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終局2:瘋子
顧念念看見冰冷的審訊室內,少年目光渙散,認下了那些不屬於自己的罪名。
以往那些催眠只能消除記憶,可這次,J不知用了什麼手段直接篡改了所有。
甚至將所有事對上而上。
顧念念面色慘然。
可分明,被救下的,才是真正的兇手——
「受害人」指認,簽字供認,輪椅上的男人眼中閃著熾熱的光。
他再次向少年伸手,似乎在下達命令,他無聲吐出一個字。
興致盎然地勾起唇角,他說:「逃。」
整條街上混亂不堪,鳴笛交響。
少年在追捕中逃竄,被堵到無路可走時,他登上了大廈頂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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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識劫走了一個孩子作為人質,可走到樓梯口時,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驟然鬆手。
他不可以這樣做。
大廈天台上。
警員,程知白,京粟都在場……
雖然對自家小弟的轉變,以及對傷害他人的事情無法理解,可程知白回想過去種種總覺得還有端倪。
他著手調查,萬萬沒想到他居然會以這種極端方式出逃。
「阿秉,別過去!回來——」
少年抬眼,望著他,鼻頭猛地竄上一股酸澀。
他喉頭滾動,輕輕喊了一句:「哥。」
不知道為什麼,有關這些罪行記憶逐漸開始變得模糊,他覺得自己似乎失去了一個很重要的一個人。
可是,他忘了。
一個聲音在腦海里迴旋,少年面色驚恐,他的指節泛白,手裡攥著一把刀左右揮舞。
不要再講了!
滾開!
都給我閉嘴!!!
他漸漸失去理智,內心的狂躁一點點被激起,瘋狂而又殘忍的想法居然開始一個個蹦出。
這些念頭像一盆冷水從頭到腳將他澆了一個透徹。
他瞬間清醒,如墜冰窟。
他沒有想逃,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沒有想害別人,可他內心的瘋狂的念頭卻又開始竄上。
他一步一步地往後退去。
每一步都滿是絕望與掙扎。
這時,系統的倒計時開始催促,想要把顧念念拉出場景。可這回系統驚奇地發現自己所下達的命令不受控制了。
【倒計時00:01:00,請宿主立刻離開場景。】
耳邊的提示音瘋狂叫囂,顧念念的目光近乎絕望,時鐘「滴答滴答」作響。
心底,似乎有什麼東西破之欲出。
她在等。
終於——
她看見一個女孩赤著腳從街角跑出。
場景切換到了女孩身旁。
在看到那張和她一模一樣的面孔時,顧念念更加堅定了某種信念:「我留下。」
而女孩的聲音幾乎是和她同時響起:「阿秉——」
倒計時瞬間停下,腦海中是急促地系統崩壞鳴笛。
周圍的世界開始崩塌。
她看見,女孩奮力朝大廈奔去。
少年一躍而下……
整個世界瞬間變得支離破碎,所有的畫面突然像發瘋了一般拼命竄入她的腦海。
她捂著腦袋痛苦地坐下身,知道刺痛漸退。
怔愣片刻,她的嘴角抹過一絲苦澀的笑容——
顧念念從始至終只有一個人。
而她就是顧念念
直到死後,她意外綁定系統,恢復意識,這才知道自己所生活在一本書中。
原來很久以前,兩人就已經相識。
十八歲,她受到矇騙簽下公司的霸王合同,因為沒有背景,她的通告並不多,只能瘋狂炒作賺取解約費,卻被占有欲極強的江秉盯上了。
那個乖張的少年,大概是因為不知道最後結局,她一點也不怕他。
自此以後,兩人見面必定互掐。
也漸漸變得熟悉起來了。
那一世她沒有發現J的存在,就在少年的情況變得越發樂觀時,剛才的那一幕出現了。
她看著他認下了不屬於他的罪名,看著他被蠱惑逃出了監獄,她是唯一能替他辯解的的人。
系統將她送回原本的身體,要求她在等待這個世界結束後前往其他地方。
但是,她逃了。
江秉根本不是什麼逃亡中不幸墜樓身亡。
他根本沒有打算逃跑的。
是J迷惑了他。
醒來後,她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他。
可最後卻眼睜睜看著他墜下。
這是他們的第一世。
第二世,系統沒有抹掉她的記憶。
她偷偷利用系統BUG回到了書中,回到了過去。
因為沒有權限,她無法接觸書中的主要人物,也就是說,所有的主要人物看不見她。
可這也為她提供了收集證據的機會。
大概是因為她的出現,這次的世界裡沒有出現「顧念念」。
她僥倖地以為,上輩子,江秉因為她徹底身敗名裂。
或許,這次會不一樣。
可是,她錯了。
就算沒有她,那個瘋子般的男人依舊盯上了他。
她看著J一步一步誘他入網,可自己除了留下證據外卻無力阻止。
她只能極力克制自己見他。
可在一次出遊中,他們在一片向日葵花海中意外相遇。
他看見她了。
這個世界也看見她了。
幾次強制勒令扭送失敗,系統拿她沒辦法。
協商之後,她為自己爭取來了最後一段時光。
而江秉自那之後畫了這副畫。
他只見過這個女孩一次,卻不知為何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女孩的面孔。
每次看到這副畫時,他的心不自覺地抽痛,他也只以為是自己的心理問題。
那天他做了一個奇怪的夢,第二天就將這幅畫拿出去匿名拍賣。
一個神秘人拍下了這副畫。
