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江山為嫁 結束
韓真發完誓的第二天,就對世家動手了。
和世家不同,韓真想要抓世家的致命把柄,不需要羅織,直接找證據就行。
本章節來源於𝕤𝕥𝕠𝟝𝟝.𝕔𝕠𝕞
在武威帝末年到霍威當政後的那一段時間,世家究竟做過多少傷天害理的事,有過多少謀劃,已經數不清了。
韓真並沒有想著一鍋端,一口吃成個大胖子,他先對羅家動手。
羅家,裴家的附屬家族,韓真將羅家搞下去,裴家以為是對先前之事的報復,忍了,同理,附屬陳家的白家也是如此。
然後便是處於世家中層的朱家,陸家。
然後是與朱家陸家有親的梁家,蕭家。
然後是位於世家頂端的裴家。
當裴家家主因為勾結霍威,意圖不軌的事被揭發之後,世人才徹徹底底地見識到韓真的野心。
他不僅僅要和世家分庭抗禮,提升自家的門庭,還要成為新一代的權臣,以世家的屍骸成全自己的地位。
世家徹底醒悟,高高在上太久影響了他們的判斷,等他們想要反戈一擊的時候,也已經太遲了,韓真已成氣候,而世家在倒下太多有生力量之後,已經衰敗。
無奈,只能求和。
陳家送上陳煙,重結婚盟。
可婚事耽誤了幾年,因為執著於韓真而遲遲未出嫁的陳煙卻已不被韓真放在眼裡——不是不喜歡,而是他可以要求更好的。
陳煙聞聽後沒有憤怒,沒有失望,這早就是她預料到的結局。
從一開始,她就知道韓真是怎樣的人。
蒙受此辱,陳家憤怒,家主獨女,難道還配不上屈屈一介寒門子?對他愛慕多年,矢志不渝,抗住無數壓力,事到臨頭卻遭嫌棄?
可再憤怒能如何,現在是世家弱勢,陳家無奈,只能委曲求全,身段一低再低。
可韓真根本沒有求和的想法,他早就看準了另一個位置——女皇皇夫。
也就是君後。
甚至是未來的皇帝。
能夠徹底打壓下世家將君後之位攬入懷中為什麼不做呢?
能夠高高在上一覽江山為什麼要畏懼這點風險呢?
能夠為皇千秋萬載將自己的姓氏與血脈傳承下去,那手段再酷烈,再忘恩負義又如何呢?
從一開始,韓真就做好了決定,他不可能娶任何人,甚至他自己都可以送上,為了那至高的權柄。
仙歌面前,韓真忠心耿耿地呈上奏摺,那上面記錄的,是各大世家犯罪的罪證。
韓真未必不知道女皇是拿他當刀,剪除世家,可他願意,有付出就會有收穫,隨著女皇權柄的一步步加深,他,及他身後的寒門官員,也會獲得更多權柄。
這就夠了。
在陳家倒台的時候,韓真特意去接陳煙。
到底是顧念著陳煙的情誼,韓真沒有斬盡殺絕,尚留有一絲餘地,只是流放。
陳氏祖地已經重新派人去治理,凡是陳姓者都遷居別處,這一去,再想要重歸過去的輝煌,就難了。
流放的隊伍前。
韓真坐在馬車中——他已經不是意氣風發的少年郎了,卻依然俊美無儔,更添位高權重的風采。
「煙兒,入我的府中吧。」
幾年前古靈精怪活潑淘氣的少女經過這些年的蹉跎,已經不再靈動俏麗,眸光轉動間儘是平靜與沉穩:「不了。」
韓真詫異,他沒想到陳煙會拒絕。
「我和阿爹阿娘一起。」
陳家主支的人都被流放。
韓真:「流放之地在巴州,南蠻瘴氣之地,毒蟲鼠蟻遍地,何其苦也,你怎麼受得住?」
陳煙搖了搖頭:「我要陪我阿爹和阿娘。」
似乎經過韓真的拒婚之後才真正清醒。
韓真沉默。
「你……當真不隨我去?」
陳煙搖頭:「我做的決定,從不後悔。」
韓真再無法挽留,他看著陳煙堅定的眸子,在心中暗道,是我負你,終有一日我會接你回來。
然後不再挽留,放她回去。
回到自己父母所在之後,陳煙如星光一般璀璨的眼光漸漸平靜。
她的父親,陳家的家主默默看著這一幕,道:「這些年,你究竟在打什麼主意?」
陳煙:「父親?」
陳父:「你是我唯一的女兒,我怎麼會不了解你……這些年也是被你突然而來的變化迷了眼,以為你真對這小子情根深種……」
陳煙依舊維持著先前的表情,望著身邊寥落的族人,笑而不語。
