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一更


  陸仁將信將疑,身體已經下意識地退了一步。

  圍觀的學生「咔擦」一聲,將這一幕拍了下來。

  老先生逮著陸仁一通說道,唾沫橫飛。

  「我也不算誰,在國際上拿過幾個微不足道的獎,雖然現在在A大掛個虛職,可眼睛還沒瞎呢。我就憑我看畫那麼多年的經驗來保證,這幾幅壁畫,絕對是業內的頂尖水準。你要是單講技術,我還真不信你的酒店裡有能『吊打』這畫的著作。這種水準的壁畫,那是有錢也買不到。」

  陸仁想抽回手,又不敢太過用力。

  他也是個靠臉吃飯的人。想經營一家高檔餐廳,門面差不多跟命一樣重要。旁邊已經有人在拍照,這讓他很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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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大藝術學院的院長是什麼身份?他就是再也沒逼數也知道點一二。絕對是個業內的權威人士了。他買的幾幅畫可能都還請不到這位老先生來估價。加上國人天生對文化人的尊重,他今天肯定要栽。

  怎麼那麼倒霉,就撞上了這老頭兒在呢?

  ·

  老先生橫眉怒目,見陸仁保持沉默,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通。

  他是在「我幫你打假」這個節目上看見這副壁畫的。一個學生拿著視頻來問他,這畫作是什麼水平。他才知道,原來學校附近還有那麼一個人物。

  他一輩子都在追求培養有天分的學生,能畫出一幅自己想像中的作品,沒想到真正的名作出現在他眼前,卻差點被忽視了。

  多麼卓越的畫工和技巧,多麼具有靈氣的線條跟構造?那些炒作出來的畫,還被冠以各種名目精心保護著,真正的藝術品,卻要在這裡忍受煙火吹燎。

  老先生越想越氣憤,面前這猥瑣的傢伙竟然還敢大放厥詞,得多傷原作人的心吶!

  「你別走啊!你剛才說你是哪家酒店的?來,把你的畫都搬出來給我看看!還負級?你學了幾年專業?你要賺錢要吃飯,幹嘛拿我們這群搞藝術的人說事兒?往臉上貼金,也不是這樣的方法。這畫值多少錢,你貼得起嗎?你說!」

  陸仁退了一步,討饒道:「我剛才說的主要是豬肉的問題,畫我也沒仔細看,可能走眼了。」

  老先生不依不饒:「分明就是提了畫的問題!看走眼你還說得那麼肯定?這問題很嚴重啊年輕人。」

  寥寥云:「是啊很嚴重啊,我的豬肉哪裡有問題?我們家瓊哥出現在畫上怎麼你了?」

  旁邊的一群學生紛紛擁護自己學校的人:「我也沒吃出豬肉哪裡不新鮮。來這家店找茬的人那麼多,你還是第一個說豬肉有問題的。」

  陸仁嘴硬說:「就是有啊。她豬肉放了太長時間是事實吧?她自己都承認了。」

  寥寥云:「那把你的豬肉拿出來大家比比嘛。」

  老先生指責道:「我看你是也沒吃對味兒是吧?你先說說有這幾幅畫,怎麼不比你那什麼餐廳高檔了?你先給我把這事兒說清楚!」

  陸仁知道自己理虧,不能繼續跟院長扯掰。推開對方的阻攔,抬手擋住臉落荒而逃。

  學生對著他的背影多拍了一張。那邊院長尤未消怒,又不好去追,只能重重從鼻腔里哼了一聲。

  同學們看熱鬧,這時候也不想走了,圍上前好奇道:「院長,這幅畫真的那麼厲害嗎?我還以為藝術賞析常人品味不到的,這個就普遍意義上的好看啊。」

  「對色彩的敏感和運用,物體角度的把握,景色的虛化處理。這可都是大師級水準的。這位畫家不僅僅是形象,意境更加到位。」老先生,「小朋友,你說這幾幅畫畫了多久?」

  寥寥雲汗顏道:「不重要的。」

  「重要啊!」院長急道,「請問,這位先生現在在哪所學校任教?為什麼我在市場上沒有見過他的畫流通。哦,我也能理解他是一個不愛慕名利的低調的大家。」

  寥寥雲說:「牢里蹲。」

  「勞里頓大學?」院長,「哪裡的勞里頓啊?」

  寥寥云:「我說您別費心了,他不在A市了。」

  這位追求藝術的樸素老人尤為失望:「那他什麼時候回來啊?」

  寥寥云:「看他心情吧。不過他就算回來,應該也住不久的。」

  牢里的生活對他來說可和平了,再也沒有什麼拼運氣的抉擇。

  院長退而求其次,深深想把這個被現代藝術亂象給掩埋的人才挖出來。問道:「那他還有什麼畫沒有?像這種壁畫可以啊,草稿也可以。」

  寥寥雲揮手說:「這位爺爺,你放棄吧。他不喜歡畫畫的,畫畫頂多就是他的副業。」

  院長被深深震撼在當場:「他竟然沒有從事藝術相關的行業嗎?」這是多麼可惜的瑰寶啊!

