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和面
張瀟瀟因為是主持人，平時經常會出境，在本地有不小的知名度。她做了點簡單的偽裝後，暫時留在車廂觀看小型攝像頭拍出來的畫面，對行動過程進行同步講解。
還有五分鐘就要到預定的12點。
此時小店門口現在已經圍了很多人。那名暗訪記者拉著教授，憑藉熟練的經驗，擠到了人群前列。
他們本來還奇怪這地方的氣氛竟然會那麼和諧，等看清店前景象就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了。
那位年輕女店主搬出了四五張長桌，在門口拼成一個簡易料理台。而在料理台的後方，除她以外，還有站在凳子上勉強露臉的小男孩兒。
小孩兒將自己的長袖擼上去，用帶子扎住，露出一截白白胖胖的手臂。一本正經地在跟眾人對話，告訴他們這根人參真的是真的。
鑑於這孩子在，圍觀群眾沒有直接口出髒言或是暴力找茬，反而掛出一臉溫柔的笑容，試圖跟他溝通，從他身上套取信息。
張瀟瀟看著屏幕低聲說了一句：「連孩子都給叫過來了，那么小就讓他目睹這些事情，灌輸一些奇怪的思想。這種教育絕對有很大的問題！」
節目請來的教授已經戴上眼鏡，主動靠近那個裝著野山參的玻璃桶，問道：「我能看看嗎？」
寥寥雲表示：「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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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已經有不少人要求圍看這山參了，寥寥雲都沒拒絕。
不過到現在為止，還沒出現一個有水準有眼色的專家，大家就瞎看看。
一些人嘟囔著這肯定是人工種植的園參，還有一些人乾脆說是材料製作的假參，再或是說冷水泡不出人參的藥效，純粹譁眾取寵。總之各種花式找茬，寥寥雲充耳不聞。
教授站在玻璃桶旁邊，彎下腰，挪動著腳步轉圈仔細觀看。
寥寥雲也多注意了他一會兒，心說這是目前架勢跟氣質最專業的一個了。
手機預設好的鬧鈴響起，寥寥雲關掉，拍了下手，宣布道：「歡迎大家前來參加本店首次品鑑大會！從今天開始，本店除了賣豬肉，還要開始賣面啦！但是，本店只賣用野山參泡水後揉出來的面，普通的麵條如果自備，我們也賣湯頭。」
她興奮鼓掌，然而根本沒人配合，只有小山參在一旁賣力捧場。
……寥寥雲不怕尷尬的。
寥寥雲繼續道：「我相信大家對這根山參都特別好奇，懷疑它的真實性。我非常理解，因為現如今假貨實在是太多了。用你們的話來說叫什麼……哦，劣幣驅逐良幣！」
她咳了一聲：「但是，山參是一種名貴的中藥材，補元、生津、利尿、補血。醒神開竅，寧神異智……《本草綱目》中，更是被稱為神草。也就是說，它的真假，是可以吃得出來的。所以今天，我會讓大家免費感受一下，普通的麵條，和本店特製的麵條，究竟有沒有不一樣！」
她將袖子擼起，圍上圍裙，確保讓大家看見自己身上沒有藏東西，也無法利用雙手做任何手腳。
她隨手拿過兩個不鏽鋼的大盆，展示給眾人看。
「兩個一樣的揉面盆，放在同一個水龍頭下面洗乾淨。」
她一面說一面做，帶著臉盆去旁邊的出水口，拿擦碗巾仔細將兩個盆洗乾淨。
眾人也死死盯著，以高漲的打假的熱情，確保她的每一步都落實到位。
洗完之後，寥寥雲拿著臉盆重新回來，展示道：「裡面沒有任何東西殘留了吧。」
眾人沒有反駁。
寥寥雲繼續操作。
「一袋同樣的麵粉，現在開封。分別倒進兩個盆里。」
她為了確保真實性，還用碗在袋子裡攪了攪，然後左邊舀一碗，再右邊舀一碗。
「現在，一份加普通的自來水。一份加我們的山參水。」
那邊教授還在觀察，完全忘了自己的職責，只顧痴迷地用手測量著山參的大小。寥寥雲將桶拎走的時候，他還急了下。很快玻璃桶回到原位，才又滿意地笑起來。
人群中的打假記者見狀流下一道冷汗，急得添了添嘴唇。然而已經沉迷的搭檔根本看不見他的暗示。
不，專家，你可是專家，你這反應明顯不對啊！
這才不是你應該做的事！按照劇本你早就應該帶著王霸之氣跳出來反駁了呀！
你提前掉線了啊教授！
前方寥寥雲緩緩往揉面盆里加水。
普通的麵團她自己揉，特製麵團就讓小山參幫忙，還能加深一下它的功效。
小山參的手在面盆里一段亂捏，將它搗成面絮之後，推給寥寥雲。
圍觀群眾立即沒有節操地開始誇獎：
「好棒啊寶貝兒！你會揉面。」
「小朋友你怎麼這麼乖？」
「還會幫忙你真是太了不起了！」
辛苦勞作的寥寥雲默默將揉好的麵團用保鮮膜蓋住，放到角落。
「現在開始餳面。先靜置半個小時。我們來做湯。」
清湯她已經提前做好了。將剃掉肉的豬大骨敲碎，放進去燉煮。加上小山參自己種出來的蔥姜等調味，配上清酒，小火慢燉一個晚上。
她去店裡的後廚，將那個不鏽鋼湯桶拎出來，擺在料理台的後面。
逐漸靠近的時候，已經有人聞到溢出來的香味。很是誘人，但因為附近沒風。還不到令人瘋狂的地步。
