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今晚月色很美
因為是中秋,軍訓比平時提前一小時解散,讓大家有時間私下聚聚,感受一下節日氛圍。
隨著教官一聲令下,同學們作鳥獸散,三三兩兩或結伴回宿舍,或趁著時間還早一起去商業區吃個宵夜。
江秋秋和甘小晚、楚楚一起回宿舍,半路甘小晚就被她們家鄉在本校的老鄉會喊走一起去賞月,不一會楚楚也接到了家裡的問候電話。
「剛軍訓完呢,晚上在食堂吃的,媽,我想吃你做的飯了,我還想跟你們一起賞月吃月餅嗚嗚嗚……」楚楚對著電話那頭的父母撒嬌。
江秋秋本來不覺得有什麼,這會聽著楚楚的聲音,心裡陡然生出一股空落落的感覺來。
她穿到2008年已經有大半個月時間了,一直忙著想辦法在這個世界立足和生存下去,卻一直不敢去細想自己的來歷與歸處。
她現在算是這個世界的人嗎?
江秋秋突然有些迷茫,她摸出鄭敘借給她的那個手機,想了一下,在鍵盤上按下一個區號和一個座機號碼,這是她小時候家裡的座機,一直到她上大學,全家人都開始用手機了,這個座機也一直沒變過。
她按了撥出,隨著「嘟——嘟——」的響聲,她的心也提了起來——如果她向和家裡說明真相,她這時候的父母會相信嗎?會接受她嗎?
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電話被接了起來,一個脆生生的小女孩的聲音問道:「喂,你好,請問你要找誰?」
江秋秋心中一沉,接著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模糊但熟悉的中年女性的聲音:「秋秋,是誰打來的電話?」
「不知道,他沒有說話。」小女孩道,「……喂喂,請問你是哪位?」
「這孩子……把電話給我吧。」
江秋秋猛地掛斷了電話,然後手忙腳亂地把那個座機號碼拉進了屏蔽名單。
從穿越到現在,她一直不敢和家裡有接觸,就是擔心這個情況發生——這個時間線的江秋秋還在。
一個世界,不可能同時有兩個自己存在。
江秋秋深深嘆了口氣,情不自禁地發出網友們的日常三問:我是誰?我在哪?我在幹什麼?
另一邊,鄭敘和管傑結伴往回走,管傑一路走一路抱怨:「哇,我家裡居然還不給我打電話,一定是想讓我給他們打電話,憑什麼,我才是流落在外的小可憐……」
鄭敘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
鄭文顯:【阿敘,今天中秋,我讓助理給你和青川帶了點東西過去,寄放在你們宿管那裡了,你記得去拿。】
鄭敘:【好的,謝謝。】
這時張曦從後面追了上來,笑道:「鄭敘,中秋節快樂。」
「嗯,中秋快樂。」鄭敘點了點頭。
曾南玉跟在張曦旁邊,也和他們打了聲招呼。
張曦問道:「對了,鄭敘,立薇過陣子就出國了,大家說國慶的時候在半山別墅那裡給他辦個送別派對,你也會去吧?」
鄭敘還沒回答,曾南玉先好奇地問道:「唉,你們國慶要辦派對啊,聽起來很好玩的樣子耶。」
她狀似無意地嘟喃道:「我在珠川沒什麼認識的人,國慶還不知道做什麼呢。」
「哦,你沒事的話,可以跟我一起去玩。」張曦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只是普通聚會而已。」
「可以嗎?」曾南玉開心道,「太好了,謝謝你。」
「鄭敘,你去不去?」張曦回頭去問鄭敘。
卻見鄭敘並沒有注意她,而是直直看著前面的方向,接著突然往前走了幾步,拍了拍前面一個人的肩膀:「江秋秋。」
清冷的男聲突然響起,江秋秋轉頭,就見鄭敘沖她淡淡一笑:「中秋節快樂。」
「謝謝。」江秋秋扯出個笑容來,「你也是。」
鄭敘看著她:「怎麼一個人?」
江秋秋指著不遠處正在用方言撒嬌的楚楚:「她在跟家裡打電話。」
鄭敘想到了她的情況,眉頭微蹙,正要說話,管傑和張曦他們也從後面追了上來。
管傑衝著江秋秋擠眉弄眼:「江秋秋同學,我要對你剛剛的行為致以崇高的敬意。」
江秋秋想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自己懟鄧彬榮的事情,當即抱了抱拳,很不客氣地說道:「收下了。」
管傑眨眨眼:「……你怎麼一點都不謙虛?」
江秋秋抬頭挺胸:「因為我值得!」
管傑:「……」
鄭敘低低笑了一聲,張曦一直在注意著他,見狀心中陡地生出一股不舒服的感覺來,便抿了抿唇,轉移話題道:「鄭敘,我家裡給我帶了東西過來,就放在宿管那裡,要不我拿點給你?」
「不用,我家裡也送了。」鄭敘像是想起了什麼,又去看江秋秋,「秋秋,我記得你們宿舍都是外地的吧,要不我拿些給你帶回去分吧。」
張曦臉上的笑容一僵,眼神一下子黯了下來,搶在江秋秋前面開口道:「說起來,秋秋你老家是哪裡的啊?怎麼從來沒有聽你提起過?」
