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京市2 拜訪金夫人
沈依依慌了。
如果沈嬌寧真的知道了這件事,那麼她原以為的優勢,根本就不存在。
她隨即又搖頭,不,沈嬌寧不可能知道,這件事她沒有告訴過任何人,連姜玉玲都不知道,唯一有可能有所猜測的人,就是她再也聯繫不上的李嘉斌……
她心亂如麻,難道這輩子,她還是比不過沈嬌寧嗎?
不,不會的,這輩子,她從沈嬌寧三歲一直洗腦到十五歲,她很確定這個人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個只剩清高自傲的廢物,絕不可能再有所成就了,更不可能超過自己!
沈依依不敢置信地一點點往後退,都顧不上被她帶過來的幾個人,扭頭沖了出去。
大家看到自從沈嬌寧說了一個名字之後,沈依依的臉色就青青白白,最後一轉身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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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面面相覷,回味著沈嬌寧說的「創作舞劇的時候,大火還沒燒起來」是什麼意思。
看沈依依的反應,應該是一件很嚴重的事,不過他們一直接受唯物主義教育長大,沒有人聯想的重生之類的奇聞怪談,最後莫衷一是,只好作罷。
跟沈依依一起過來的幾個女兵心裡怎麼想不知道,在其他人看來,就覺得沈嬌寧這個姐姐挺奇怪的,聽起來像是繼姐,對沈嬌寧都是些表面功夫,沒多少真情。
他們想,原來那麼厲害的舞者,原生家庭好像也並不怎麼好的樣子。有繼姐,有後媽,搞不好親爹也不怎麼樣。可是她並沒有因為這些就被打倒,努力跳舞,獲得了如此成就。
大家看她的目光一下子更火熱了。
那邊的男兵早就在剛剛沈依依和沈嬌寧對峙的時候湊過來看熱鬧了,現在當事人走了一個,杜思遠就過來,喊沈嬌寧一起去吃飯。
這裡的人都來自不同地方,大多都跟自己團里的人一起吃飯,沈嬌寧和杜思遠一起也沒有人奇怪。
有好幾個人本來想趁吃飯跟沈嬌寧認識認識,可惜被沈依依這一打岔,大家都暫時沒湊過去,準備改天再找機會。
經歷了剛剛的事,吃飯的時候杜思遠看她的目光有些意味深長,好幾次想說點什麼的樣子,可是又打住了。
「想問就問。」沈嬌寧說。
「那我問啦?」杜思遠立刻來勁兒了,「你那個繼姐,是特意來給你添堵的吧?」
「算你猜對了。」
「哎呀,既然你們關係不好,她又是這邊部隊文工團的人,那你昨天怎麼還答應住這邊的宿舍啊?不怕她晚上去宿舍找你麻煩呀?」
「咱們是服從安排的好同志,既然讓我們住這裡就住這裡,如果她真敢做出過分的事,鬧到領導那兒也是我占理,我幹嘛為了躲著她還要求換住宿地點啊。」
杜思遠給她比了個大拇指:「不愧是咱團里的骨幹人才,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咱就不帶怕的。」
話雖如此,等沈嬌寧結束第一天的學習,回到宿舍,發現沈依依就在她門口等著的時候,她還是嘆了口氣。
還以為沈依依會因為中午的事情消停幾天,沒想到她比自己想像中更能折騰。
「寧寧,我媽聽說你來京市了,怕你學習辛苦,特意給你做了宵夜。」沈依依舉起手裡的保溫桶說。
她正想拒絕,宿舍在沈嬌寧對面的杜思遠接過保溫桶:「阿姨不知道女舞蹈演員睡前都不吃東西嗎?」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沈依依,「難怪你沒你妹妹好看,原來是夜宵吃多了胖的啊。」
沈依依並不胖,只是比起沈嬌寧,骨架大了一些,沒有那麼纖細,當然也比不上沈嬌寧漂亮。
