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21
「你想說什麼?」寧肆問。
沈萊茵輕咳了一聲:「我沒什麼想說的。」說出來他肯定要生氣的。
寧肆突然反應了過來,氣得冷笑了一聲,咬牙切齒地叫了聲她的名字:「沈、萊、茵!」他恨不得從手機里跳出來弄死她。
沈萊茵立即說:「我又沒有別的意思,就是隨便說說嘛。別生氣,別生氣。」
「呵。」
「我錯了,真的錯了。不是你,是我對他過分關注。」
「你對他過分關注?」寧肆上揚的尾音顯示著他的不滿。
怎麼還越哄越生氣了呢?
正好這時候上課鈴聲響了,要進去上課。沈萊茵弱弱地說:「要不然你先消消氣?冷靜冷靜?咱們下課再說?」
寧肆感覺到沈萊茵在哄他,有種很微妙的感覺,就像是情侶吵完架後的情景,只不過現在男女顛倒了。這種莫名其妙的感覺讓他心裡有點煩躁:「閉上你的嘴。」
「哦,那你不要胡思亂想。」
「……」更像了。
上完下午最後一節課,放學後,沈萊茵繼續哄步屈。
畢竟步大爺的脾氣大得很,不哄好是要記仇的。
哄步屈的時候,沈萊茵有一瞬間想起了小時候養過的一隻脾氣很大的小黑貓,有種又養貓了的感覺,因為都是主子,明明她自己才是主人,卻一點地位都沒有。
沈萊茵離開學校後沒多久,萬辭江才慢悠悠地從學校出來,站在了校門口。
等到在小賣部遇見的那個戴眼鏡的男生出來,他走上前堵住了他,拽著他的領子把人拉去了旁邊的小巷子裡。
「你幹什麼!」戴眼鏡的男生毫無還手之力。
他的同伴擔憂地跟了過去,想出聲制止。萬辭江一個警告的眼神掃了過去:「你當時沒惹我,我不想找你的麻煩,你最好不要多管閒事。」
他微微下垂的眼睛再也不像在沈萊茵面前時那麼無辜,冒著狠意,像狼的眼睛,讓人看上一眼都害怕。
同伴猶豫了一下,轉身走了,只當什麼都沒看見。
他早就說了萬辭江不好惹了,偏要嘴欠,他也沒辦法。
人走之後,小巷子裡只剩下萬辭江和眼鏡男生兩個人。
戴眼睛的男生被拽著領子按在牆上,動都沒辦法動。
萬辭江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忽然一拳打在了他的肚子上。「說誰沒長眼睛?」
戴眼睛的男生猝不及防地挨了一拳,疼得蜷縮了一下。
萬辭江鬆開他,又給了他一腳,眼中帶著點惡劣的笑意:「把你那時候說過的話再說一遍?嗯?」
戴眼鏡的男生倒在了地上,捂著腦袋說:「對不起,是我錯了,是我嘴欠。」
「認錯?」萬辭江挑了挑眉,語氣遺憾,「可是晚了啊。」
他對著戴眼鏡的男生又是一頓揍,下手利落。
揍完之後,萬辭江鬆了松自己校服的領帶,問:「誰打的你,嗯?」
戴眼鏡的男生躺在地上疼得哀嚎。
沒有得到答案,萬辭江冷笑著又踹了他一腳。
「沒人打我,沒人打我!是我自己摔的。」
萬辭江滿意地笑了一下,陰森森的:「這還差不多。」
等他邁著慢悠悠的步子離開,戴眼鏡的男生才坐起來,身體一動就疼得齜牙咧嘴。被打怕了,他連他一句壞話都不敢說,生怕再被他不小心聽到。
他現在萬分後悔自己嘴欠。
萬辭江果然是個危險的人。
**
翌日中午,沈萊茵、萬辭江和越陽三人一起去食堂吃飯。
三人路上就商量好了今天要吃口水雞、毛血旺和紅燒肉。
在窗口端菜轉身的時候,沈萊茵沒注意身後,險些撞到一個男生,被萬辭江用手臂擋了一下。
「對不起。」回頭發現是昨天在小賣部遇到的那個戴眼鏡的男生,沈萊茵愣了愣。
眼鏡男看到她和萬辭江更是一臉驚恐,幾乎是跳著退開的,就像是遇到了沸水的青蛙。
「對不起對不起。」他很怕又要挨揍。
「……」沈萊茵覺得很奇怪。明明昨天是他的問題他還那麼囂張,今天是她不小心撞到了他,他居然主動道歉?