  寥寥雲自己也糊塗了,遲疑道:「也算吧?」

  院長:「那他的主業到底是什麼?」

  寥寥云:「手機貼膜?」

  院長一臉「你再這樣我就要碰瓷了」的表情,捂住自己的胸口。

  「我跟你說我活到這把年紀不容易。」老先生說,「你不要氣我。」

  寥寥云:「就,他最近喜歡手機貼膜我有什麼辦法?你們藝術人的愛好我也很震驚啊。」

  老先生鬆了口氣:「愛好而已,沒什麼關係,誰沒個不懂事的時候?等大家都不用手機貼膜,就回頭是岸了。」

  寥寥雲想他這樣自我安慰也挺可憐,就忍著沒出聲。之後院長請她幫忙留意,要是作者回來了,就通知他一下,讓雙方能有機會見個面,寥寥雲也答應了。

  旁邊的學生一手小心翼翼蓋在畫上,問道:「教授,那這幾幅壁畫,能賣多少錢?一百萬可以嗎?」

  「一百萬?哼!」院長不屑道,「藝術是無價的!」

  眾人眼睛發亮。

  也就是說大於一百萬!

  學生們平時看什麼名畫,那都是教科書里的複印件。再要麼閒著去美術館隔著玻璃看一眼,理工科學生就更不感興趣了,什麼時候碰到過這麼「親民」的名作?

  能合影,能觸摸,還能在它面前吃吃喝喝喝的?

  傳奇般的逆襲可不讓人無法招架?

  院長離開之後,學生們激動地在群里呼朋喚友,讓他們速來近距離感受一下藝術的薰陶。還打趣寥寥雲說,她這要是在門口收個門票,也能賺到不少錢。

  寥寥雲笑了下,沒跟他們來真的。

  ·

  對於A大學生來說,這是一件大事。畢竟雖然網絡上風風雨雨,自己身邊卻多是晴天。難得做了賣瓜的一手人,忍不住就想賣力吆喝一陣。

  何況見證自己學校附近出了一件高端藝術品,也是一件與有榮焉的事情。

  於是就有人把事情經過投稿給了網上的營銷號。幾個帳號之間互相一聯動,瞬間就傳開了。熱度正好接上了打假節目的那期尾巴,讓原先以為吃到一顆爛瓜的觀眾齊齊驚掉了下巴。

  連帶著還有陸仁那一段還沒開始就直接結束的心酸裝逼路。

  「這是多麼命運的巧合,才能組織出這一場場驚天動地的大戲?」

  「所以,那打假節目真的有毒吧?店主一手拍死成年豬是真,主持人醉心壁畫意外發現藝術巨作也是真的?節目組怎麼不去買彩票呢?老有事情給他們湊到?」

  「哈哈哈,那個說了解有錢人品味的高檔酒店的老闆,在線嘲諷A大藝術學院的院長素質堪憂,我真的好想見識一下有錢人的品味哦!」

  「附庸風雅而已,心照不宣,大家都是要恰飯的,為什麼要打臉打得那麼殘忍?」

  「有錢人花錢不就是為了買特殊嗎?只不過這波逼沒裝成而已。」

  ·

  大概是娛樂性質過重,有些人開始憤憤不平地跳出來導正風向。

  「開玩笑?這只是裝逼而已嗎?人家一上來就說店裡的肉不新鮮,有問題,然後又開始指責她店裡的裝飾。食品衛生問題多嚴重不知道?也就『豬』皮厚,以前就上過幾個節目,大家都知道它們家質量怎麼樣。加上恰好遇到院長在,有權威有地位,能幫她說話,才沒讓人砍下一血好吧?換成一般小店試試,不扒層皮也能讓人噁心死。」

