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還君明珠 昭儀
錦月重新得寵,一朝得勢便猖狂,說得便是她,面對先前欺負她侮辱她的那些宮妃,錦月都盡其手段的還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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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以為自己會一直得寵,以陛下對她的寵愛,再專寵一段時間,提升分位,早日懷孕,誕下皇子,簡直理所應當,屆時她地位穩固,連四妃之位也不是不可覬覦。
可她沒想到,失寵來得那樣快,陛下毫無預兆的厭棄了她。
當眾斥責她:「面目可憎,毫無大家閨秀風範。」
一朝失勢,昔日得勢時得罪的人便如一隻只見血的螞蝗,蜂擁而來,攀附在她身上撕扯她的皮肉,吸吮她的骨髓,將她打入地獄。
錦月本以為自己要完了,這段黑暗的日子裡,支撐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便是仙人留下來的血玉梅花,她曾無數次地摩挲血紅的血玉梅花,喃喃著:「仙人,我究竟該怎麼辦?」
可到底不捨得就這麼將血玉梅花用了,一直勉力撐著。
而錦月沒想到的是,在熬過這一段黑暗時光後,皇帝又再次想起她,在她被其他宮妃欺凌時,從天而降,如天神一般,出現在她面前。
「這是怎麼了?」
長身玉立的皇帝從桃花樹後走出,這一年宮中的桃花,似乎開得格外長久。
他似笑非笑的姿態深深烙印進錦月心裡,讓她心上一陣一陣抽痛。
如果沒有血玉梅花,錦月會對將她救出生天的皇帝感激不已,依賴不盡,視他如天神,可她偏偏有了血玉梅花……
錦月並沒有墮入絕境,她還保留了理智,她清楚的記得……是皇帝將她打入現在的處境的。
錦月望著眼前笑容風流,一派君子風度的皇帝,在心裡默問:「仙人,這就是所謂的雷霆雨露,具是君恩嗎?」
仙歌聽到了錦月的默問,她不置可否,這段時日錦月的經歷她都知道,她本以為錦月這個只有美貌可依仗的小丫鬟會忍不住動用血玉梅花,沒想到她撐了下來,一直保留著最大的底牌。
這一問,錦月並非誠心向仙人尋求答案,她心中已有答案。
錦月升上正三品的婕妤,距離正二品的九嬪只有一步之遙。
而到了這個地步,美人的位份已經不僅僅是皇帝的後宮事,還關係到前朝。
錦月位份升得太快,讓皇后都起了忌憚。
皇帝毫不掩飾對她的寵愛,甚至還當眾似玩笑似認真的示意過要將她升上九嬪。
宮中諸妃皆為堂堂世家貴女,難道就要與一個家中早已敗落,門楣傾塌的孤女平起平坐?不只是皇后,連其他高位妃嬪都不忿。
錦月承受著四面八方的惡意,無一援手,甚至是溫柔多情看著她的皇帝,都不會給她一絲幫助,甚至他就是將她推到黑暗中的那隻手。
錦月一方面無可救藥地依賴皇帝,為他偶爾流露出來的一絲寵愛和柔情而留戀不已,一方面又深深的恐懼,她始終不知道皇帝要的是什麼。
皇帝會溫言細語的和她說話,甚至無可無不可的教她一些朝政上的事,一些手段,但有的時候,看她的眼神又格外冷,好像看一個背叛他的畜生。
錦月開始明白,為何姜驪死也不願入宮,魚死網破般的逃離。
仙歌掐指一算,算出錦月使用血玉梅花的時間大概在九年後,也就不關注了。
自顧自閉關。
她經過百年遊歷,修為又有進步,現在又到了瓶頸期。
在閉關前,她感應到一件和她有關的事,便前去一觀。
「小可和小姐雖從未見過,卻感覺一見如故,仿佛前生故人,今生再次重逢。」一個容貌如海棠一般秀麗清絕的小姑娘被人攔下。
她一身大紅色鑲白狐裘的披風下露出個小腦袋,紅白如梅花開之色更襯得她那雙清澈的眼睛圓溜溜,入一個不諳世事的小狐仙。
正是當日在錦城察覺到仙歌蹤跡的小姑娘。
「你說你和我一見如故?」和貼身丫鬟一起與大部隊失散的小姑娘,不顧貼身丫鬟的阻攔,好奇道。
書生見傾慕的佳人上鉤,不由興奮,低頭彎腰,做風流行禮狀:「是。」
他正準備說些好聽的和小姐發展一段情緣,結果就聽到小姐說道:「你是怎麼知道的?你是仙人嗎?你會仙法嗎?變個給我看看!」
自從那日觀燈時見過突然消失的仙人之後,小姐就突然對傳說中的仙人仙術非常感興趣。
貼身丫鬟聞言不由扶額,又來了,又來了,不知是哪個帶壞了小姐,小姐近段時日可謂著了魔,瘋狂搜尋仙人事跡,幾乎到了茶飯不思的地步,尤其想要仙人帶她升仙!