她買下了這副畫作,並親自在角落上署了他的名。
這一世,最不想見到的事情還是發生了,而她也到了和系統約定的最後一天。
男人滿意地看著他的眼神逐漸變得空洞,看著他緩緩開口認下了所有的罪名。
她什麼也做不了,空留著證據,什麼也做不了。
她只能跪坐在少年身旁,執拗地一遍遍重複:「不是你。」
話到最後,泣不成聲。
在被強制送回的那一瞬間,那雙逐漸透明的手撫摸著少年的臉龐,她低聲喚道:「阿秉,我會回來的,我一定會救你出去的。」
少年的睫羽顫了顫。
他迷茫地抬眼環顧四周,周圍空蕩蕩一片。
這句話,他記了好多年,他沒有像上輩子那樣選擇了解自己,而是安安靜靜地等待。
程知白意外發現事情的端倪,為了揭開真相,他四處收集證據,為他正名,一場官司,他打了十年。
接案的律師,正是明深。
而在察覺她不適合被派遣做任務後,系統抹掉了她所有記憶,並將她送去了其他世界暫定觀察。
她忘掉了江秉,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在另一個世界繼續生活。
直到一個契機,她再次被送回了書中世界。
只是這個世界已經崩壞,她曾以為的書中劇情,不過是她兩輩子記憶的映射。
顧念念倏地睜開眼,對上了那雙狼一樣的眼睛。
他的眸底幽深,帶著瘋狂與嘲弄。
「喲,醒了?」
她低頭,發現此時身上已經被繩索束縛。
而江秉就在那人身後。
音樂的旋律在整個房間內迴蕩。
那一幕幕熟悉畫面又在她眼前浮現。
那個男人的臉上掛著風輕雲淡的笑。
她心底的憎恨驟然升起。
眼珠微微轉動,他的目光在她臉上掃視,沒有在她的神情里發現任何他期待的恐懼。
他看起來有點失望。
「小明星,你不怕嗎?」
沉默片刻,顧念念盯著他:「怕。」
似乎沒有料到她會有這樣的反應,他獰笑兩聲,倏地停下:「有點意思。」
「……」
「別這樣看著我,我怕我心軟呢……」話雖這麼說著,可他手上的動作卻沒停下半分。
和從前的記憶再次重合,他不緊不慢的撕開針管的包裝,拿起那瓶藥水……
她的心開始慌了。
直到如今,她依舊不明白,這個男人為什麼依舊不放過他。
這人和江秉究竟有多大的仇怨。
詭異浮誇的音樂中,女孩顫抖的聲音響起:「J,為什麼?」
居然認出了他,J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緩緩抬頭,似乎聽到笑話一般,他的聲音尖銳:「你居然問我為什麼?」
顧念念眸光閃了閃:「無論做什麼事都需要理由。江秉究竟做了什麼?你為什麼不放過他?」
「嘖,那些事情你居然知道。」他笑,「沒有為什麼。」
「就只是想。」
顧念念顯然不能接受這個理由。
「不、不可能的。」
忽然來了興致,J緩緩眯起眼:「硬要說的話,倒也不是全無理由。」
「十多年前,我剛解決了一個人,從荒郊野嶺出來後,你猜我遇見了誰?」
他的眼神逐漸變得扭曲,「是小阿秉呢。」
男人的聲音輕柔,卻讓人心生寒顫。
「那時候,他還不到我腿高,因為作案經驗不足留了血跡。這個小白痴屁顛屁顛跑過來摘了一片樹葉給我擦血,還問我疼不疼……那個時候的小江秉可比現在單純可愛多了。」
他陷入了回憶,那個孩子臉上純真的笑容徹底刺痛了他的雙眼,「真的想讓人撕裂毀滅。」
「不過在那之後,我沒有立刻採取行動,而是逃亡國外。我偽造了一個身份進入了一個學校的心理專業。那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兩年,我遇見了真正的木醫生,還有一個老變-態。」
似乎陷入了什麼愉快的回憶,他顯得有些興奮,「他是一個真正的變-態,當時我們的作業就是去一間專門關押各種心理變-態犯人監獄做記錄調查。」
「我遇到了懷特,一個能夠蠱惑人心的老變-態,我們之間的交談很愉快,他教了我許多。回國之後,我找到了第一個小白鼠——是小江秉的媽媽。可沒想到的是,小江秉活下來了。」
「後來,我開始調查他的家庭,意外發現他和我一樣。我想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似乎不再願意繼續聽下去,顧念念緩緩合上了眼。
她已經看到結局了。
這個瘋狂扭曲的男人想要將那個明媚善良的孩子拉下地獄。
想要他變得和他一樣,
他們沒有什麼仇恨,甚至他還好心地遞過一片樹葉。
可是,J是一條毒蛇,是一匹狼。
伺機反咬。
明明荒誕而又可笑。
可偏偏,這種事情還是發生了。
原來這個男人所做的一切不過就是為了同化那個本不屬於一個世界的人。
顧念念的喉頭哽咽:「原來的木醫生呢?」
「死了。」
「說起來,他算是我的半個同學。那個不切實際的人在發現我的真面目後竟然妄想治癒我,讓我想想,他埋在哪呢?大概是你腳下吧。」
「不過他的皮囊卻是意外的好用……」
胃裡翻滾,她引起了極度不適:「瘋子!」
J獰笑:「怎麼終於害怕了?」
他一點點撕下臉上的東西,露出一張詭異的臉。
他的嘴角上有一道蜈蚣疤痕,一直蔓延到了耳根,那是嘴角開裂後,有被縫住的痕跡。
望著顧念念眼中的震驚,他的指腹摩挲著這條疤痕:「這可是我的母親親手剪開的。」
「我們都有罪犯父親,有精神失常的母親。」
他的眼底是歇斯底里的瘋狂,「我們的所有人生軌跡將會重合,他會成為第二個我——」
「不可能的。」
顧念念倏地打斷了他的話,她雙眼通紅,歇斯底里,「他不會成為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