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還君明珠 大限
三年後,老皇帝駕崩,魏戟登基。
姜持安被封貴妃。
仙歌被封公主,還加「長」字,以示皇帝姐妹之意,仙歌對此自然不在意。
「持寧。」魏戟走過來道。
這三年間,魏戟在安撫姜持安之餘,偶爾也會與仙歌見上一面,姜持寧這個名字,他最終還是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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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行禮很隨意,她似乎一直是如此。
魏戟見此微笑,他對仙歌的感情很複雜,一方面,是感激,另一方面,承載這麼大的恩情,她光站在那裡,就仿佛在提醒他,你曾欠下多大的恩情。
魏戟不太想見仙歌,可有時候也想念,他對待仙歌,與其說是對姐妹,不如說是對一個偶爾可以說說話的見面之交。
「你可有喜歡的兒郎,朕可以給你賜婚。」他笑著道。
這是登基後他第一次見仙歌,仙歌住在陸氏的別院,和陸非蕪一起。
三年前陸非蕪證明仙歌的身份不久後,便搬到了這裡,以這裡的氣候便於養病為由,在此長住,姜府的事務一時間無人主持,大多歸在了姜衡和姜氏老管家手中。
其實還有一個人的身份適合,但那是之前,在變成養女之後,姜持安也不適合了。
姜衡對此無奈,他想挽留……但挽留不住,不只是陸非蕪,連仙歌也不怎麼理會他。
這次的任務目標,從始至終只有陸非蕪一人。
對於仙歌的提議,陸非蕪欣然應允,只要持寧還陪在她身邊,怎樣都好,她後生的兩個孩子是男孩,是姜衡親手教養大的,傳承的是姜氏的思想,和陸非蕪沒那麼親。
陸非蕪搬到紫茵山別院後,這兩個孩子每月來看她幾次也就罷了。
仙歌的婚事,陸非蕪和她提過一次,在她明確表明不喜之後,她就不再提了,母女分離這麼久,她只希望持寧這一世能快快樂樂,既然持寧不願成親,那就隨她去吧。
她就成了親,也沒見過得多好。
仙歌有陸非蕪的支持,自然更自在。
天京城內的風雲波及不到他們身上,除了姜氏勢力驚人之外,還有仙歌使了手段的原因,她不希望為陸非蕪治病的時候有人打擾。
經過她這三年的調理,陸非蕪的身體好了很多,對此陸非蕪自己都感慨:「你學十年有此技藝,不知你那學究天人的師父會有多厲害。」
仙歌:「……」
你誤會了,其實我已經青出於藍。
在紫茵山別院的日子極其愜意,沒有了俗事打擾,陸非蕪鬱氣全消,看上去還年輕了幾歲,但仙歌知道,這只是表象。
陸非蕪的底子早在過往十六年耗盡了,哪怕她費勁手段,也不過多留十年,短則**年,長則十一二年,她便會徹底油盡燈枯,再不能挽留。
對此,仙歌也沒什麼好說的,命數如此。
想必陸非蕪自己知道了也只能說一聲天意使然。
今日魏戟問她這個話,仙歌只是淡淡地搖頭:「不用了。」
魏戟好奇:「這三年裡,持寧難道連一個看得上眼的郎君也沒有,我東魏人才濟濟,少年有成的俊美郎君亦不少……難道持寧在北周有心上人?」他試探了一句。
仙歌還是搖頭:「我難道沒有告訴過陛下,我是出家之人?」
魏戟:「……呃。」
他知道持寧的師父是道士,可他沒想到持寧居然真的跟著她的師父出家。
「可以還俗。」魏戟又道。
仙歌淡淡瞥了一眼,如水墨山河一般清寧的眼中出現一抹笑意,魏戟說不下去了。
跟在他身旁的姜持安從始至終保持著沉默。
姜持安長大了……也變了。
不再是以前心性幼稚的小女孩,反而靜默深沉了許多,只是眉眼間卻多了一道揮之不去的鬱氣,在看向仙歌時,眼中控制不住流露出諸多感情:嫉妒,排斥,厭惡……
姜持安最終還是入了太子府,不是以太子妃的名義,而是太子良娣——她到底是陸氏養女。
但等待她的,不是萬千寵愛於一身,而是來自太子妃長達三年的打壓。
太子妃才是能站在太子身邊的,名正言順的女主人,姜持安在她面前,不過是一個奴才。
三年打磨,讓姜持安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可現在的她,依然不能得罪仙歌,依然不能報復她奪走了自己那麼多東西的仇恨。