書生聞言呆住了,什麼仙人,什麼仙法,這位絕色的小姐到底說得是什麼?這朱樓繡戶中的小姐見到風流才子不含蓄,不嬌羞,不膽怯,反倒問些毫無邊際的問題?
仙歌看這事態發展,覺得有些好笑,搖了搖頭,直接離開了。
最後書生被小姐身邊趕來的人趕走,形容狼狽,遭受了巨大的精神打擊。
……
錦月最終登上昭儀位。
因為皇帝堅持。
魏承好似對錦月情根深種,哪怕朝臣中有人上奏章,不宜封身份如此卑微之女為九嬪,亦不能改變他的主意。
錦月表面歡天喜地,可實則內心一直冷眼旁觀,她一直覺得,皇帝沒那麼喜歡她,這是在她沒有全身心依賴皇帝,愛慕皇帝時,才能看得出來的東西。
作為一個如此美貌的婢女,錦月其實並不蠢,哪怕受限於出身與眼界,但入宮以來能活這麼久,還登上了昭儀位,就可以看出。
如果真換了以往的錦月,被榮華富貴以及接踵而來的危機擊垮脊樑,可能真會徹底迷失於權欲,迷失於皇帝的寵愛中,可現在的她不會。
從她始終保持著一絲清醒開始,之後的一切再也沒能瞞過她。
對於皇帝的寵愛,錦月拒絕不了,或者說,她內心深處也不想拒絕,她甚至是享受的。
升上昭儀位後,皇帝教他的東西更多,錦月一直強撐著吞下,因為她知道,若是學不會,皇帝便會無情的將她拋棄,打下九重地獄。
皇帝要她學的,也不是普通女兒要學的琴棋書畫,歌舞助興,而是——朝政之事。
錦月不知道皇帝教她這些做什麼。
直到皇帝吐露了他的下一步想法。
他要封她為四妃。
錦月大驚。
哪怕是她也知道,四妃位沒那麼好坐,不是家世出眾,就是家世更出眾,歷來四妃和後位都被各大世家把持,大魏開國以來從無例外。
可魏承偏偏就要創造這個例外。
他要扶持錦月上四妃,借這件事掀起朝堂風波,讓一眾他看不慣的老頭子出局!
無形的戰鬥開始了。
在這場戰鬥里,錦月縱然只是挑起戰鬥的一件道具,也得面對一些東西。
足足一年,錦月都像是被包裹在棉花之中,雖然暖融融,卻怎麼也透不過氣。
直到一年後,塵埃落定,錦月才剝開那層棉花,長長吸口氣,可吸入她喉中的,不是清新的冷香,而是燥烈的熱氣。
好似身周圍滿火爐。
皇后盯住了錦月。
經過封妃之爭,皇帝不惜貶謫十幾位老大人也要讓錦月登上妃位,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皇帝對錦月是何等寵愛。
現在,錦月已經威脅到了她的後位。
皇后對錦月下手,不似以前旁敲側擊,而是直接下狠手,趁皇帝不在宮中,直接要錦月的命!
她是皇后,中宮之主,這後宮的妃嬪名義上都是她的奴才,她處置一個出身不顯,家中早已敗落的卑微妃嬪,哪怕直接要了她的命,又有何不可?
皇后總是這樣,高高在上,毫不掩飾自己的冷酷與狠辣。
錦月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她差點要用出血玉梅花保命,可這個時候,皇帝回來了。
可也遲了,錦月的孩子沒了。
此前兩人都不知道,皇帝不清楚,錦月也不清楚,當看到紅色鮮血如柱流,錦月愕然一下回歸平靜又裝作絕望至極,皇帝眼中卻下意識閃過一抹傷痛。
皇后殘害皇嗣,皇帝要廢了她。
文武百官不許。
這可不是上次封妃的小陣仗。
皇后何許人也?她是皇帝在潛邸時的王妃,是皇帝的結髮妻子,更重要的是,她是當朝第一大族,裴氏的嫡長女。
裴氏出了三位三公十來位九卿,門第何等顯赫?
裴氏的嫡長女,怎能輕易被廢?
文武百官皆進言。
有言皇后處置妃嬪,天經地義的;有言昭儀保不住皇嗣,是昭儀無能,怪不得皇后的;有言是昭儀衝撞皇后,皇后才按律處置昭儀,皇后未違背禮制,皇后無錯的……
滿朝文武皆彎腰,齊向金鑾殿上人。
好大的陣仗,好大的陣仗啊!
皇帝心中默念幾遍這句話,憤怒如最兇猛的潮水衝垮堤壩,直向天靈蓋而去。
皇帝拂袖而去。
身處後宮之中,錦月輕輕摸索著手中的血玉梅花,事到如今,她總算品出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