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各懷心思
天已經黑了,晚飯才做好。
屋內點了十幾根蠟燭,照得通明,燈影明明滅滅,飯桌上的幾個人心思各異,誰都沒說話,就連能巧言令色的柳韶音臉上都淡淡的。
試問誰攤上這麼個傻哥哥還能笑得出來。
這一頓飯吃的詭異的安靜。
用過晚飯,眾人準備休息,只是在分房的時候遇到了個不大不小的分歧。
這個分歧主要出在柳韶音身上,本來房間已經安排好,柳韶音卻非要鬧著跟花葯住一間房,花葯當然不想跟她住在一起,太不方便。
可無論花葯怎麼拒絕,柳韶音都非要堅持。
柳韶音又是個能說會道的,三言兩語的勸說,便讓花葯的拒絕顯得那麼不近人情。
南宮榷在一旁看了許久,他原本是打算勸阻住柳韶音,可是轉念又一想,花葯跟柳韶音近一些也好,省得被柴映玉纏著,便也沒吱聲。
花葯實在拒絕不了,便說:「那我住你隔壁好了,屋子都是想通的,跟一個屋也差不多。」
柳韶音卻依舊不依。
「中間還隔著一個廚房呢,哪能算一個屋子?我還想夜裡跟花神醫說一些悄悄話呢,就像別的閨蜜那樣,我從小就沒閨蜜,見到花神醫就想著終於可以有個說知心話的人了呢。」
花葯一聽,就更牴觸了,大半夜的說什麼話,本來就好幾天都沒休息好了。
柳風陌見花葯一再拒絕自家妹子,有些不耐煩,他是急躁性子,說話就比較直接。
「你們兩個都是女孩子,住在一起是多大的事兒?我妹妹這麼乖,花神醫還能吃虧是怎麼的?」
剛剛出去看房間的柴映玉一腳邁進門,正好聽到了這句話。這才多大一會兒功夫,這兩兄妹就開始欺負她?南宮榷是根木頭樁子嗎?不是鬧騰著娶她,就放任他們兄妹欺負她?
柴映玉眼睛微微眯起,不悅之色盡顯。
「她跟你妹妹熟嗎?憑什麼非得就跟你妹妹住一個房間?是沒別的房間了嗎?」一連三問。
柳風陌一看見柴映玉就不高興:「這跟你有什麼關係?我跟花神醫說話呢。」
「人是小爺帶來的,怎麼跟小爺沒關係?」
柳韶音是特意趁著柴映玉不在才敢央求花葯的,如今見他回來,連忙扯起一抹淺笑。
「雖然我跟花神醫是第一次見面,卻一見如故,像是認識了好久一般。我想我們都是女孩子,難得的投緣,晚上在一起說說悄悄話再好不過了。」
柴映玉似笑非笑的掃了一眼柳韶音:「你跟她投緣?你怎麼不問問她跟你投不投緣。」
「映玉公子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柳韶音張了張嘴,似乎是羞惱得說不出話來,眼淚就跟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掉了下來,粉雕玉琢的笑臉上瞬間就多了一條淚痕,十分嬌弱可憐。
柳風陌當然又想替妹妹出頭,然而被一旁木頭樁子南宮公子給勸住了。
花葯見柳韶音又哭,不禁皺眉。
「柳小姐別再哭了,你本來身體就不好,哭多傷身。實在不好意思,我真的不能跟你住同一間屋子,我自小就一個人住,習慣使然,實在抱歉。」
「謝謝花神醫關心,我不哭就是。」
柳韶音紅著眼睛點點頭,似乎想忍住流淚,卻沒能成功,眼淚還是斷了線似的往下掉。
「我是真的很喜歡花神醫,才想跟花神醫住在一起的,是我高攀了。既然花神醫有難處,那小妹便也不再強求。」
情真意切,十分動人。
花葯見柳韶音還是哭,也不好轉身就走,又客氣的安慰了柳韶音兩句。
柴映玉有些氣憤,心道:醜女人蠢死了,好心當成路肝肺,看不出來她是裝的嗎?