陳父搖頭:「罷了……都淪落到這步田地,你還想要如何,就隨你去吧。」
陳煙依舊笑而不語。
自剷除世家之後,韓真是春風得意,因為根基淺薄的寒門官員在朝堂上占據主要位置,只能依附女皇生存,所以仙歌的權勢全所未有的大。
她下一步做的,就是剷除以光王為首的宗室。
宗室這些年一直在坐山觀虎鬥,世家與寒門之間的爭鬥他們在意,但更在意的,確定女皇的君後。
都這麼些年過去了,霍威傾塌了,世家倒台了,女皇的君後人選依然沒有定下來。
宗室對此自然是大喜,他們正準備借女皇沒有後嗣之由要求過繼宗室,定下皇太子。
可仙歌卻總是推諉。
過繼可以,但如果人選是光王的嫡子,那便不行。
這些年來,她已經受夠了,這群虎視眈眈總想著要鄭月恆性命的宗室,現在權臣與世家都倒台,也是時候處置他們了。
朝堂上的官員自政令中察覺到女皇的意圖,都不用多考慮,直接一擁而上彈劾光王。
不管他是私占民田,還是王府違制,還是作風放蕩,抑或是貪污受賄。
彈劾的奏摺從早來到晚。
光王從一開始的被訓斥,被罰俸祿,被禁足,到後面的削減封地,剝奪職位,甚至到了最後的削除王爵。
光王終於忍無可忍,在他的封地,起兵造反。
這正是仙歌想要的。
正想要個合適的藉口能夠牽扯其他的宗室,現在就被送上來了。
光王造反,其他同樣遭受打壓的宗室迅速響應,朝廷立馬派兵討伐。
這是一場持續了三月的戰爭。
戰爭平息之後,所有人都驚訝於平復的速度。
三月……實在是太短了。
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朝廷的軍隊就好像未卜先知一樣,對於叛軍糧草,兵馬,防禦等一應諸事全然知曉,幾次打得叛軍潰不成軍。
對此仙歌:當她這麼多年皇帝是白當的?
宗室叛亂解除,仙歌真正大權在握,再無需顧忌任何人。
就在這時,韓真突然上表:泱泱大國,怎可無繼任者,陛下無後嗣,實是令人擔憂,還請陛下立下君後,誕下嫡出繼承人,以為國本。
看到這封奏摺的那一刻,仙歌一瞬覺得好笑。
然後深埋心底的殺意終於控制不住露出水面。
讓他多活了這麼多年,也夠了。
韓真大概以為,他在北方建的兵工廠,在南方建的製糖工廠,南北打通的海上之路,西北牧場裡的馬匹,草原上交好的草原蠻人,她全都一無所知。
奏摺呈上的隔日。
一本參韓真的奏摺立刻出現在仙歌的案頭。
上面羅列了韓真這些年做的種種不法之舉。
結交外族,販賣兵器糧食,私下煉製貨幣兵器,交聯軍中大將,以及在私下聚會時,屢次對女皇不敬,冒犯陛下!
太極殿上,仙歌玄色的冠冕威嚴肅穆,垂下來的珠簾讓人看不清她的眼神:「韓卿,你可還有何好說?」
奏摺之上不僅羅列了韓真的罪名,還確切拿出了證據,一大箱子帳本已經擺放在太極殿前。
韓真抬頭,直視仙歌的目光,他心中發涼,因為知道對方是有備而來。
環顧四周,他真正的心腹蹤影已消失,韓真一點點握緊拳頭,不用著急,他手中還有籌碼!
可仙歌直接打破了他的幻想。
當堂,韓真被押解而下,送入大牢,他想要聯絡他的人,可消息根本傳不出去,和他沆瀣一氣的十六位將軍中的三位,早已悄無聲息被擼去職位,早韓真一步下入大牢。
韓真不知道這一點,目前最讓他疑惑的是,那麼關鍵的證據,他以為早已經被燒掉的帳本名單到底是從哪裡流出去的?到底是誰背叛了他?
當君靈來牢中見他最後一面的時候,他才恍然大悟。
「為什麼背叛我?」
「我從頭至尾都沒有忠心於你,又何來背叛?」
韓真眼神恍惚:「你不愛我了?」
君靈:「什麼情啊愛啊的,我連和我青梅竹馬十幾年的表哥都能捨棄,你怎麼會認為只是救我一次,我就能對你傾心相許,甚至不惜家族?」
她是世家女啊,會背叛霍家和君家,無非是因為她更愛自己,貪生怕死,在女皇給出她選擇的時候,權衡利弊之下選擇做了女皇的內應保全自己與君家而已。
韓真又算個什麼東西?在她心中的地位連霍休都比不過,還指望她為了他不惜自身?