越陽看了看他們,問:「你們認識?」
沈萊茵回答說:「昨天在小賣部遇到過。只不過昨天他的額頭上還沒有傷。」提到昨天在小賣部,她看了萬辭江一眼,擔心他又想起被說是私生子的事。
戴眼鏡的男生也看了萬辭江一眼,心顫了顫,說:「是我自己摔的。」
沈萊茵不客氣地說:「沒想到報應來得還挺快。」
寧肆差點冷笑出聲。
昨天下午才發生的衝突,今天就受傷掛了彩?哪有這麼巧的事情?
看戴眼鏡的男生對萬辭江那麼忌憚,分明就是和萬辭江有關。
也就沈萊茵會這麼天真地相信了。
以及,那個小混蛋的手往哪裡放?
萬辭江的一條手臂還伸著攔在沈萊茵的身後,兩人又站得很近,看上去就像是在攬著她的腰,動作非常親密曖昧。
十分礙眼。
三人把菜端到桌子上後,萬辭江和越陽又去拿飯還有餐具,只留沈萊茵一個人在。
周圍沒有人,寧肆開口,語氣涼涼地說:「沈萊茵,你被人占了便宜都沒反應,是傻嗎?」
被占便宜?沈萊茵回想了一下,試探地問:「你是說剛才萬辭江?」
見她似乎不以為然,寧肆的語氣更差了:「不然呢?」
沈萊茵解釋說:「剛才萬辭江沒有真的碰到我,只是幫我擋了一下,動作還挺紳士的。」
「呵。」那個小混蛋紳士個鬼。
沈萊茵笑了起來,調侃說:「步屈,沒想到你還挺古板的。不過我知道你也是關心我,我還是很感動的。」
「……」
關心?他為什麼要關心她?
作為一個男生,他只是看穿了另一個男生的心思和小把戲,出聲提醒罷了。
寧肆決定以後再也不管她了。
沈萊茵還要說話,萬辭江和越陽回來了。
坐下後,越陽莫名感覺到一股涼意,問萬辭江:「江哥,你有沒有覺得這裡涼涼的。」
萬辭江「嗯」了一聲。
沈萊茵也感受到了。那八成是步大爺在不爽。她解釋說:「是空調。」
越陽也沒有多想。「對了,萊茵,我剛才走過來的時候看你好像在說話,和誰說話呢?」
當然不能說是在和人工智慧說話。
沈萊茵隨便找了個藉口說:「沒有。我就是想起上一節課上語文老師教的文言文,想背一下。」
「認真啊!」越陽誇讚說。
沈萊茵面對誇獎也不臉紅:「基礎不好,認真點總不會錯的。」
隨後,她看向正把毛血旺往她這邊推的萬辭江,說:「萬辭江,你也應該好好學習才對。還記得我們昨天說過的話嗎?」萬辭江整天上課睡覺,作業也不做,太頹廢了點,她覺得可能是「私生子」的頭銜讓他產生了自暴自棄的想法。
對上沈萊茵殷切的目光,萬辭江點了點頭:「好啊。我基礎更差,那你要幫幫我。」
他說「那你要幫幫我」的時候,配上那雙無辜的小狗眼,讓沈萊茵覺得有點奶,更加決定要帶他走上積極向上的道路。
「我們是互相幫助。」她說,「你就先從做作業開始吧,會多少做多少。」
「好。」
旁邊的越陽目瞪口呆。
他江哥為了撩妹要認真學習了???
三人吃完飯去送餐盤的時候,趁著沈萊茵不注意,萬辭江對越陽說:「今天的作業幫我做了。」
越陽:???
你撩妹我要做作業??
我自己的作業都不做的啊!!
**
第二天早上,各科的課代表收作業的時候都習慣性地略過最後一列的最後一個。
誰知道萬辭江居然拿出作業交了。
雖然作業上一共也沒寫多少個字,但各科的課代表還是被驚呆了,都懷疑自己今天是不是還沒睡醒。
沈萊茵看著萬辭江把每門課的作業都交上去了,欣慰地說:「優秀!」
萬辭江笑了一下:「還行。」
寧肆:呵,都是套路。
越陽:都是我做的,能不優秀嗎?