新生入學後都會互相自我介紹,江秋秋入學比別人晚了幾天,錯過了這個階段,後面她沒提起,大家也沒有刻意去問,這會張曦突然提起來,大家才想起來,江秋秋好像還真沒說過自己家裡的情況。
江秋秋想起剛剛那通電話,眼睛突然不受控制地就是一紅,整個人的情緒陡然間低落了下來。
大家沒想到江秋秋突然就紅了眼,管傑「唉」了一聲,連忙問道:「江秋秋,你怎麼了?是不是想家了?」
曾南玉卻是輕輕「嗤」了一聲,低聲和張曦說道:「她也太矯情了吧,誰不是在外地過的中秋,我看她是做給人看的吧?」
張曦一邊聽著曾南玉的話,一邊去看江秋秋,眼裡也生出了一絲冷意。
鄭敘卻是知道江秋秋的境況的,見狀神色一沉,正要安慰她,就見江秋秋突然眨了下眼睛,把眼淚逼了回去,然後抬起頭,揮揮手「嗨」了一聲:「不是的。」
管傑:「那你是……」
「只是每到中秋,看著天上的月亮……」江秋秋深沉地說道,「我就想到我國的航天登月技術還遠遠落後於美帝國主義,難免感到憂心忡忡,不禁悲從中來。」
其他人:「……」
「你也太憂國憂民了吧?」管傑半晌才憋出一句話來,忍不住又道,「再說,嫦娥一號去年不是已經登月成功了嗎?」
嫦娥一號於2007年10月24日成功發射升空,這還是他們去年政治科目的必背題目呢。
「啊,去年就發射成功了啊?」江秋秋「咦」了一聲,她穿越之前,嫦娥探測器已經發射到五號了,還從月球上帶回了樣本,嫦娥一號對她來說年代有些久遠,有些記不清具體的發射時間,她還以為得再過一兩年呢。
管傑:「……這你都不記得?」
鄭敘卻以為她是因為失憶而記不清了,也知道她大約只是在轉移話題,便笑了笑,淡聲道:「不記得也沒關係,月光不會因此而改變。」
江秋秋聞言轉頭去看他,就見他仰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他軍裝筆挺,冷冽的側臉輪廓被月光鍍上一層毛邊,比平日裡柔和了一些,卻越發令人移不開眼。
江秋秋突然覺得,自己之前好像還是有些低估了鄭敘好看的程度……看來是時候把鄭敘在她後宮的位份提一提了。
她微微有些失神,這時,鄭敘突然低下頭來,沉沉的目光正好落到了她的眼睛裡:「秋秋,今晚月色很美。」
江秋秋心中猛地一跳。
她開始上網的時候,夏目漱石的故事已經在網絡上廣為流傳,說是夏目漱石在學校做英語老師時,要學生翻譯一篇短文,文中男女主角在月下散步時,男主角情不自禁說出「Iloveyou」,學生直譯成「我愛你」,但夏目漱石認為日本人不會這樣說,應該更含蓄婉轉,譯為「今夜は月が綺麗ですね(今晚月色真美)」就夠了。
因為跟喜歡的人在一起,所以月色很美。
不過江秋秋知道鄭敘並不是這個意思,因此在短暫的心跳之後,她又忍不住「噗」的一聲噴了出來,引得所有人都看了過去,面露不解。
鄭敘亦是疑惑:「怎麼了?」
看著鄭敘茫然的樣子,江秋秋才意識到是自己反應過度了,當下難免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大家都看著她,她想假裝無事發生顯然是不行的。
這種時候,姿態一定要端正。
江秋秋抬頭挺胸,擺出教導主任的面孔,嚴肅道:「鄭敘同學,我得給你科普一個小故事……」
她講完了故事,見大家露出恍然的樣子,才施施然說道:「所以這個話吧得看場合,不然遇上其他像我這樣博學多才的女同學,就很容易想歪……」
只見管傑發出了「哇哦」的一聲,搓搓手興奮地說道:「這個故事好,又含蓄又有文化,我以後可以拿來泡一些博學多才的女同學!」
「……我就不該對男同學的人品抱有太大的希望!」江秋秋鄙視了管傑一下,又去看鄭敘,換上了嚴肅又正直的目光,「不過,我相信你的動機是純潔的。」
鄭敘笑了笑,卻沒有說話。
張曦心下一沉。
管傑不服:「憑什麼,我們都是卑鄙的男同學,你怎麼確定鄭敘不是趁機調|戲你?」
江秋秋熟練地給鄭敘發卡:「當然是因為鄭敘是好人啊。」
管傑還要繼續和她battle,鄭敘適時出聲阻止:「行了。」
他看著江秋秋,心中突然一動,問道:「你國慶有安排嗎?如果沒有的話……」
張曦聞言整顆心猛地提了起來,她剛剛問鄭敘要不要去派對的問題他還沒有回答,這會他卻問起了江秋秋。
她不易察覺地咬了下牙,對江秋秋陡然生出一股恨意來。
江秋秋卻打斷了鄭敘:「有啊,我國慶要去兼職。」
鄭敘未竟的話便收了回去,笑道:「那好,注意安全。」
曾南玉一直關注著張曦的情緒,敏銳地察覺到她的不悅,此時聽到江秋秋的話,便笑了一聲,輕飄飄地說道:「唉,才剛開學呢,你這麼快就要去兼職了啊?」
「幹嘛?想搶工作嗎?」江秋秋看了她一眼,「想得美!」
曾南玉:「……」
江秋秋為什麼就不能按套路說一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