陸非蕪對魏戟有半母之誼,而姜持寧,更是魏戟親自昭告天下的皇妹。
如果姜持安不想死,她就不能冒冒然出手。
魏戟不是傻子,這幾年朝堂歷練,讓他對情愛的心思少了很多,何況……太子妃也是他名正言順的妻子。
一日夫妻百日恩,太子妃還為他誕下了一個嫡子,穩固了他的位置。
魏戟和姜持安沒有在這裡待多久,他們本就是忙裡偷閒。
等他們離開後,在一旁作陪的陸非蕪道:「三年不見,她就變成了這個樣子。」聲中似有感嘆。
仙歌搖搖頭沒有評論。
隨著仙歌的歸來,陸非蕪的權欲少了很多,以往她總是希望能夠抓住更多,更多,這樣就能保護她的孩子,但在見識過仙歌的一些本事後,她又變得猶豫,她不止一個孩子,她雖然愛持寧,可也愛其他兩個孩子,她不知那兩個孩子會不會成為持寧的拖累。
仙歌對自己的兩個弟弟態度還好,姜佐和姜佑雖然尊敬他,但對她反而不如之前的姜持安親近,大概是因為她……看上去實在是太遙遠了,遠在天邊。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轉眼間又三年過去。
這三年,姜持安終於生下了她的孩兒,姜氏一族盡全力保他,這個小皇子才磕磕盼盼長大,可即使如此,他一個庶子,在皇后所出嫡子面前依然不占優勢。
姜持安為了她的孩子,變得更多。
陸非蕪和仙歌依然置之度外,姜衡和姜家卻被扯入局中。
他們這樣的身份,哪怕不爭,也沒有好下場。
可他們的籌謀,未免太早了,魏戟正值盛年,若他長壽,還有四五十年好活,現在爭太子之位,太早了。
而仙歌觀魏戟面向,他還真的有那麼多年好活,而且魏戟還是雄主面相,但凡雄主,必定不喜身邊有掣肘。
姜衡與其擔心太子之位花落誰家,不如操心姜家能否在魏戟手下撐過這麼多年。
這些仙歌都沒有理會。
又三年,陸非蕪的身體呈現敗相。
她開始失眠,多夢,吃不下東西,心中一片冰涼。
仙歌心中知道,這是油盡燈枯之兆,可她也沒有其他的手段了,這是陸非蕪的命數。
在陸非蕪塌前,仙歌注視著陸非蕪的眼睛道:「您陪我種一株梅花可好?」
陸非蕪病弱的臉上一片平靜,她專注地望著這個自己最愛的女兒,眼中似有火在燒,她拂過仙歌的鬢角,輕聲道:「好。」
種下一株梅花後,仙歌道:「梅花要三年才開,阿娘一定要好好保重身體,到時陪我一起看梅花。」
陸非蕪依然笑著點頭說好。
種下這一株梅花樹後,陸非蕪的身體轉好,居然撐過了這一場病。
而此時,在紫茵別院以外,姜氏的情況卻如烈火烹油,因為陛下遲遲不立太子,哪怕皇后所出的太子身份是如此尊貴,如此名正言順。
漸漸的,有傳言,陛下是因為從小和姜貴妃青梅竹馬的情分,想立姜貴妃之子為太子,所以才遲遲不立嫡長子為後,這消息傳出後,本就顯赫的姜氏更上一層樓。
姜衡看出了不對勁,卻已騎虎難下,誰讓他對姜持安太過疼愛,對姜持安所出之子付出太多。
這些同樣與仙歌無關。
又三年。
三年到頭,陸非蕪又生了一場病。
三年前種下的梅花到了它本該開花的花期,卻沒有開,陸非蕪笑著說:「是緣分未到。」
這一年的陸非蕪,看上去更蒼白,更難受了。
仙歌問她:「娘親,你還想這麼難受的活著嗎?」
她尊重陸非蕪的意願。
陸非蕪撫過她的臉龐,道:「想,娘還想多看看持寧,多陪陪持寧,能多看一日是一日。」
仙歌點頭。
這三年,姜家的地位進一步穩固,但立太子之事依然在爭論,皇后黨也不再那麼針對貴妃黨,因為他們或多或少看出了皇帝的意思——皇帝並不想那麼早立太子。
再三年,陸非蕪虛弱地躺在病床上,她已經下不了床了,都是在拿世上最珍貴的藥材吊命,仙歌問她:「阿娘,到了如今,你還有什麼願望嗎?」
陸非蕪:「什麼願望……」她眼神朦朧地望著仙歌,伸出手,想要觸摸什麼,卻已抬不起來,半道而落,仙歌接住,握在手中,送到臉龐,讓陸非蕪觸摸她臉頰的溫度。
「娘親希望,能夠一直陪著持寧,哪怕能多陪一天也是好的……陛下又派人來了?是來看我什麼時候死的嗎?他有沒有過問你的婚事……持寧,你不要怕,娘親會一直護著你……會一直……一直……護著你。」
她怕自己就這麼死了,魏戟沒有了應該當親娘孝順的人,從此再無顧忌,讓仙歌暴露在狂風驟雨之中。
仙歌認真感受著陸非蕪手心的溫度,良久道:「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