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江山為嫁 前奏


  君靈自然無法得知霍家造反的確切信息,但不代表她半點都察覺不到,從霍休的神情變化,喜怒哀樂中,就足夠她揣摩出一些東西。

  再加上霍休近日來的行蹤變化,霍府的緊張氣氛,以及人員的迅速變動,足夠她做出一定判斷,並將這判斷交到韓真手上。

  被韓真所救之後,君靈就一直和韓真有來往,韓真單方面撩騷,君靈一邊找樂子一邊打小算盤。

  霍府的變化明顯之後,君靈第一時間找藉口回娘家,並通知了韓真。

  然後韓真串聯了包括陳,裴等一眾世家。

  然後仙歌的御令下來了。

  然後霍威死了。

  人死如火滅,這一場徹底清掃整個中都的大火,不知葬送了多少人的野心,葬送了多少性命。

  韓真去見君靈。

  「靈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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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屏風後的身影一陣靜默,隨即一道乾澀的聲音才緩緩道出:「韓郎。」

  「這次多虧了你,若不是你,誅滅霍黨之事未必會這麼順利,若霍黨提前警覺或猶有餘力,世家慘矣,屆時世家必被提前清洗,血流漂櫓,白骨如山,這次真是多虧了你。」

  「你對我之情誼,我已知曉,靈兒,我發誓,今後絕不負你。」

  屏風後又是一陣靜默。

  韓真有此猜測也很正常,若是霍家謀劃成功,君靈哪怕做不了皇后,也能謀一個王妃噹噹,以她的家世才情,勢必能坐穩這個位置,屆時高高在上,俯視眾生,何等尊貴。

  可她卻直接出賣了霍家,從頭到尾將霍休的行蹤出賣,便宜世家行事,仿佛霍休不是她恩愛了兩年的夫君,仿佛放棄的不是唾手可得的滔天富貴。

  如此行事,若不是對他情根深種,又哪來的別的理由。

  「……多謝韓郎垂憐。」良久之後,屏風後再次傳來君靈的聲音,只是已經不再乾澀,而是變得輕靈溫潤。

  韓真匆匆離去,他此時不便和君靈聯絡過多。

  而在韓真走後,君靈卻去見了另外一個人。

  一個真正決定她命運的人。

  仙歌。

  「你做的很好。」

  「多謝陛下。」

  行禮的姿態依然優雅美觀,如行雲流水。

  「韓真可有懷疑?」

  「沒有。」

  想起先前韓真說過的話,君靈在一陣噁心之餘,又有點好笑。

  他哪來的那麼大自信,認為她出賣霍休與霍家,是對他情根深種,為此放棄擺在眼前的大好前程?

  沒錯,君靈真正效力的是仙歌。

  之所以會如此選擇,除了安定大長公主開出來的條件誘人之外,還有霍家處境並不樂觀的緣故。

  霍休之前想的沒錯,霍威早就錯過了最好的登基為帝時機,之後霍氏的利益集團就一直在走下坡路。

  小皇帝非但沒有中道崩逝,反而活到可以親政的年紀,早該被清掉的沽名釣譽的世家以及蠻橫霸道的宗族也一直存在,還因女皇這一特殊的存在勢力日漸昌盛,到了可以和霍家分庭抗禮的地步。

  一位女皇帝除了給世人驚世駭俗的感覺以外,還能夠給人以什麼?

  ——她的親事可以利用,她誕下來的孩子有男方的血脈,她是最好的篡權工具,她同樣流有父系的血,她生下來的孩子同樣可以繼承皇位。

  就是這樣矛盾,就是這樣糾葛,這個存在,讓宗室,世家,權臣,貪念暴漲,卻又莫名隱忍,同時還心生期待——若等到她大婚親政大婚的那一天,等到她誕下有自家血脈的孩兒的那一天,世事又該如何?

  鄭月恆的肚子,就是無數人的利益所在,他們無比垂涎地盯著她,自發的形成平衡,讓鄭月恆在岌岌可危的皇位之上待了十年之久。

  現在,平衡的一端被端掉了,可保皇派的到來又形成了新的平衡。

  陛下不能死,陛下是先皇的獨女,她為何不可名正言順地待在皇位上。

  為帝十二載,眾人已經習慣了皇位上的女皇帝!