  「我也覺得,身為一家餐飲店的老闆,不會不知道自己措辭里的嚴重性,就算是情緒上頭跟自身無知,這種行為也不值得原諒,更加不好笑。太特麼猥瑣了。」

  「所以罵了那麼久,到底是哪家酒店的老闆啊?這種禍害,憑什麼還讓他繼續賺錢?人傻錢多也不喜歡隨便散財。扒出來啊打什麼碼!」

  ·

  當時圍觀的幾名A大學生給陸仁留了點面子,沒有在公眾營銷號里指名道姓,心底卻也覺得這種人不齒。

  緊跟著有人扒啊扒,混進了A大的校友網,然後順藤摸瓜,找到了相關學生的個人帳號,發現陸仁自己叫出的贏得什麼美食第三名的殊榮。

  A市有幾家高檔酒店啊?還是什麼美食比賽的第三名。

  於是繼續摸,不出一天,順利翻出了宏達酒店。

  「忙活了一整天,新聯杯第三名是宏達酒店,不謝。」

  「我靠愛吃瓜的網友都是神啊,這也能翻得出來?」

  「這家店開業的時候我就不喜歡,我記得還買了不少GG吧?最近有幾道甜點都營銷成網紅食品了。老看見,特別煩。」

  「請幾個主播來播幾次就是網紅甜品了,嘖嘖,去的人根本就是在繳智商稅。網紅身價越來越高,誰付錢?消費者啊!」

  「起得太快,飄得太厲害,所以忘乎所以了吧?」

  「我覺得恰恰相反。正是因為沒賺到錢,所以才嫉妒『豬』吧。宏達花了那麼多GG費,剛打出了一點水漂,可能都沒回本。這家店的老闆啥事兒沒幹,就常駐熱搜,我特麼笑死。」

  「我覺得有點爽。」

  ·

  說到熱搜,網友順手羅列了一下寥寥雲這家店鋪從開業至今的風風雨雨,頓時跟發現了新大陸似地狂叫。

  「臥槽原來這是同一家店嗎?魔幻!」

  「A大的人也太幸福了吧?我說最近A大已經被帶著上了多少次熱點?隔壁的工大慕了。」

  「這家『豬』是不是太豪了一點?之前拿出千年野山參的是他們家吧?那種東西直接泡水來賣結果太牛逼出事了。這次裝修,隨隨便便就請了一個名家來畫壁畫?我想想,他們店裡招人好像還是看顏值的,那工資得多高啊?」

  「我覺得你們都忘了。那個老闆以前說過,山是他們家祖傳的。那麼請問,她有多少座山呢?值多少錢?說不定有金礦哦。」

  「你們也不想想,沒錢的人,租得起學校附近的店鋪嗎?」

  「學校附近的店鋪算個毛!能開得起屠宰場的人才是真牛逼好嗎?那個證超級難拿的,跟養殖場完全兩種東西。」

  「靠,低調炫富,最為致命。看看,現在出事了吧?人家宏達以後還怎麼做生意?」

  「這麼有錢開個屁店?不怕我嫉妒嗎?」

  「我這雙眼睛已經看破了太多。貧窮的我還有生存之地嗎?」

  ·

  寥寥雲關掉網頁,嘆了口氣。

  人類想得真多。哪有那麼富貴?特權罷了。以後網上的事情她再也不相信了,看似有理有據,其實猜得一點點準頭都沒有。

  同時寥寥雲深感抱歉。

  大魔逃獄只是出來畫個畫而已,被陸仁一攪和,弄得全國範圍都知道了,多可憐啊。不知道悄悄請假越獄會加判多少年。那位教授還能活著見到大魔嗎?

  她抽空給大魔發了一條慰問。

  雲帝:你最近被罵了嗎?

  帳冊又沒了:沒有啊。

  雲帝:獄長都沒說你嗎?

  帳號又沒了:不知道啊。他一直在偷看我。眼神特別猥瑣。

  雲帝:你沒有問嗎?保護自己啊魔!

  大魔側躺著,繼續看電視。獄長的一張臉正扒在監獄外面,極其幽怨地看著他。

  大魔終於抬起頭,對獄長道:「寥寥雲問你有什麼想對我說的。」

  「你越獄去畫畫也就算了,我們什麼也沒說。可你怎麼能又出去,還在人家店裡擺了個破財的風水呢?」獄長立即開口,苦口婆心道:「你不能這樣啊!你這樣讓我們的規章很不好辦啊!」

  大魔飛快甩鍋道:「不是我做的。肯定是那隻鳥做的。鳥都小肚雞腸,特別記仇。他的確過來唆使我了,但我能答應嗎?人家只是說我的畫不好看而已,我根本都不放在心上的。你要不把鳥叫過來問問?大家可以一起改造。」

  獄長沉痛道:「你還騙我!」

  獄長也只能為那家的老闆默哀。

  惹上誰不好你說,這世上總歸才幾家大妖的店?他一惹就把官方黑名單上的人幾乎一網打盡了,一般人才做得到嗎?

  已經是某種意義上的天才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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