衝殺聲。
火光一片,有增援到了,不過不是霍威的援兵,而是宗室的人。
身邊的人猝不及防之下再次死傷一大片。
「天要亡我,天要亡我!」霍威悲憤欲狂。
他鬚髮皆染血,一身戰甲威風凜凜:「鄭氏小兒,鄭氏小兒,枉我護持你二十年,枉我扶你登上皇位,你卻如此待我,你狼心狗肺,你忘恩負義!」
「鄭氏小兒,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我之今日,就是你們的明日,黃泉路上,必有你們作伴!」
「我先走一步!」
說罷,他大笑三聲,然後拔劍,自刎。
好大一注血,灑向天空,如最艷麗的顏料,妝點夜幕。
只見一如金山如鐵塔沾滿血肉的人物立於亂軍之中,緩緩向下倒,直至再無氣息。
宮門前依然喧囂一片,喊打喊殺聲鋪天蓋地,湧向霍威殘軍。
太極宮欄杆處,仙歌聽著從宮門處傳來的聲音,聞著風中的血腥味,看著連成一片的火光,深深地呼出一口氣。
霍威死了,威脅了鄭月恆二十多年的罪魁禍首終於死了。
接下來卻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第三方援軍來了,在世家的人馬和宗室的人馬對峙,打掃殘局的時候。
他們是武威帝真正的心腹,是鄭月恆性命能夠保住的根本。
分清楚來者為誰,宗室的領頭者,光王的臉色頓時一黑:「來得到快!」
「臣,參見陛下。」
「禍首已付諸,還請陛下示下。」
太極殿中,燈火通明,陳繼當先開口道。
仙歌直接開口:「霍氏如何?」
陳繼:「回陛下,霍氏中人已全部拿住,包括霍氏宗族,衛將軍也早已派兵圍住,不知陛下要如何處置?」
仙歌:「盡誅。」
冷冰冰的聲音迴蕩於高闊的殿堂,雖平靜之極,卻一霎讓人膽寒。
陳繼從僵硬中走出,答:「是。」
「霍氏同黨呢?」
「同黨正在清查,凡帶兵來宮門前者,家宅已盡被控制,其餘同黨尚在探查。」
仙歌:「儘快查,不放過一個漏網之魚。」
「是。」
「同黨如何處置?」
仙歌垂手,玄色的帝王冠冕莊重而威嚴:「盡誅。」
「是。」
「那霍氏極其同黨中未參與謀反者該如何處置?」
仙歌:「流放,三代不得為官。」
清晰且簡練得話語傳開,迴蕩於所有人耳邊,盡顯帝王威嚴。
「是否牽連太過?」這時光王開口道。
「若謀反之罪都不牽連,那皇室威嚴何在?朝廷威嚴何在?」仙歌冷冰冰地駁回。
光王正要再次開口,仙歌又問:「光王,你為何會在今日帶兵出現在朱雀門前?」
「帶兵」兩個字是重音。
所有人的目光沉甸甸地壓來,有冰冷,有懷疑,有審視,唯獨沒有讚揚。
光王深吸一口氣:「臣,聽到朱雀門前傳來喊殺之聲,唯恐陛下安危,便點兵前來護駕。」
他又怎麼好說出他的真實打算是撿漏?
仙歌:「將軍無令不得點兵,光王,是誰給你的虎符,又是誰下詔讓你出兵,你又是怎麼點的兵!」一聲比一聲重。
光王:「……臣實是擔心陛下安危……」
一個茶盞狠狠砸了下來。
「荒謬!」
「來人,將光王扣押收監,不審問清楚不得出!」
立刻就有趕過來的宗室長輩上前開脫。
「陛下,陛下,他是你親堂兄!」
「陛下,光王也是因為擔心陛下安危,一時情急才出此下策。」
「請陛下開恩!」
仙歌冷冷一眼瞥下去:「帶下去,禁足於王府中,不查清楚不得出。」
好歹是讓了步,今日的情形下,宗室族老也不好觸霉頭,只好認同了這個處置。
光王最終什麼好處沒撈著,直接被排斥出了論功行賞的範圍,被壓回王府看管起來。
見到陛下處置堂兄時的不留情面,朝中諸臣皆深吸了口氣:「陛下息怒!」
仙歌正坐上首,環視一圈四座諸臣:「霍黨之事由陳,裴二位大人處置,定國公從旁協助,姑母——」
不知不覺從妙真觀回來,此時立於殿上的安定大長公主出列:「陛下。」
「你和定國公襄助兩位大人,務必將謀逆造反者除惡務盡!」
安定大長公主:「是!」
「下去吧,明日我要見到亂黨伏誅,清單呈送至案前。」
「是。」整齊劃一的回答聲。
韓真心臟不停地撲通,從太極殿離開之後,他依然沉浸在那冷厲的話語所構築的權勢之中,久久不得出。
原來從雨幕中而出不是她最美的時候,這個時候才是……
權勢……美人……
他都想要!
韓真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野心。
一夜過去,天地變換。
僅僅是六個時辰,中都就換了天地,中都的百姓在昨晚就已察覺不對勁,清晨里小心翼翼地打開門,就看到街道上尚未清洗的血漬。
昨晚隨著霍威的勢力破滅,中都不知開了多少血上花。
霍家的嫡系根本沒走審問流程,在昨晚就被射殺,包括霍夫人,霍威的兒孫無論嫡庶,霍威那些開枝散葉,依然住在霍府中沒有離去的兄弟,甚至是他們的子孫。
整座寬廣的霍府,在昨晚就已化作盛大的火海,隨著灰塵起舞,火焰整整燃燒了一夜,到今日,就只剩下斷壁殘垣,累累灰塵。
這是由於霍家人誓不投降,藉助防守森嚴的府邸拼死抵抗的緣故,世家的人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放火燒府,火箭一輪齊射下,霍府化作火海,一夜過去,少有人逃出,除了一個特例。
君靈。
霍休早就在霍威自殺之前為了護著他衝出重圍死了。
君靈之所以能活下來,是因為她在起事之前,直接回了娘家,所以才沒有被波及。
至於事後沒有被追究:因為霍威將要在昨日晚上謀反的事就是她告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