越看越氣,映玉公子瞪了花葯一眼,自己一個人先回了房間。
花葯又在柳韶音這裡待了一會兒,直到紫電過來請花葯去給他家公子臉上敷藥,她才得以脫身。
離開柳韶音,花葯長長的舒了口氣。
那位柳小姐真的是太會說話,說話又輕又柔,撒嬌著請求人的時候,根本讓人無從拒絕。
花葯從柳韶音這邊離開,取了藥箱,就去了柴映玉那裡。
柴映玉正在燈下翹著二郎腿嗑瓜子,也不知道他為啥對瓜子如此熱衷。聽見腳步聲,他抬眼瞄了花葯一眼。
「看不出來啊,你還挺會憐香惜玉。」很是陰陽怪氣。
花葯無奈的苦笑:「別給我戴高帽子,我都快被那位柳小姐的眼淚折磨瘋了。」
柴映玉哼了一聲,對花葯這種爛好人的行為十分不屑。
「你不想跟她住一屋,你就直接跟她說你煩她不想跟她住一間屋子不就成了,還非得給她留個臉面,那種人只要你給她留一點臉面,她就敢登鼻子上臉。」
花葯嘆了口氣:「她到底是個女孩子。」
柳韶音那點小心思她又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按花葯自己的話說,她大小也是個谷主,這麼多年來,也見識過不少的江湖人江湖事,柳韶音就是再聰明也終究是閨閣女子,算計的太膚淺。只是,柳韶音畢竟是一個女孩子,還是個短命貌美的女孩子,命太苦,花葯不忍心把話說太重。
柴映玉剜了一眼花葯:「就你好心。」
然而,花葯的這份好心似乎並沒有被當事人體會到,柳韶音的眼淚來的快,去的也快。人一散,她就收起那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沒想到那個女人竟然如此得映玉公子的眼。」她恨恨的低聲呢喃。
本來柳韶音打算跟花葯拉近關係,以花葯好閨蜜的身份對柴映玉和南宮榷進行勾.引,卻不曾想全被柴映玉給攪了。
侍女見識過自家小姐的手段,還從沒有失手的時候。
「一次不行,就再來一次。」
柳韶音冷笑一聲:「這話說的是,我倒是要看看,映玉公子還就真的是油鹽不進?」
「沒有男人是油鹽不進的,小姐換一個方法肯定就能奏效。」
柳韶音不禁陷入沉思。
據她觀察,柴映玉似乎只是單純對花葯有占有欲,而且看柴映玉那般高傲的樣子,即便是真的喜歡花葯,也肯定不會承認,畢竟花葯長得可以說略丑,江湖中人可都知道映玉公子只喜歡美的東西。
這樣曖昧不明的關係,最容易挑撥,原本打算把更多精力放在南宮榷身上的柳韶音瞬間被激起了好勝心。
她就不信,憑自己的本事,就搞不定一個柴映玉。
與此同時,柴映玉「阿嚏」一聲。
柴映玉剛剛敷過藥膏,臉上香噴噴,整個人都清清爽爽的,一個人躺在床上,屋子靜悄悄的,他腦袋活絡了起來。
今天這件小插曲反而給了柴映玉一些啟示。
他意外的發現花葯這個女人身上竟然隱藏著憐香惜玉的屬性。
她明明都看出來柳韶音在鬧妖蛾子,還勸柳韶音別哭、傷身,這種憐香惜玉的態度一般男人都比不了。
也許,他真的可以學學柳韶音。
既然決定留住花葯,那就一定得選擇一個行之有效的方法,金銀珠寶、武功秘籍什麼的求醫還成,要成功留住她,他怕是得犧牲點色相。
想到此處,柴映玉立刻拎出他那個隨身攜帶的小棱花鏡。
前陣子他臉傷很嚴重的時候,拒絕照鏡子,最近好的差不多,他才把鏡子重拾起來。
如何惹人憐惜是一門高深的學問。
映玉公子對著鏡子眨巴眨巴眼睛,學著柳韶音的樣子微微低垂著眼帘,想著傷心事,試圖讓眼圈泛紅,裝出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
好難……
紫電進門的時候,就看到他家公子正對著鏡子硬揉眼睛,似乎在……擠眼淚???