君靈嗤笑了一聲,這些年,她的容顏沒有敗落,反而依然清靈如山君,美麗不可方物,只是臉上的神情早就不是昔日初見時侯的模樣了。
君靈給韓真的打擊很大,而陳煙的到來,卻是讓這打擊進一步擴大。
「韓郎?韓真。」
一前一後,兩聲呼喚,一緩一急。
前者似有情,卻又帶著若有似無的譏諷,後者卻純是冷嗤。
「你以為你和軍方聯繫的證據是怎麼出現在陛下案前的?」
「一直是我啊,韓郎到如今這地步都沒有發現麼?」
陳煙也是仙歌的人,她效忠於仙歌比君靈還要走,甚至君靈是被動的,她是主動的。
從韓真選擇陳家投靠,到世家對抗霍威,到韓真對抗世家,再到韓真煽動宗室暴露更多證據最後偷雞不成蝕把米,再到最後的韓真敗亡,全都有她的影子。
至於她為什麼要這麼做,甚至置家族父母於不顧——
一個女皇帝能做什麼呢?
是讓嚴刑酷法,酷吏小人傲行於世?
還是讓世間風氣更開放,女子打馬遊街上學讀書不再受非議甚至理所當然?
還是改變禮法,讓母孝與父孝等同,一起守三年?
還是……能做出更多改變。
比如說,女子承爵?
比如說,女子為官?
比如說,女子獨立門戶?
陳煙身為陳家家主獨女,她一直知道自己是尊貴的,可她也知道自己其實沒有那麼尊貴。
兄弟們需要學的經史子集她不需要學,風花雪月就足以。
兄弟們可以學的為官做宰叱吒官場的知識她不能學,打點內務就足以。
兄弟們可以做的天地之間四處闖蕩增長見識她不能行,走路壞體態,風霜老面容,見多識廣毀心境。
陳煙不服。
憑什麼,她也是陳家的血脈,是陳家的嫡出,甚至是家主的獨女,就因為她是女兒,等父親故去之後,她就要屈居堂兄弟身後,聽從身份不如她尊貴的堂兄弟的號令?就要嫁去旁的家族服侍長輩丈夫,就要被剝離家主獨女的尊貴身份,低三下四?
她不允許!
她陳煙,活一世,就要金尊玉貴一世,也要囂張跋扈一世!
陳家給不了她的,她問女皇要!
她不要做世家主母,她要做世家家主,她不要生兒育女,她要叱吒官場!
她要做就要做這世上最有權勢,最囂張,最跋扈的人。
她要吃山珍海味,要品珍寶奇香,要傲視一眾兄弟姐妹!
所以陳煙才會明明看不起韓真,卻一直忍耐著和他周旋,所以她可以毫不猶豫地出賣自己的家族,所以她主動選擇流放,因為她實在是受夠了!
也因為她知曉,三年流放過後,等待她的就是榮華富貴,無上權勢!
陳煙走後,韓真徹底頹靡了。
最後一個來見他的人是仙歌。
這一次,她沒有道『韓卿』,而是直接:「韓真。」
韓真死氣沉沉地抬起頭。
「聽聞你曾在私下言『早晚有一日那裝腔作勢的女皇是我掌中物,任我玩弄,生下我韓家孩兒,江山改姓韓』?」
韓真瞳孔巨震,這些話,他當真說過,就在昨晚。
悠悠一聲長嘆響起:「所以你要死了。」
一杯毒酒送上,和前世的鄭月恆一樣,狼狽不堪地送命。
到此時,任務方才正式結束。
仙歌聽到任務結束提示音,轉身:「走吧。」
貼身大宮女綠袖捏碎了無數妄圖刺殺,救出韓真的死士之後,再次恢復樸實無華的表情。
仙歌問她:「我送你上戰場,讓你當將軍可好?」
綠袖:「聽憑陛下吩咐。」
可笑韓真一直將女皇當作傀儡看待,卻不知道,女皇身邊一個小小的婢女,就可以將他滅門。
史書記:鄭氏一朝自二代女皇起,就走向了一條截然不同的路,女相,女將,男女混合學堂,玻璃水泥肥皂新式武器,白糖棉花茶葉牛羊,馳道海運水利運河多重開花,盛世皇朝,盛世長歌,盛世女兒——
以女皇鄭月恆,太女鄭隋侯,從幕後走向台前,一步一個腳印的萬金宰相陳煙;精通於財貨算計,全盤接收韓真遺留的計相君靈;一生坎坷才華終不負的皇朝書院院長裴絮;琴藝冠天下,看破紅塵出家,最終又被紅塵打擾被裴絮親自請出山的琴藝大家傅心琴;淪落紅塵,卻於而立之年洗清污垢,成為第一位女狀元的董梅衾;以及真正沙場縱橫,打得蠻族西去三千里的,以鄭綠袖為首,先天巨力,後天修煉武藝兵法的皇朝四女將,女皇貼身四婢女,以及……錦繡繁華,皆由她們締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