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還君明珠 太子
陸非蕪死死攥著仙歌的手,仙歌無奈,長嘆了一口氣。
陸非蕪逐漸冷靜下來,卻還是不願意放開仙歌。
「你還是不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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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是你母親,你是不是覺得既然之前不相見之後不如不相認——持寧,娘親不是故意的,你原諒娘親好不好?你留下來好不好?娘親一定把這世上最好的東西都捧到你面前來,一定會好好補償你的。」說著說著,哀求之意克制不住。
這是陸非蕪最愧對的孩子,亦是她最思念的孩子,她出現在她面前,她真的控制不住。
仙歌再次長嘆,這一次她沒有收斂,眉目如畫,如水墨山河,如白玉瓷器一般飄渺華美的少女眸光微微波動,似有觸動。
眾人這才發現,這位新找回來的真小姐,不止五官與夫人十分相似,容貌比之假小姐亦是不差,若假小姐是金玉堆里的花蝴蝶,這位真小姐就是世外仙山的獨行客,一身氣韻不同俗流。
眼前突然一亮。
對上眾人詫異的目光,仙歌微微一笑,道:「不過是些小把戲罷了。」
在人群中行走時,她自然會用些手段讓自己看上去不那麼矚目,和其光同其塵,讓人乍一眼看上去沒什麼大不了的,但對上陸非蕪……仙歌還是想讓她看看自己的真面目,所以悄無聲息地解開手段。
陸非蕪全然沒有被這些手段迷惑,她的眼中一直是仙歌的本來樣子,她道:「你留下來還不好?」
仙歌最終還是留了下來,因為陸非蕪的眼淚,也因為姜持寧的願望。
事到如今,這個願望是怎麼來的她自然知曉,而且師父的任務也是要讓她斬斷塵緣。
她今日觀陸非蕪的面向,最多還有十五年的壽數。
早年奔波勞碌,微微安定下來之後抑鬱成疾,又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生育了兩個孩兒,本源再次折損。
如果仙歌不出現,陸非蕪頂多五年壽數,這十五年,還是仙歌繼承了玄道子的醫術,一身技藝非凡的緣故。
既來之則安之,仙歌就這樣在姜府住下來。
姜持寧坐臥難安,姜府的人對姜持寧的態度也變了。
「惜翠?這小浪蹄子,到哪裡去了?」
正說著,惜翠就回來了:「小姐……三合如意酥,廚房的人說沒有做。」一臉的猶豫難堪。
姜持寧愣住了:「沒……沒有了?」精緻漂亮的臉一片蒼白,似乎聽到了什麼不可置信的話。
姜持寧呆呆地坐下,這僅僅是一個風向,她已經看到了今後自己要被姜府人怎麼慢待。
「小姐,繡房的人說,府中慣例本就是一季制一次衣裳,以往一旬往小姐處送一次衣裳本是違制,所以……所以,這一旬的衣裳便沒有了。」
姜持寧本來不關心這些小事,但聽到這話,眼眶還是通紅,不是她要恃寵而驕一旬制一次衣的,那些,那些本來就是姜家給她的。
為什麼要這麼對她?
可隨後而來的,不是像以往一樣的安慰與補償,而是又一重打擊。
「映月軒?明月映水,多麼美麗的景致啊,難怪夫人想要將這院子騰出來,還給青小姐。」
聽到有僕婦這樣若有所指議論後,姜持寧再也忍耐不住,眼淚奪眶而出:「她要連這個院子都搶去嗎?這裡本來就是我的,我都在這裡住了十年了……」
姜持寧拔腿狂奔,跑到陸非蕪的正頤院中,正準備質問仙歌。
而那時,陸非蕪也確實在向仙歌提這件事。
「持寧,你喜歡映月軒嗎?映月軒里有三株百年以上的桃花,春日花開紛紛如雪,沸沸如絮,十分漂亮,可惜被她占了,不過你若是喜歡,我讓她挪出去就是了。」
這個「她」是誰,兩人都清楚。
姜持寧呆呆地望著正頤院中這一幕,神魂好像也被一陣妖風吹走,讓她掩面而去。
陸非蕪理都沒理會。
十六年,哪怕養一隻小貓小狗都有了感情,可陸非蕪不會,她始終記得她的長女是怎麼死的,過去不動聲色,不過是懶得理會,現在持寧回來了,那自然要將一切屬於她的都拿回來。
仙歌淡淡搖頭:「不用了。」
她自然知道陸非蕪的意思,可,並不需要這樣。
她淡淡看著姜持寧離去的背影,如一個局外人。
姜持寧去找姜衡尋求安慰,卻得到了一個更糟糕的信息。
