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不安(雙更)


  話音一落,江秉覺得自己一定是腦殘了才會跑來這問顧念念這種問題。

  還不等那人開口,他就逕自跑開了。

  他越想越沒明白,乾脆躲了顧念念幾天。

  大概是因為上回的事情,顧念念也發現黑心蓮一連幾天都好像在可以躲著她。

  早上也不堵門了,平時遇見她繞道走了。

  顧念念雖驚訝,但也樂得清閒。

  這天,她正和E班的學員們一起商量下期節目的注意事項以及舞蹈伴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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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有人敲響了練習室的房門。

  是導演組的人。

  對於顧念念在音控室的英勇行為依舊記憶猶新,但看在節目贊助程氏集團又撥出一大筆贊助費,順便來了一套身心上的「交流」。

  這件事情也就那麼過去了。

  E班學員的人氣越來越旺,早已超過了其他內定成員,拉都拉不回來。

  他們也就放棄掙扎了。

  總導演笑眯眯地:「小顧啊,我過來和你說個事。」

  顧念念警覺,頓時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

  「之前該放的花絮訓練什麼的都放完了,我們看來一下片長的總時,還差那麼點,節目組臨時決定給觀眾放個福利,讓導師們一起組個節目……」

  「……」

  顧念念表示拒絕。

  但又聽那人說:「最後會根據投票選出最佳導師,可以為自己班級的學員加分,而且片酬會增加。」

  好像有一點點心動。

  但顧念念轉念又想到了,這節目組哪個導師不比她實力好,怎麼可能輪得上她?

  況且,舞台知識這種可以臨時惡補,讓她上台,還真不行。

  但導演很快給她展示了一組數據:「小顧,你看,昨天統計的數據中,只有你的粉絲活躍量最高,而且在官博評論中,你的粉絲是熱評第一。反正表演個節目也不用那麼在意專業性,你負責好看就行了。」