他家公子的愛好真是越來越難懂了。
「公子找我有事?」
柴映玉擠了半天也沒擠出來一滴眼淚,他見紫電進門,放下棱花鏡,憂心忡忡的看了過去。
「小爺實在是哭不出來,都怪最近心情太好,壓根沒有傷心事。」
「公子沒傷心事,哭什麼?」
「不哭怎麼留醜女人在身邊?」
紫電嗅到了一絲絲姦情的味道,作為一個貼身近侍,如果連自家公子那點小心思都看不出,豈不是太失職?然而自家公子的性情,紫電也是清楚的,於是斟酌再三,方才開口詢問。
「公子想一直留花神醫在身邊?」
柴映玉點了點頭,又拿起小棱花鏡,繼續醞釀眼淚。
「公子為何非要留花神醫在身邊?」
柴映玉歪著腦袋想了想:「她很能幹,醫術好,會按摩,還會調香精。」
紫電心裡大呼「天呀地呀,快救救我家公子吧」,他就知道,他家公子絕對是沒開竅。
不行,作為最優秀的貼身近侍,絕不能讓公子這麼糊塗下去,這眼瞅著就到幽州城了,到時候跟老爺夫人一會面,公子再胡鬧一通,引出來更大是非豈不是弄巧成拙?
紫電引導著問道:「那公子是打算讓花神醫以什麼身份留下?」
這話倒是把柴映玉問住了,以什麼身份呢?柴映玉不自覺的放下手中的棱花鏡,心裡茫茫然一片,他就像是個孩子一樣,任性的去抓自己想要的東西,別的什麼都不會考慮。
紫電忍不住提醒道:「花神醫畢竟是女子,而且還是一谷之主。」
「小爺想要留一個人在身邊,還管她是男是女,是什麼身份?小爺有錢有勢,無論她想要什么小爺都給得起。」
這話說的很豪氣,然而……
紫電耷拉著眼皮說道:「花神醫好像說過她想要的是公子。」
這個……柴映玉愣怔當場。
與此同時,另外一邊,花葯剛剛被南宮榷叫出門。
南宮榷其實一直都想單獨跟花葯談談,然而柴映玉整天都纏著花葯,壓根就沒給他機會,今兒終於得了一個空隙,他立刻見縫插針的把花葯叫出了門。
花葯不敢得罪南宮榷,是真不敢得罪。
都說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南宮榷可不是什麼君子,真要是得罪了他,狗急跳牆,還說不上能幹出什麼事兒來。
其實這兩天南宮榷一直老老實實沒什麼動靜,說實在的,花葯已經夠心驚膽戰的了。
南宮榷這種人精,越是平靜越是嚇人。
今兒南宮榷叫她出門,她雖然不願,也趕緊出了門,不過也沒走遠,只在院中的柿子樹下,兩個人相對而站。
「南宮公子叫我出來是有什麼事兒要吩咐?」
「你對那位映玉公子似乎很不尋常?」南宮榷開門見山的說道。
花葯沒說是也沒說不是,而是輕輕一笑:「他花了大價錢請我給他治傷,我也不能拿錢不辦事。」
「是嗎?」
南宮榷輕笑出聲,漫不經心,卻似乎運籌帷幄,有一種所有事情都盡在掌握的篤定。
「四年未見,我還以為你會變得跟從前不一樣,沒想到還是這般天真爛漫,對待別人永遠都是這麼容易熱忱。」
花葯聽他話中有話,便問:「什麼意思?」
「如果說,我是一個前車之鑑,你又怎麼能斷定,柴映玉不是另外一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