「你要將持寧的名字改回來?」
姜衡皺眉:「阿蕪,不必做的如此絕,我們到底也養了持寧十多年,她也當了你十多年的女兒,你又何必如此絕情?」
陸非蕪不屑:「『持寧』?我可從沒承認過,這個名字,是我為我的親生孩兒取的,她不過一個冒牌貨,能冠以這個名字十六年已算榮幸,既然持寧回來了,那這個名字自然得還回去。」
「可,現在的持寧也是我們的女兒。」
和陸非蕪不同,姜衡對現在的姜持寧是真的有感情。
「我不管你認誰做女兒,你那些庶出女兒我可有給她們一個好臉色?你要認便認,我只在意我的親生女兒。」
是的,姜衡也有庶子庶女,得知自己的長女被送出去生死不明之後,陸非蕪就與姜衡生了嫌隙,雖然面上不動聲色,但青梅竹馬的夫妻情分卻一夜之間到了頭,到了後來,姜衡無論收下了誰人送來的妾室,她都懶得理會,是以姜衡也有一些庶子庶女。
「你讓持寧如何自處?」
「若我不將這個名字取回來,你讓青崖如何自處?」
得知仙歌這個名字的由來是「青崖放歌,且聽仙音」之後,陸非蕪心中一陣慌亂,不是因為不好,而是因為太冷清,太出世了,一位世家貴女,怎麼能喚一個這樣的名字。
陸非蕪感覺自己的持寧在離她而去。
所以她迅速向姜衡提出,要將持寧這個名字拿回來。
姜衡依然不想同意,他想為仙歌取過一個名字。
為孩子賦名,本就是父親的權力。
陸非蕪:「姜衡!」
她很少這樣全名全姓,用這種十分不禮貌的方式喚姜衡。
「你還記得收留小太孫時,你可答應過我什麼?你還記得我陸氏一族傾頹時,你是怎麼說的「永不負我」?你還記得回到天京時,你許下了何等承諾?」
這一刻的陸非蕪,冷漠嚴峻的像是要決裂。
姜衡一下愣住,他不明白,妻子為何在這件事上這麼堅持,甚至提到了那些一提就會傷夫妻情分的話。
在收留小太孫時,他信誓旦旦,絕不連累陸氏,在陸氏傾頹時,他發誓,姜氏主母唯她一人,他絕不負陸非蕪與陸氏,在回到天京的那一日,他在府中親朋好友世交故舊面前,執起陸非蕪的手,說:若我日後有欺阿蕪時,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誓言不能輕易提起,陸非蕪提起這些,以她世家貴女,姜氏主母的聰慧與身份,她不會不明白,這些只能暗地裡探問,而不可明面上威逼。
這一段夫妻情分,從他將持寧送出去開始,或許就是三更殘燭,照不長了。
姜衡:「阿蕪……」
「我要將持寧的一切拿回來!不管是名字,還是姜氏長女的身份,亦或是其他!只有持寧才是我的女兒,其他李代桃僵之人,不是!」
她有自己的女兒,為什麼要認一個不相干的人?縱然是迫於局勢,縱然是為了保住這條命,但,既然持寧回來了,那一切便都要拿回來。
「我已修書族老和我兄長,不日他們將會進京,修改族譜,屆時將在親朋好友的見證下,讓持寧認祖歸宗!」
姜氏一族遭逢大難,族老十去七八,但還有一些剩下的,那些老人,最看重家族血脈,嫡尊庶卑,他們不知道姜持寧的身份就罷,知道了絕不會善罷甘休,一定會讓姜持寧回到她該待的地方去。
而陸氏舅兄,陸氏雖因姜氏連累而傾頹,陸非蕪的嫡親父兄都亡於那一災,但不代表徹底無人,現任陸氏族長就是陸非蕪隔房的堂兄,這些年陸非蕪為了讓陸氏再起費心費力,陸非蕪要讓她的親生女兒回歸正位,陸氏一定會鼎力支持!
陸非蕪這些年的世家主母也不是白當的,她父母在她出嫁的時候就給了她五百部曲!
雖然這些年死傷太多,但她絕非一內閣手無縛雞之力的婦人,她決心要做的事,姜衡攔不住!
一錘定音。
陸非蕪放下這句話就離開了。
徒留姜衡頹喪地坐在書房中。
相比起陸非蕪對女兒的留戀與滿心喜愛,姜衡的心情更複雜,他不是不喜親生女兒,而是,而是,一看到她,就會想起,自己是怎樣的絕情。
連名字都要奪走嗎?
姜持寧全身癱軟,倒在貼身婢女身上,不知道怎樣離開的。
陸非蕪沒有半點收斂,該聽的她都聽了,望著瑟瑟的春光,姜持寧再也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阿戟哥哥怎麼還不來……阿戟哥哥怎麼還不來救我?」
或許是心誠則靈,沒過多久,太子就來了。
「太子要見我?」仙歌有些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