  最近因為解約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節目的關注度「噌噌噌」地往上長。

  本以為這種事情一出,顧念念應該各種花式賣慘,博取路人同情。

  可除了解約那天,她就沒再提過,而且發生了那麼大的事,顧念念依舊盡職敬業,替E班學員們做舞台規劃。

  E班各個學員的粉絲也紛紛表示感動,對她的好感度直線上升。

  不得不說導演給出的條件很是誘人,這兩點完完全全戳進她心裡了。

  還有最後兩期就快要結束了,E班這群孩子很好,也很努力上進,但還有大半個月,出道這種事還說不準。

  而HG那邊時間拖得越久,她所要承擔的費用就越高,只要解約還沒結束,公司那邊極有可能不再給她安排工作,到時候更加沒有收入來源。

  顧念念考慮了一會,點頭同意了。

  導演一拍她的肩,信誓旦旦:「你放心,節目不難,我一定會找人把你教會的!」

  第二天,

  節目組給他們另外安排了一個獨立練習室。

  又和黑心蓮處在一起了,顧念念默默退後兩步,和他保持距離。

  幾人商量後選擇了國外的一個搖滾樂隊的《Roar》。

  練習室里,聲樂老師——

  「顧念念,拍子數錯了,那是一拍半!」

  「最後一個音只有半拍,別拖!」

  「這是這裡有一個空拍,停一停!」

  「你跑調跑哪去了?」

  顧念念抱著譜子哀嚎:……人間不值得。

  最後,經過聲樂老師的一系列指導,顧念念才勉強找准了音。她強行挽尊,反反覆覆練習著分配到的三句歌詞,企圖在最後的表演里不那麼難堪。

  最起碼,別跑調。

  因為這個舞是節目組找老師編的舞,飯後,一群人又被叫去了練習室學舞。

  好在這次不像聲樂課死得那麼慘烈,勉強還是能跟上。

  隨著訓練節奏越來越快,顧念念驚奇地發現自己居然越來越順暢。

  但顧念念很快自我解釋通了,雖然原主出道定位不准,但在練習生時期應該接受過培訓。

  雖然五音不太全,好歹四肢還算協調。

  不算一無是處。

  練習的第一天,編舞老師只是帶他們大略過了一遍,課程結束後還發了一個拍攝視頻給他們自己回去看。

  因為是臨時決定,距離第五期的拍攝還有五天,顧念念頭回感受到了時間的緊迫,以及焦略感。

  穿書後,她從沒參加過什麼唱跳節目,平時那些拍戲也就算了,最起碼是一小堆的人看著,過不了可以再重新拍。

  可這次拉上去根本就是公開處刑。

  顧念念抱著手機,一遍遍地翻看視頻,扒動作,可東西就是不過腦,練完這個,馬上就忘了上一個動作。

  她癱倒在地上,躺得安詳。

  好在,編舞老師最近也比較清閒,帶著他們練了一整天。

  好歹還是把動作順下來了。

  最後只剩下走位隊形。

  三男兩女,其中一人為主唱,編舞老師自然而然地把她和黑心蓮放在一起了。

  搭檔都需要默契,編舞老師就讓他們各自熟悉去了。

  兩人走位互動,黑心蓮打了一下她的手臂:「顧念念,你的胳膊是鋼筋嗎?繃那麼緊幹嗎?」

  「……」

  「走錯了,再來。」

  「……」

  「慢了,重來。」

  「……」

  顧念念恨不得一個白眼戳死他。

  有嗎?有嗎有嗎?!

  她怎麼沒發現!

  就在她認真地反思,對著鏡子反覆練了幾遍,都沒找出黑心蓮說的那幾點時。

  只見那人掀起眼皮,慢悠悠地:「其實差不多了。」

  「……」

  很快到了第五期節目拍攝。

  這次節目組特地為他們請來了圈內比較知名的造型師。

  為了貼合曲子的風格,服裝組給她換了一件開叉的魚尾黑色旗袍,脖頸上繫著一根黑色絲帶。

  一番修飾後,化妝師拉長了她的眼尾,在眼角下替她點了一顆淚痣。

  只見她耷拉著眼尾,給人不屑而又疏離的厭世感,一抹紅唇風情萬種,又美又颯。

  下了舞台,E班那群孩子們沒有馬上跑回去換衣服,反而蹲在化妝間門口,工作人員提醒了幾遍都趕不走。

  顧念念這才剛走出化妝間,一群人一擁而上,眼裡滿滿都是驚艷,明珂首當其衝,嗷嗷叫:「老師好美!我要做老師的頭號粉絲!」

  顧念念哭笑不得,這裡本就沒多大地方,幾個大高個往哪一杵,更沒什麼空間了。

  她安撫了兩句把所有人都趕走了。

  和平日裡乖巧的形象完全不同,黑心蓮今天穿的是一件花色的襯衫,領口直接快開到了胸口。

  造型師給他染了一個冷色系的頭髮,還把劉海梳到了後面。整個人看起來成熟了不少。

  顧念念心嘆:騷,太騷氣了。

  五位導師集體上場。

  其他人一愣,相互問道:

  「我家念念呢?」

  「念念去哪了?」

  主持人一一介紹,在提及顧念念名字時,在一個美艷的女人身邊停下。

  「???」

  粉絲立刻沸騰了。

  「啊啊啊啊啊居然是念念!」

  「我有罪,沒認出來!念念今天真的好美!」

  「念念居然換風格了!!!我好愛!太殺我了!」

  顧念念第一次在場下發現了居然有自己的應援燈,緊張之餘,還不忘對那個方向笑著打了一聲招呼。

  現場粉絲捧心陶醉。

  「啊啊啊念念是跟我們在打招呼嗎?她笑得好好看!我的天!」

  「念念加油!不要緊張!!無論結果怎麼樣都愛你!!」

  粉絲們大多還算理智,雖然顧念念的人設問題因為解約事情曝光,但實力問題確實比不上其他家,粉絲們也都有自知之明。

  她們只是鼓勵:「我們家念念美就行了,況且念念那麼認真,只要一點一滴有進步就很棒了!」

  前奏一起,顧念念深吸一口氣,很快進入了狀態。

  粉絲們本還準備了各種彩虹屁,打算在念念下場後安慰。

  卻突然驚喜的發現,沒想到她的舞居然跳得也很棒!雖然動作說不上特別專業,但是每一個節拍點全部卡上了,混在舞台上也沒有突兀,相反還有很多吸睛點。

  這首歌創作背景是講述兩人愛戀的狂熱,一種宣洩的嘶吼最後歸於內斂平靜,也曾有人把它的舞蹈編排得極致纏-綿。

  但在這裡做了非常大的改動,雖然無論是整體還是舞步動作也非常出彩,但所有人總感覺少了點什麼。

  直到最後,少年轉身突然從背後環住女孩,低頭落吻。

  雖然只是借位,但也足夠讓人的內心洶湧澎湃了。

  !

  就是這種感覺!

