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還君明珠 入宮
坦白嗎?可坦白是大不敬,是藐視皇帝。
不坦白麼?可不坦白一旦被揭發,便是欺君,同樣是藐視皇帝。
是誅九族!
表哥心中後悔莫及,不該因為姜驪近段時間老實了就以為她是認了命,就放鬆了警惕!
現在後悔也遲了。
表哥和錦月對望了一眼,兩人手心中都有冷汗蹭蹭冒出。
到了該做決定的時候了。
現在坦白,所有人一起死,現在瞞著,好歹還有一段緩衝的餘地,可以使手段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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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所有人的命!
「是,下臣,接旨。」表哥直接跪下。
連帶著錦月也一起跪下。
她懵懵懂懂地聽著太監念旨:「昔有姜氏女,系姜氏名門之後,特封為才人……」心中一片混亂。
直到那旨意落到她手上的時候,她才被那柔滑的觸感猛地驚醒。
「好了,才人,隨咱家入宮吧。」
錦月和表哥同時一驚:「怎麼會這麼快!」
天使:「是陛下急著要見才人,這是才人的福氣啊!」
為什麼?問題同時划過兩人心頭,隨即他們想起,姜驪畢竟姓姜,魏太祖「視之為親生父母手足」的那個姜!
兩人對視一眼,錦月眼中是說不出的慌亂與躑躅,而表哥,在看到錦月的神情後,目光漸漸浮現出陰冷,與威脅。
隨即他道:「表妹,表哥就只能護送你到這裡了,你在宮中一定要『好自為之』,你在江南掛念的那些人,表哥一定會好好『照顧』他們的。」
錦月的眼睛一下瞪大——她的父母和親人還拿捏在姜驪舅家手裡。
「好了好了,什麼表妹表哥,既然已被冊封為才人,那旁的人自然該稱呼『才人』。」
天使直接打斷,帶著錦月,就要走。
這時營地中又有人提了一句:「咦,才人的貼身婢女呢?」
自江南出發以來,護送的人就沒見過姜驪真面目,見過錦月的也少。
此番天使帶來的人團團圍住錦月其他人又被迫低下頭,不敢直視「才人」面容,,才沒被第一時間揭穿。
天使道:「什麼婢女?凡四妃以下皆不可帶人入宮,才人便不要想這些了,隨奴走吧。」
聞言,不止是表哥,連錦月都鬆了一口氣。
一行人就這樣走了。
走後,表哥馬上著手滅口,從天京回江南的一路上,除了官差,能殺就殺,來京幾十人回江南只剩幾人。
至於回了江南,那更是大肆收拾首尾,很是折騰了一陣,處置完了才漸漸消停了。
仙歌去追姜驪。
和錦月說的時候不一樣,姜驪並沒有去找她那個「柳郎。」
甚至柳郎本身都是不存在的。
只見一個又換了一身簡陋衣裳的小姑娘蹲在一顆巨石上,叼著根狗尾巴草,正想著該怎麼混進眼前這座城。
姜驪和錦月說的話自然不是真的,她怎麼可能將真實的想法告訴錦月,甚至在遠離錦月的視線後,她還換了個方向逃走,就是為了誤導錦月,有利逃跑。
舅家已經不能回了,姜氏數代人丁凋零,到她這一代只剩她一個人,偏她又不是個老實的,機靈古怪,刁鑽至極,想盡辦法學戲本上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父母亡故被送往舅家的路上,更是有奇遇,得到一本毒經,無師自通,哪怕沒有師父教,憑藉她的聰明才智,亦學得七七八八,只是在舅家處處小心,不敢用出來罷了。
可此番到了生死存亡,魚死網破的時候,那不用出來還等何時?
姜驪一狠心,一咬牙,乾脆就一不做二不休,用自己配出來的藥,直接跑路。
可她雖然記得帶金銀,卻沒路引,大魏戶籍制度雖經歷前兩代之亂,有所寬鬆,但今上上位後,又重新嚴厲起來。
這可真是件為難事。
姜驪耷拉著頭,愁眉不展。
仙歌隱身於這小姑娘身後,看這小姑娘愁得五官都皺成一團,不由好笑。
想不到越長越嚴肅守規矩的姜佐最後的血脈居然是這樣的,這是不是物極必反?
看這小姑娘心有成算,並非被逼到山窮水盡,胡亂行事,仙歌也就懶得管了,任她愁去。
姜驪最終還是沒有混進不遠的大城,而是憑藉一手醫術被路過的商隊看上,隨著商隊一起去了塞外,領略塞外的風光去了。
天京中,皇宮裡,毓秀殿中,錦月小心翼翼低著頭,承受著來自上首的打量。
「抬起頭來。」一個微沉的聲音如此說道。
錦月戰慄著抬起頭,入目所見是一個錦衣玉冠的年輕男子,她不敢直視,在抬頭瞬間控制不住望了一眼後就低垂眼瞼,依然望著自己的膝蓋。
「你就是姜氏女?」聲音不帶疑惑,仿佛隨口一問。
錦月聽著這漫不經心的聲音,想起在入宮前,「表哥」陰狠與威脅的目光,咬緊牙根,聲音發顫道:「……是。」
上首的年輕男子聽著這道仿佛風一吹就會碎的聲音,手中茶盞一頓,眼中微有波瀾,視線在她頸,手,腰側一點,然後收回,道:「姜氏姜驪?」
「是。」錦月聲音微大,仿佛能從聲音中汲取力量。
錦衣男子放下茶盞,道:「下去吧。」
這便是大魏這一代的皇帝了。
魏戟的重孫,大魏的第五代皇帝。
魏室幾經波折,魏戟親手締造了一個盛世,卻在晚年要將這盛世交託時,依依難捨。
眾皇子皇孫在他拼死相殺,鬧出了一場場宮廷血案,最終皇位卻被一個被所有人鄙夷,被魏戟厭惡的小皇子所撿。
這位小皇子及他的兒子作為大魏接下來兩任皇帝,完全不及格,最終魏承之父逼宮,逼殺皇帝,奪得皇位,皇位又被傳給了魏承。
也就是現在的皇帝。
錦月戰戰兢兢地隨人退下。
「姜佐一脈最後的女兒,居然生得如此瑟縮,世事果真奇妙,你說是也不是?」皇帝饒有興致道。
身邊人皆不敢開口。
皇帝望著窗外宮檐,微微笑了。
離開毓秀殿以後,錦月便被送往了錦庭齋,錦庭齋是內宮中一個不起眼的宮殿,已經有了主宮,錦月住的是側殿。
這符合下等宮妃的規制。
錦月長嘆一口氣,正慶幸好不容易混過一場,可這時,皇帝的賞賜馬上到了:「姜才人鍾靈毓秀,深得朕心,特賜玉如意一對,湘水緞一匹……」
錦月嘆的氣又被她吸了回去,陛下這是要做什麼?