  仙歌送走了君靈,君靈需要厚賞,但同樣不是現在。

  霍家的倒台帶來一些列連鎖反應,朝堂,軍中,州府,一大批人被拉上菜市場,又有一大批人補上去。

  劊子手的鍘刀下從早到晚人頭滾滾血流如注,莊嚴肅穆的太極殿上新面孔走馬上任,朱袍紫帶。

  等事情平息,已經是三月之後。

  所有霍黨之人都已被查出,該砍頭的砍頭,該流放的流放,查抄出來的財產充入國庫,讓國庫都肥了三分。

  立朝不過二十載,正是百廢待興,休養生息的時候,霍黨從哪裡搜刮來的這些錢財,可想而知。

  所以民間對霍黨倒台之事並沒有怨言,甚至拍手稱快。

  少了一個權臣,分出來的蛋糕哪怕下層人沾不到,亦能受其澤。

  錢財資源總會有一些從上層流到下層去。

  經此一事,韓真官運更加亨通。

  他身邊已經聚集了一批因霍威倒台而獲利,獲得官位的寒門官員。

  這些官員以他馬首是瞻,對抗世家——在手中的權力越來越多之後,韓真終究還是選擇和世家決裂,哪怕他已與陳煙定親。

  在親情與愛情中,陳煙最終還是選擇了親情,她是陳氏女,她不能背叛自己的門楣。

  於是韓真和君靈的來往更加密切,同時君靈身後的列侯人脈也向他敞開。

  韓真想要去南方再建一個玻璃工坊,君靈幫忙。

  韓真想要南下派人考察甘蔗種植地,建立煉糖作坊,君靈幫忙。

  韓真想要弄來硝石製冰做肥皂,君靈幫忙。

  韓真想要建造大船,發展航運,出海尋求財富,君靈幫忙。

  因為君靈,韓真賺得盆滿缽滿,若非君靈已經嫁過人,並非完璧之身,韓真甚至想娶她。

  轉眼間三年過去。

  韓真已升任吏部尚書,正三品高官,掌管官員考察調動任命諸事,堪稱真正的位高權重。

  而官員任命與調動,這正好是世家的死穴,只有朝中有人做宰,地方有人為官,家鄉盤根錯節,皇朝皂吏不敢下鄉,才稱得上真正的世家。

  韓真把握了吏部,又和世家水火不容,給他們添上無數麻煩,怎不讓他們恨得牙痒痒。

  韓真和世家的矛盾隨著時間的醞釀逐步升級,終於到了你死我活的時候。

  天正十六年。

  世家參韓真貪污受賄,賣官鬻爵,把持朝政,私占民田,逼良為娼,任人唯親……在府中私藏軍械,意圖謀反。

  洋洋灑灑十來條罪名,前面都是不致命的,真正致命的是最後一條,私藏軍械於府中。

  聞言韓真神色不變,仿佛被參的是不是他,他一身紫色官袍,金魚戴佩之,鎮定從容:「污衊,臣從未做過此等事!」

  話語鏗鏘有力,迴蕩於太極殿上。

  策劃這件事的人心下一沉:韓真不像是猝不及防下倉促應對,反倒像是早有準備,難道他們的計劃早就泄露?今日之事還能成否?

  事情的結果不出他們的意料。

  仙歌當堂派人去查。

  韓真的府中什麼都沒搜出來。

  不僅僅是世家想讓韓真私藏的兵刃,就連一星半點逾制的之處都沒有。

  世家之人當即心下一沉,看情況,是行事早就暴露了,到底是韓真未卜先知,提前在府中做好了準備,還是……他們內部出了叛徒,提前給韓真通風報信?

  世家的人不明白,韓真卻已吹響反攻的號角。

  「臣,要參裴陳兩位大人蓄意構陷,污衊忠良!」

  仙歌翻了翻世家搜集來的證據——都是真的,韓真確實做過。

  任人唯親收錢給官行便利的事情,哪個吏部的官員沒有做過?把持朝政——朝中現在確實是韓黨世家宗室三足鼎立,私占民田——韓真不會親自去做,但他那些手下會幫他做好,逼良為娼——韓真也並不在意他睡的那些美人是從哪裡來的,是不是真正的心甘情願,反正他無意探尋他不知情他自然無罪。

  世家要找一個並不清白的人的罪證,自然不難,他們也犯不著捏造,韓真自己一抓就是一大堆把柄。

  韓真現在之所以一點都不著急,是因為他覺得仙歌絕不會為這些事找他算帳,這些事都是可大可小,全看皇帝計較不計較。

  在他得重用的當下,皇帝會為了這些小事找他算帳?

  果不其然,仙歌理也沒有理這些事,她直接道:「韓卿所說之事是否屬實?你們是否意圖構陷,污衊忠臣?」

  涉事的官員當即跪下,自辯是受人蒙蔽……

  這件事最後不了了之,韓真被彈劾一事高高抬起又輕輕放下,參韓真之人倒是官掉兩級,被貶出了京城。

  但經此一事,世家和韓真徹底撕破了連,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煙兒,這次多謝你。」

  韓真握住陳煙的手。

  最後,陳煙毅然選擇了他,選擇泄露世家的計劃,讓他們無功而返,讓他得到保全。

  陳煙輕輕抽出自己的手,撇過身,賭氣:「不必。」

  「我知道你是氣我和君靈走得近,可我在南方的基業尚需要仰仗她,不能徹底斷絕關係,我發誓,我心中最愛的人一直是你,等這件事結束之後,我一定迎娶你為妻,到時,你風風光光地成為我的夫人,鳳冠霞帔,風光無限!」

  陳煙低著頭,良久才倔強道:「但願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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