  兩家粉絲們哭作一片:「啊啊啊我天,這也太撩了。」

  「結尾動作真的是整場點睛之筆!」

  「我早在那個校園綜藝就在磕他倆,太好磕了嗚嗚嗚!」

  「我怎麼感覺這個動作是最後加上去的?好像看到顧念念那時候縮了一下脖子,好像是被嚇到了。」

  節目一結束,顧念念黑著臉,換了衣服就提著包往外走。

  想起剛才那幕,狗男人沒有任何預警地湊上來,讓她感覺渾身不舒服。

  現場都是觀眾,她也不好發作,還好節目組也說了這期之後,導師們的工作量也越來越少,顧念念直接就打算回家呆著了。

  也省得遇上那狗男人。

  沒等她走多遠,黑心蓮就追了上來。

  「顧念念,你不看投票結果嗎?」

  「不看。」

  「你又怎麼了?」他的語氣里有一絲挫敗。

  顧念念不想和他爭論,抬腳換了一個方向。

  江秉直接拽住了她的胳膊。

  「喂,你……」

  他皺眉剛想說些什麼,卻對上那人紅著的眼。

  「你到底想幹什麼?」

  「如果是因為之前和程知白炒作的事情,我道過歉,你哥也接受了。我也很久沒有去打擾過他,」她帶著些許哭腔,「你可不可以放過我?」

  如果是之前的綜藝,是她先去招惹了程知白,黑心蓮難為她,她也認了。

  她沒想過靠攻略他回家,能自保已經是幸事,她只是想遠遠躲開而已,可為什麼每次都要遇見他?

  想起這人總是莫名其妙的,沒有任何預兆,無論什麼事情完全就是憑著自己的喜好。

  她吸了吸鼻子:「你能不能考慮、尊重一下別人?」

  心中一陣煩躁,他低頭冷冷地從那人身上掃了一眼。

  尊重?

  他活了那麼多年,誰來教他怎麼尊重別人?

  也不知到底在生誰的氣,江秉抓了抓頭髮,踢開腳邊的石子,面色陰沉轉身離開。

  麻煩死了。

  看到那人漸漸遠去的背影,顧念念這才鬆了口氣。

  她強壓下心中的悸動,搖了搖頭,她跟黑心蓮說這些做什麼?

  讓他會尊重別人,和一個剛出生的嬰兒講道理又有什麼區別。

  冷風蕭瑟,攏了攏衣服,顧念念從工作人員通道走了出去。

  只希望這場選秀儘快結束吧。

  員工通道連接的地方比較偏僻,是為了一些藝人出行不被一些狂熱粉絲們干擾特地開通的。

  顧念念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地圖,從這裡走到大路那邊還有點距離。

  天色昏昏沉沉的,風也越來越大,不知為何她突然心生出一股不安。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顧念念還沒來得及回頭,只覺得背後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

  眼前一黑,她癱軟在地,徹底失去了意識。

  逕自走回了停車場,一想到顧念念滿眼的戒備警覺,江秉就覺得心裡一股氣憋著慌。

  他非要插手顧念念的事情做什麼?

  和他有什麼關係。

  轉動鑰匙,點火。他直接開車就去了郊外的賽車場。

  迎著風,以及耳邊的呼嘯聲,腦子裡所有的雜念似乎都被拋在了腦後。

  從賽道上跑了幾圈,整個人輕鬆了不少。

  周圍幾個人圍了上來,驚訝道:「46啊,好久沒見你了。」

  江秉笑了笑:「忙。」

  他每回來這都是帶著頭盔,一群玩機車的大老爺們也不會故意探究裡面藏著的人究竟長什麼樣。

  因為車上貼著編號46,是以大家都46、46的叫他。

  好久不見自然得上來玩幾圈。

  一個娃娃臉的男人拿起頭盔朝他示意:「走,跑兩圈?」

  江秉欣然應下了。

  雖然不是職業賽車手,但一群人的水平也不錯。

  幾個人娛樂一下,全當是生活調劑品,放鬆心情。

  拋下前面那些事情,江秉正跑得興致高昂,突然神經抽痛了一下。

  他甩了甩腦袋。

  一副陌生的畫面突然浮現在眼前。

  灰色的麵包車衝出盤山路,隨即是一個女人驚恐的尖叫聲。

  他看不清車內人的臉,只是模模糊糊看到一個白色衛衣帽子。

  心念一顫,他記得剛才,兩人分開時,顧念念穿得是一件白色的衛衣。

  眼看就要到賽道彎口,他深吸一口氣,剎車減檔,手肘下沉,準備壓彎過道時,沒想到卻突然失誤了。

  「刺啦」一聲,身子隨著車身一起劃出數米。

  周圍的人大驚失色,他們的記憶里46從來不會有這種失誤。

  「怎麼回事。」

  江秉甩了甩手腕,站起身:「沒事。」

  他憂心忡忡,覺得剛才的畫面有些不真實,可一想到運動會那次的預想真實發生了。

  那這次……

  顧念念是死是活和他有什麼關係?

