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還君明珠 持安


  陸非蕪不動聲色安撫:「你是太子的救命恩人,你回來了,他自然想見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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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非蕪曾養育太子六年,這些話她自然敢說。

  太子魏戟,先魏氏端懿皇太子之子,端懿皇太子為偽皇所弒後,魏戟便開始了長達六年的流亡生涯。

  流亡結束回歸天京重登太子之位後,等待他的不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尊貴無雙,風光無限,而是波瀾詭譎,人心莫測的政治危機,他在這危機,在這莫測的人心利益中沉浮了十年,終於坐穩了他的位置。

  在這十年裡,能給他安慰的,除了養育他的陸非蕪,也就是如貓兒一般可愛活潑的姜持寧了。

  所以魏戟想要立她為皇后,想要讓她成為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並不僅僅是為了表現自己的知恩圖報,穩住姜家。

  魏戟自然知道陸非蕪的心愿,他甚至知道此姜持寧並非彼姜持寧,姜衡不敢欺君。

  但這些年,陪伴他的是姜持寧,在他深陷重重危機中,給予他安慰讓他能夠支撐下去,能夠露出些許笑意的是姜持寧,所以他仍想將這榮寵給他。

  事情已至此,三日已過,想必該收到風聲的人家都收到了風聲,天京姜相,歷來被無數雙眼睛盯著。

  魏戟不願辜負姜持寧,但他也絕不會委屈青崖,因為,那才是真正替他擋災的人,該怎樣將這件事完滿的圓過去呢?魏戟心中思索著,這時,他就見一個熟悉又陌生的人出現在他面前。

  熟悉是因為那五官相貌是如此的相似,仿若他已經見過幾千面,幾萬面——那是一張和陸非蕪十分相似的臉。

  而陌生,則是因為氣韻,青崖身上的氣韻,不似陸非蕪,不似姜衡,甚至不似魏戟見過的所有女子——那是一種,世外仙君的氣質?

  魏戟心中疑惑,自那青衣女子走近開始,便如水墨畫卷徐徐展開,由不得他不驚艷。

  想必是像了她說的那位救她的師父。

  魏戟心中如此想著,沉聲開口道:「青崖。」

  仿若跨越時空的舊人出現在他面前,魏戟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這冷淡深沉的少年和仙歌此身一般年歲,他上下打量著仙歌,仿佛在確定著什麼。

  「果真是持寧……果真是持寧!」

  從今日見到她的第一眼開始,他便再無懷疑。

  「太子殿下。」仙歌行禮。

  不是怎麼鄭重的大禮,反倒十分隨意,魏戟也不在意。

  「孤早就該來見你,可惜政務繁忙,被耽擱了。」

  這幾天,魏戟也一直在探尋仙歌所說的北周一道人的破綻之處,可惜查來查去都沒查出個結果來。

  他今日來見仙歌,本是為了尋找破綻,可沒想到,破綻沒找到,倒把他自己說服了。

  「既然你回來了,那所有本該屬於你的,自然會屬於你,但是……」

  姜持寧沒聽到後面的但是,在魏戟那句話剛說出口之後,她就已經失去所有力氣。

  她是魏戟心上人,魏戟的人不會攔她。

  「阿戟哥哥……」她連喊出這幾個字的力氣都沒有了。

  往常在魏戟面前,她總是十分有底氣,可短短几日,她的底氣就流失一空。

  仙歌與魏戟沒有談多久,便離開了。

  魏戟對她有些微的歉意,仙歌不在意,她與魏戟有些關聯,卻不是她欠魏戟的。

  「主人,你打算怎麼做?」系統如此問。

  仙歌:「我沒打算怎麼做。」

  這個故事,她從沒打算做主角,她也不在意姜持寧今後會有怎樣的結局,她只是,來看一場而已。

  這次會面結束以後,姜家族老和陸氏族老也來了京。

  天京的人這才知道,原來先前那位姜氏嫡女竟然是假的,真正的姜氏嫡女,早在十六年前替太子應了死劫,而現在,這位真正的姜氏嫡女,回來了!

  一時間,仙歌和姜持寧被推上風口浪尖。

  姜持寧等著她的阿戟哥哥來救她,可魏戟已經知道,根本救不了,在陸非蕪意已絕的情況下,此事根本沒有轉圜餘地,何況,青崖還是魏戟的救命恩人,若他不想丟了好不容易坐穩的位置,最好不要做忘恩負義的事。

  姜持寧一日一日的等,一日一日的等,結果就等到了陸氏祠堂開,等到了她的名字從陸氏嫡系的族譜移開,等到姜持寧這個名字也不屬於她。

  她有了一個新名字:姜持安。

  姜衡為她寫的。

  一筆一划儘是愛女之情,也算是全了他們這段父女緣分。

  從了真正陸氏嫡女姜持寧的名字,換一個姜氏養女身份,縱然不再那麼尊貴,也不至於一朝淪落從天上到地下。

  何況,姜氏養女的身份,還勝過寒門嫡女的身份。

  可姜持安還是受不了這落差,裙子不是最好的,吃喝不是最好的,連原本捧著她的姐妹,待她亦不復尊重,當面便敢譏諷她。

  姜持安受不了了,她想大發一場脾氣,卻不敢……已經沒人會捧著她了。

  魏戟原本準備的封后詔書,被堵了回去,不只是看重門楣的大臣,就連魏戟的心腹,亦不贊成這樁婚事。

  太子妃未來皇后身世可以不那麼顯赫,可以不出身頂級世家,但至少,要來歷清楚明白。

  而姜持安,一個姜氏養女的身份,不清楚她血脈源流,不知她來者何處,如何能做皇后?