距離上課還有十來分鐘,教室里的同學閒聊的閒聊,吃早飯的吃早飯。
「對了萊茵,你到底是從哪裡來的啊,為什麼英語這麼好。」越陽早就想問了。
「我的英語是自學的。我來自隔壁省的一個村子,跟南市沒辦法比。鎮上的學校也跟南市實驗沒辦法比。我們小時候也沒手機和電腦玩,都是出去釣龍蝦、抓知了玩。雖然比較落後,但是小地方也有小地方的好,至好環境很好。」沈萊茵看向萬辭江,「萬辭江,你說對吧?」
被點到的萬辭江頓了一下,說:「沒錯。」
「你以前生活的地方是什麼樣的?」沈萊茵問。
萬辭江想了想說:「人不多,可以看到有人放牧。」
沈萊茵「哦」了一聲。
她們村子那一片都沒人放牧,偶爾有養幾隻羊要放一放的,也達不到放牧的陣仗。
萬辭江以前住的地方居然能放牧,看來是挺偏的了,比她的村子還要偏。這麼想想,他回萬家的時候比她還要難適應。
沈萊茵更覺得同病相憐了。
下午的時候,班長把大家之前交上去的社團申請表發了下來,上面有大家最終所加入的社團的情況。
社團不是想加就能加的,是雙向選擇的。申請表交上去後,還要社團審核同意後才能加入,每個社團還有名額限制。
表格發下來後,班級里一片不滿的聲音。
原因是今年報名參加話劇社的人太多了。話劇社本來就是熱門社團,今年報的人又多,競爭非常激烈。
有人鋼琴八級、有上台表演的經驗也被刷下來了,去了樂器社。
「你鋼琴八級,人家肯定覺得你更適合去樂器社,就把你刷下來了。」
女生不服地說:「我鋼琴八級,不是加分項嗎!」
「畢竟不對口啊。」另一個女生說,「你看我演過話劇還被刷下來了呢。」
又一個女生說:「我也沒進。咱們班女生里把握最大的是沈露薇吧?沈露薇進了嗎?」
沈露薇抿嘴微笑:「我進了。」
幾個女生「哇」了一聲,投去羨慕的目光。學校的話劇社每次演出從服裝到舞台再到演員,質量都特別高,以前有學姐學長憑藉在話劇社的演出成了學校里的風雲人物。
「沈露薇好厲害!」
「那是。露薇初中的時候就演過話劇了,還得過獎。你看她那自我介紹里一長串履歷就知道了。」
「露薇好厲害!我們班的女生里就你一個進了話劇社吧?」
大家的誇獎讓沈露薇很受用,眼中的得意掩飾都掩飾不住。
女生們討論得格外激烈,此起彼伏的驚嘆聲連在打遊戲的越陽也聽到了。
一局結束,越陽抬起頭問:「萊茵,我記得你好像也報的話劇社?進了沒有?」
沈萊茵正在刷題,回答說:「進了。」
「這麼難進你都進了,厲害啊!」
「我報的時候也沒人和我說話劇社不好進啊。」
沈萊茵心裡慶幸還好進了,她第二選項隨便填了個圍棋社,去的話怕是也學不會。
有女生站在不遠處聽到了他們的談話,驚訝地問:「什麼,沈萊茵也進了?」
她的聲音吸引了沈露薇她們的注意力。
一個女生問:「沈萊茵,你也報了話劇社而且進了?」
沈萊茵淡淡地「嗯」了一聲。她知道這個女生,叫談雪嬌,一直和沈露薇玩在一起。
談雪嬌又問:「你為什麼能進?你以前演過話劇嗎?」
「沒有。」
沒有過話劇經驗都進了?這樣跟好幾個有過經驗,還有別的才藝加分的女生很不滿。
憑什麼她進了,她們沒進?
沈露薇也不相信沈萊茵這麼個土鱉能進話劇社。「我不信。把你的社團表拿出來給我看看。」
談雪嬌在旁邊幫腔:「對啊,拿出來看看。」
其他幾個女生也很想看,看看她到底是因為什麼進的。
也在打遊戲的萬辭江不耐煩地抬起頭問:「你們嘰嘰喳喳的煩不煩?」
談雪嬌嚇得閉上了嘴。她可不敢直接對上萬辭江。
沈萊茵放下筆看向沈露薇說:「既然你們不相信,非要看我的社團表,不然我們打個賭?」
見沈萊茵這麼坦然,還敢打賭,沈露薇知道她八成是真的進話劇社了。
可是怎麼可能呢!
難道話劇社的社長給她開後門?