錦月想起之前所見的那個清雋溫文又帶著天子威嚴的年輕帝王,心中在畏懼之餘,也因為送到她面前的珍寶華服而有些心旌搖曳。
滔天富貴……
結果,到了晚上,她就被點了侍寢。
**被澆成滔天大火。
錦月一直知道自己是美的,不然也不會被送來給姜驪添堵,可她沒想到,自己對這天下至尊至貴之人居然也如此有吸引力。
被送離毓秀殿後,錦月全身癱軟,無一絲力氣,唯有指尖還在無意識輕顫,可偏偏她的腦子還是清醒的,自動分析現在的處境。
風……好冷啊,都三月了,梅花都開敗了,天京的風依然這麼淒寒,倒是桃花,開得正好。
錦月住的錦庭齋內就有幾株二十年往上的桃花,聽說是錦庭齋上一任主人種下,那桃花倒是命硬,哪怕上一任主人寵薄至此,依然開得好好的,粉花紅蕊,風一吹,顫巍巍,恰似新承歡的小姑娘。
錦月想起剛剛發生的事,臉頰羞紅。
她沒有被拆穿,陛下好似還喜歡她,這個開場貌似還不錯?
可隨後她就知道她錯了,這並不是一個好開始。
陛下非但不再點她,她好像忘了她一般,她還被其他人為難。
因入宮第一晚就承寵,錦月被後宮其他妃子嫉妒,若有若無排擠,為難,錦月日子瞬間變得十分難過。
姜家到底落魄了,早就無人了。
錦月仿佛由天落到地。
站在桃花樹下,錦月握著關乎她身家性命的血玉桃花,手指慢慢收攏。
今日,王婕妤又讓她站了三個時辰,臨了才來了一句:「是本宮來遲,對不住妹妹了,妹妹這就自便吧。」
離開王婕妤的主殿後,在回宮的路上,她又被同住錦庭齋的趙美人若有似無的一撞,直接栽倒在地。
白天為難不止,也就半夜,還能得一些清靜。
站在桃花樹下,錦月喃喃低語:「仙人,你說我該怎麼辦?」
仙歌:該怎麼辦怎麼辦。
既然心中已有定論,又何必半夜擾人清夢?
仙歌自然知道錦月經歷了什麼,透過血玉梅花,她甚至可以與錦月感官相連,當然她不會這麼做。
錦月每遇到一件委屈事她心裡都有數,她也知道,這不過是錦月在無意識發泄,她並不是想將那願望用掉。
果然,錦月將血玉梅花小心收回胸前。
「仙人,什麼仙人?你在祈求哪位仙人眷顧?」這時,深宮中突然傳來男子帶著笑意之聲。
錦月被嚇了一跳,猛地一跳,就發現在她身後,赫然站在一個人,長身玉立,貴氣逼人。
正是皇帝。
「陛下……」
皇帝問她:「美人半夜觀花,倒有雅興,不知你所求之物為何,可否說給朕聽?」
此時月上正中,月光清明,清冷光輝灑下,灑到兩人身上,正如蒙上了一場薄紗,旖旎且美好。
……
之後便是一長串的情意綿綿,男歡女愛。
仙歌早已斷開聯繫。
此時,她正站在梅花樹下,看著哪怕在春日融融中,依然自在開放的梅花。
只有這裡的梅花能開得這麼好,也只有這裡的梅花能在春已盡時熱烈開放。
這裡是紫茵別院。
自仙歌離開後,這裡除了一開始喧囂以外,漸漸被世人遺忘了,哪怕是得了魏戟遺囑的魏皇室。
一百多年來,仙歌曾數次來到這株梅花樹下,靜看花開。
樹前往事依然歷歷在目。
姜佐娶了她的表妹,陸氏女。
雖同出陸氏,姜佐之妻卻與陸非蕪並不怎麼相似,性情也十分軟弱,似是被陸氏傾頹那些年的風霜所擊垮,所以並不得陸非蕪之喜。
姜佐每次帶妻子見陸非蕪時,她總是十分忐忑。
而陸非蕪見她情狀,則更不喜愛。
細一想來,陸非蕪在梅花樹前言辭厲語訓斥姜佐之妻:「你是姜氏名正言順的長媳,區區一妾室,能耐你何,不喜便直接打殺了便是,若姜佐敢有二話,便告訴她,是我的吩咐!」也有一百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