  百官反對,魏戟堅持。

  姜持安自閨中得到這個消息,喜極而泣。

  她多希望阿戟哥哥能夠撐住,能夠履行小時候的諾言,她每日祈禱,可最後她等到的,不是封后詔書,而是冊封姜持寧為郡主的詔書。

  詔書的意思是,姜持寧救他一命,他視之為手足,愛之重之,所以特冊封為郡主。

  這是以前的姜持安沒有的。

  姜持安快瘋了。

  為什麼要這麼對她,為什麼要這麼對她,她到底做錯了什麼!

  可沒有人會回答她。

  姜持安委屈地看著她的家人。

  「爹爹……」

  如貓瞳一般的眼中滿是委屈。

  姜衡長嘆一聲,沒有言語。

  「娘親……「她的眼眶已然通紅。

  可陸非蕪只是冷冰冰看她一眼。

  「小弟……」

  姜佐移開視線。

  誰都知道陸非蕪的意志是什麼,相比起姜持安,他們更在意陸非蕪。

  何況,姜家的養女,這身份也不算差了。

  姜持安最後的希望是太子。

  可除了她以外,誰都清楚,太子撐不住的。

  東魏雖因改革民風活泛,可不代表不看重門第,那些根深蒂固根植人心的東西從一開始便存在於這個國度的上上下下。

  姜持安原本的身份若符合那些大臣的心理底線也就罷了,可她連那個也沒有,姜持安出身於一個投效姜家的寒門,是妾室之女,寒門因收留姜衡及小太孫遭難,全族上下沒留下多少人。

  這樣的身份,若她是個嫡女也就罷了,偏偏東魏極其講究嫡尊庶卑,若非如此,旁支庶子出身的偽皇為何屠戮皇室登上皇位後,各方宗親大臣依然不同意,擁立正統嫡出血脈的魏戟為帝?

  只要魏戟還想登上皇位,不想將臨門一腳就可功成的權利讓給老皇帝真正的兒子,他就不能將太子妃之位給寒門庶出的姜持安。

  現在的皇帝是當年姜衡與另一派拉鋸之後登上的皇位,他登上皇位的代價便是立正統嫡出的魏戟為太子,這些年來,老皇帝一直想立自己親生的兒子為太子,哪怕現在已快閉眼,亦是如此。

  魏戟若不想自毀長城,便要低頭。

  江山與美人,選江山還是美人?

  選江山,江山和美人具有,選美人,江山與美人全失。

  魏戟是個聰明人,他自然不會做傻事。

  最終他還是低了頭。

  立後詔書被他親手燒毀,與此同時,一封致歉信以及承諾書送到了姜持安的手裡。

  姜持安捧著魏戟送來的書信,全身上下都在抖,她已經隱約猜到這信里寫了什麼。

  這些時日的煎熬……這些時日的等待……

  眼淚猝不及防落了下來:「阿戟哥哥……」

  她喃喃自語。

  信封被打開,開頭第一句就是:「持安……」

  持安!

  姜持安已經沒有信心看下去了。

  沒有人知道,她有多厭惡這個名字,陪伴了她十六年的名字就那樣輕輕鬆鬆的被奪去,而她只能接受這一個,與那人千絲萬縷,卻尊卑分明,還帶著先前影子的名字,卑卑怯怯的活在見不得光的角落裡。

  現在,連本該屬於她的,價值最高的東西,也被奪去了。

  阿戟哥哥,連你也不要我了是不是?

  仙歌感覺到一股恨意投射在她身上,她稍作感知就知道來源於誰,對此,她不置可否。

  仿佛是母女連心,陸非蕪瞬間就知道她這一頓是在想什麼,冷諷道:「倒是會為她打算,只怕會偷雞不成蝕把米。」

  她說的是姜衡對姜持安的拳拳愛意。

  想要養女和親生女和諧共處?想要鳩占鵲巢,和被鳩占鵲巢的人能夠和解?

  也只有高高在上太久,早失了敏銳,又太過貪心的姜衡才想得出來。

  要她說,真為姜持安好,就該在議後之前,迅速給姜持安定一門婚事,早早將她嫁出去,有姜氏撐腰再加上姜衡貼補的嫁妝,哪怕不是姜氏親女,亦能過得好。

  哪像現在,被架在半空中,連開口都不好開。

  仙歌聞言,笑著搖了搖頭:這些都與她無關,她並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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