寥寥雲手按上蓋子。
掀開的那一刻，積鬱的香味爆炸式地噴薄出來。
「靠！」打假記者沒忍住叫了出來。
然而他的聲音淹沒在周圍層層疊疊的驚呼中，顯得那麼不起眼。
這是什麼？堪稱味道炸彈了吧？
寥寥雲說：「我的豬肉真的很好吃的。」
眾人張著嘴巴口水直流。
沒有人懷疑啊！但是你要先給我吃吃看才知道啊！
緊跟著她把蓋子又蓋了回去。
眾人只能巴巴地望著鍋蓋。
「我現在就給你們看看。」寥寥雲氣憤道，「我要告訴那些說我想錢想瘋了，亂定價賣假豬肉的人，不是，只是因為你們窮，我的肉才沒有任何問題！」
眾人捂著心口，感到深深的刺痛。
這倒霉孩子怎麼回事？說出的話為什麼會有殺傷力？
寥寥雲又回店裡拿出一塊前排肉。這一塊肉瘦中帶肥，肉質細嫩。她準備用來做湯底材料。
打假記者連忙走近一步，近距離拍攝那塊肉。然而攝像頭的像素終究有限，沒法將肉的原貌完整展示出來。
縱然是一名打假記者，乾的是找茬的第一線，此時也無法違心打壓。他粗淺評價道：「這肉的肉質的確很好。看顏色非常新鮮。」
旁邊的老太爺哼道：「那是當然。要不是豬肉分級太簡單，它絕對是頂級中的頂級。豬肉中自帶一股獨特的香氣，整體肉質不肥不瘦，和那些批量生產的飼料豬是天差地別。三百塊錢已經是我吃過的最便宜的特級肉。不，這就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豬肉！三百都嫌貴的人，真的是不識貨。他們肯定還沒吃過。」
打假記者大為吃驚，問道：「請問您是？」
老太爺高人狀：「我誰都不是，我只是一個有錢人而已。」
打假記者再次捂住心口。
麼的這店有毒。
寥寥雲拿過旁邊的菜刀開始切肉。一片一片，薄得將近透明。切完後灑調料進行醃製，然後又開始切配菜。
她手指太漂亮了，單是看她切菜，就是一種享受，絲毫不會覺得無聊。
眾人精神慢慢鬆弛下來，已經沒有了開始時的戾氣跟不滿，全然忘記了所謂千年山參的GG。
這時小山參從店裡搬出來一個巨大的價碼牌，立在前面。眾人被吸引目光，轉過視線去看。
「特製面，活動價，統一五十/碗。加面，二十/份。加湯，二十/份。加肉，十塊/份。
自帶麵條，三十/碗。其餘價格如上。
目前現有口味：
酸菜味
紅燒味
青菜肉絲
……」
路人陡然清醒，再次憤怒道：「開玩笑吧？就拿那水和一下，你還真就賣20塊錢啊？」
「還活動價？你這非活動價得多少錢啊？」
寥寥雲說：「非活動價八十一碗哦親~」
路人：「我呸！你這就拿園參隨便泡一泡，就敢開八十，你不怕被告啊！挺會做生意的啊！」
「豬肉好是一回事兒，你這麼賣就不厚道了啊小姑娘。沒人喜歡被當傻子。」
寥寥云：「我們有正規證書的，可以查得到的！」
「唬誰呢？某寶上還有批發的證書呢！我估計你這根本連人參都不是！」
打假記者遲疑了，對節目的進展失去了方向。
一般蓄意欺騙消費者的商家，可不是這種套路。他們多的是唬人的手段，障眼法，托，還有一些感人的邏輯。甚至會用部分化學藥品，來達到自己想要的效果。哪跟寥寥雲一樣，如此簡單直白地認準一份大眾認可度極低的「證書」？
按照正常程序來走，他應該一件件揭穿對方的套路，讓對方無地自容。這也是節目最大的看點。可是現在這節奏，這讓他準備好的戰鬥模式還怎麼啟動？
「這可不是園參。」
那邊教授終於回神，說出了自己今天第一個判斷。
路人噓聲，想也不想道：「你又是誰？連托都請好了，準備夠充分的啊。」
教授怒道：「我是托？你出多少錢能請得起我？」
「我怎麼知道你是誰啊？我又不賣這坑人的東西，我請你做托幹嘛？」
打假記者連忙走出來，也顧不上什麼隱瞞身份了，說道：「這一位是中醫藥材方面的專家，對人參一塊非常了解。研究人參已經幾十年了，現在也在大學任教。正規網上都能查的到，還上過中央的科普節目。請大家放心，老人家絕對是人參鑑別領域的權威人物。」
眾人將信將疑。
打假記者說：「我也跟大家一樣，不相信什麼千年山參的噱頭，所以請專家過來判斷一下。大家稍安勿躁，我問問清楚。」
他轉過身問：「教授，您剛剛看了那麼久，所以這是一株野山參嗎？」
教授搖頭：「不。」
人群立馬騷動起來。
「果然如此！」
「我就說！」
打假記者虎軀一震，眼睛發亮道：「那……」
教授也憤怒起來：「這只是野山參中的一小部分，給她掰下來了！」
他指著寥寥雲恨恨道：「你這是在暴殄天物啊！你怎麼能把它掰下來呢？剩下的部分呢？你還對它做了什麼？」
寥寥云：我還帶他出來掙錢了。
打假記者茫然道：「啊？教授，您沒看錯吧？」
眾人叫罵的聲音只能尷尬停住。
打假記者又問：「那……這是多少年的山參？」
「實在不好判斷。」教授說，「野山參的形態千奇百怪，就這個部位看，它可能比我國的那個參王，還要大！寶中寶，保存完整的話，這可以是國寶了啊！」
眾人不信：「胡謅吧！」
教授才不鳥他們，摘下眼鏡擦了擦道：「哎呀，不信算了。先讓我吃吃你這個面。」
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