  他賭氣地想。

  可站起身後,江秉幾乎都沒有猶豫,他摘下頭盔扔給一旁的人:「我有點急事,幫我把車停下車庫,過兩天一起再來跑。」

  其他人風中凌亂:這46怎麼有點眼熟?

  心裡的不安越來越重,他換下衣服和護具回到停車場,拼命回想著剛才的畫面。

  滿地枯萎的紅楓葉,盤山路……

  A市的盤山公路並不多,江秉很快篩選出了最終的目的。

  是楓山。

  好在這片賽場與楓山不遠,一路上也沒什麼人,江秉的油門直接踩到了地,朝著楓山飛馳而去。

  楓山的盤山路其實並不典型,並沒有像其他地方一圈一圈地繞上去。

  最初這裡只是為了運送風車方便吊車上去而開的路。

  一座山上去,路只有三個彎。

  一路直線朝上,第一個彎開在了半山腰。

  江秉在山腳下的公路上就遠遠看見了那輛爬坡的麵包車。

  只剩下最後三分之一,眼看就要衝出山道。

  他的心突然漏了一拍。

  發動機轟鳴,他調轉方向盤直接從小路抄近。

  這條盤山路並不寬,而前面的車子又正好在中間行駛著。

  江秉瘋狂鳴笛,前面的車卻沒有半分回應。

  心裡萬分焦急,眼看前面的車馬上就要開到了盡頭。

  江秉心中一橫,乾脆迴旋方向盤朝著山體擦過,右側輪經過一塊大石後懸空起,整個車身兩輪側向行駛超車。

  直到車尾沒過麵包車頭,江秉猛地踩下油門,方向180°迴旋,因為撞上山體呲出一連串火花,整個車子劇烈抖動,大概是因為慣性,他的頭部狠狠撞擊在玻璃窗上。

  顧不上疼痛,他咬牙起身拉住手剎拽死,在最後的那一瞬間,一個擺尾將麵包車掃回了山道內。

  做完一連串的動作後,整個車身半吊在山道上。

  他一腳踢開變形的車門,踉踉蹌蹌地跑到麵包車旁。

  顧念念被綁在副駕駛座上,昏迷不醒,背部滿是鮮血。

  直到探到一股溫熱的鼻息,江秉這才鬆了一口氣。

  駕駛座上並無一人,是有人視線用繩索木棍半壓著離合器才導致車身一直在行駛。

  鬆開那人身上的繩索,望著她蒼白的面孔,從母親跳海之後,他第一次感覺到了害怕,對死亡的恐懼。

  要是他沒有看見那個場景,要是他沒有趕上……

  顧念念,會死嗎?

  除了哥以外,那麼多年來,誰也沒能激起他很大的情緒波動。

  哥進了娛樂圈,他也就來了。

  哥說想打造一個隸屬他名下的男團,他也儘自己所能去做了。

  從進入程家那一刻起,他一直在圍著哥轉。

  他以為除了哥以外,自己沒有其他所求。

  可是,他忽然覺得自己有了——

  他不想顧念念死。

  可究竟是誰想要她的命?

  想起之前在龍塢山京粟那女人說起關於J的事情。

  他的面色有點難看。

  舞台上,他是不是不應該做那樣的事?

  顧念念也不會那麼匆忙地就走。

  大概是平生里第一次生出些許愧疚,抱下副駕駛座上的人,他附在她耳邊喃喃低語。

  山上的信號極差,救援電話打不出去,江秉只是在現場拍了幾張照片就立馬下山了。

  額間的血汩汩流出,他渾身脫力,卻咬牙悶聲,死死不肯撒手。

  只要下了山,就會有人了。

  他一瘸一拐地背著顧念念朝山下走,這時背後卻突然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昏鴉尖叫翻飛著,狂風嗚咽,落葉滾動。

  少年滿頭鮮血,緩緩回頭——

  他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出那個男人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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