沈露薇怎麼想都覺得不可能。雖然今天下午最後兩節課就是社團活動,可她就是想現在弄個明白。
「怎麼樣,還看不看了?」沈萊茵問。
其他女生也被她的態度勸退了,心想不至於這麼嘴硬,因為很快會被拆穿的。況且開學第一節英語課的時候沈萊茵的英語確實驚艷了她們一下,不能保證她沒有藏別的大招。
「我們有一個人跟你打賭就行了。」沈露薇看向一個女生說,「夏茜,你來。」
沈露薇倒也不傻。
沈萊茵看向夏茜,說:「好啊。為了防止你們耍賴,叫幾個同學來見證。」
夏茜是沈露薇的小跟班,平時沒少跟沈露薇一起嘲諷她。
「來來來,我們見證。」越陽又叫了幾個男生過來。
夏茜心裡暗叫倒霉,但又知道沈露薇是個霸道的人不好拒絕,只能硬著頭皮問:「賭什麼?」
「如果我輸了,隨便你們。如果我贏了,夏茜,你要連續一周每天對沈露薇說一遍『你的寧哥哥一點都不喜歡你,你不配』。」沈萊茵雖然只和珍妮學了點撕逼的皮毛,但印象很深的一點是珍妮說一定要踩別人痛點,狠狠噁心別人。
沈露薇喜歡高三的寧學長,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越陽「噗」地一聲笑了出來,走到同樣在看熱鬧的萬辭江身邊小聲說:「萊茵妹子挺損的啊,一開口就知道老賭徒了,經常給人挖坑。」
萬辭江勾了下唇,眼中帶著欣賞。
夏茜冷汗都冒出來了。這是要她得罪沈露薇啊。
寧肆本人:「……」
關他什麼事?
沈萊茵要翻天了,打賭居然還敢扯上他?
果然沈露薇被氣紅了臉,警告說:「沈萊茵!你不要太過分!」
「我怎麼過分了?我輸了也隨便你們。」說著,沈萊茵拿出社團表放在桌上,「你們輸了。」
大家一看,她進的確實是話劇社。
幾個被刷下來的女生著急去看她寫的自我介紹,想看看她憑什麼能進話劇社。
吃苦耐勞,有責任心?
對服裝有一定的了解??有一點縫紉基礎???
什麼鬼?
等等,怎麼進的是後勤部?
「你耍賴!」夏茜激動地說。
沈萊茵反問:「我哪裡耍賴了?你們問我進沒進,又沒問我進的是哪個部門。我也從頭到尾都沒說過自己進的是表演部。」
夏茜:「……」有理有據,無法反駁。
原來進的是後勤部,沈露薇心裡很不屑。
進表演部和進後勤部能一個樣嗎?一個是在台上表演,一個只是打雜的而已。
沈萊茵:「夏茜,願賭服輸。今天的一遍,先開始吧。」
「……」沈露薇才高興了三秒。
夏茜看了看沈露薇的臉色,不敢說。雖然她心裡也是很仰慕寧學長的,但是從來不敢表現出來,怕被沈露薇撕了。
沈萊茵催促說:「快點,一會兒午休就要結束了。那麼多同學見證呢,你不會是想耍賴吧?」
越陽幫腔說:「對對對,快啊,我們見證著呢。」
夏茜咬了咬牙,心裡一橫,對著沈露薇大聲說:「你的寧哥哥一點都不喜歡你,你不配!」
說完她馬上指著沈萊茵說:「是她讓我說的。」
沈露薇瞪了沈萊茵一眼,氣憤地離開了。
其他人也跟著散了。
萬辭江和越陽趁著午休結束前去小賣部買飲料,還問了沈萊茵要什麼,幫她帶。
這個角落裡沒有人了,寧肆沒好氣地說:「你還挺會打賭的。」
「還是跟你學的。」沈萊茵小聲回答他。
「……」
沈萊茵這句話只是陳述,沒有任何別的意思,寧肆卻硬生生聽出了一股諷刺的意味。
他確實用打賭坑過她。
**
下午上完兩節課後就是社團活動的時間了。
沈萊茵找到話劇社的活動教室的時候已經有很多人到了,大家三三兩兩地聚集在一起聊天。
看到有人進來,許多人下意識用餘光瞟了眼門口。能被話劇社選上的基本都是平時就很風光的人,是學校貼吧、表白牆的常客。
他們不知道學校里什麼時候有個這麼漂亮的女生。身材纖細,裙擺下的雙腿又直又長,而且很白,那張又白又精緻的臉上,一雙眼睛很清亮,隨著她的走進來,眼中光影的變化像河水在潺潺流淌。
然後,他們看到這個很漂亮的女生坐到了後勤部那邊。
她怕不是坐錯地方了吧?
沈萊茵也懷疑自己坐錯地方了。隔著條過道的隔壁滿滿當當坐的都是人,而她這邊只有她一個。
她再次確認了一下前面的指示牌,後勤部的確是坐這裡。
「怎麼沒有其他人來?後勤部不會只有我一個人吧?」沈萊茵單方面小聲和寧肆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