她被這個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男人氣壞了,想搶過保溫桶,可是沈依依才一米六,杜思遠卻足足一米八,他把保溫桶舉過頭頂,沈依依怎麼也拿不回來。
沈依依直接問沈嬌寧:「這是你們文工團的人?就這麼沒有素質?到我們團里來搶人東西?」
沈嬌寧道:「不是說特意給我做的宵夜嗎,那我想怎麼處理都可以吧?我就樂意給我戰友吃。行了,這裡沒你事了,你走吧,宵夜樂意送就繼續送,雖然我自己不吃,但我戰友天天都能吃,對吧?」
她最後一句是看向杜思遠的。
杜思遠立刻點頭:「當然!我正覺得有點餓了。」
沈依依恨恨地看了他們一眼,拿這兩個人沒辦法,只好氣呼呼地走了。
這宵夜,她是絕對不會再送了。
……
沈嬌寧等她走了,對杜思遠說:「剛剛,謝啦。」
「謝什麼,我還蹭到一份宵夜呢。」
「你最好別吃,要是餓了我給你找點零食,我怕她們在裡面下毒。」
杜思遠笑起來:「我就在部隊住著呢,她要真敢這麼做,就等著被關進去吧。」
這件事之後,沈嬌寧才終於得以安靜了幾天,每天跟大家一起學習,每天獲得表揚,也每天都有不同的人圍在她身邊,問她各種專業上的問題,她都一一耐心解答。
令她印象最深刻的,是一個叫翟小凡的女同志,就是那天大嗓門兒要簽名的人。她是鄉鎮宣傳隊的,但是沈嬌寧看了一下她跳舞,發現她在舞蹈上很有靈性,人也很樸實,有種遠在深山、未經世俗污染的感覺,腦子又並不木訥。
她後來又找沈嬌寧要了一回簽名,沈嬌寧當然沒簽,不過跟她互相交換了聯繫方式,答應回去以後,如果她遇到什麼舞蹈上的問題,可以繼續問,自己會儘量解答。
在京市學習了一周左右,學習班給大家放了一天假,沈嬌寧便趁這個機會去拜訪金夫人。
想到金先生,她的心情就有些沉重。金先生當時定價要錢時,她只覺得他像個商人,可她沒想到,他是為了給兒子治病。
沈嬌寧提著當下送人最流行的麥乳精、餅乾等東西,到五七藝術學校,打聽了一下金夫人的住址,才知道她和兒子就住在學校宿舍里。
她找到金夫人的那間宿舍,不確定她在不在家,敲了敲門,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孩兒過來開門。
孩子長得很可愛,手裡拿著一根指揮棒,沈嬌寧還沒來得及問他媽媽在不在,金夫人就走出來了。依然很優雅,只是眼底多了幾分疲倦。
金夫人一眼就認出了沈嬌寧,有些意外:「你怎麼來京市了?快進來。」
她看到沈嬌寧手裡拿的東西,忙道:「你來就來,還拿東西幹什麼?」
沈嬌寧放下禮物:「一直想著來拜訪,沒想到拖到現在才有時間。」
「你忙著弄舞劇,當然沒空,你們那部舞劇電影我們學校都統一觀看了,用的還是老金的音樂……」
她們之間的聯繫,便是金先生的音樂,這是避不開的事。
只是沈嬌寧看了一眼很機靈地去倒了水,然後就站在他媽媽身邊的孩子,怕孩子聽到父親會難受,畢竟,金先生是因為手術沒了的。
金夫人主動說:「沒關係的,我家子墨一直都知道,他從小就特別聰明。」
小男孩說:「爸爸特別愛我,他會一直在天上看著我的表現,我答應他要成為一個很厲害的指揮家!」
「嗯,你去繼續練習吧。媽媽跟姐姐說會兒話。」
小男孩就點點頭,跑到他們不遠處,對著樂譜,揮舞起指揮棒來。
沈嬌寧看著這個懂事的小朋友,眼睛一酸,掐了掐手心才忍住。金夫人遭此大變,一定比她更難受,她不能在金夫人面前表露出來。
「你去年寄來的信,老金看到了。他特別高興,那算是他的最後一個作品吧,總算沒有失手。多虧了你有心,還給我們寫信。」金夫人說,「他本來還想回信,可是身體狀況突然惡化,就沒有回。後來我處理完,終於有空了,可是已經過了太久,便沒有再回。」
金子墨雖然在旁邊練習指揮,但這裡只是個小房間,這邊說什麼他都能聽到。
沈嬌寧注意到,每次金夫人提到金先生,小子墨的指揮棒都會微微停頓一下。到底還是個孩子。
「配樂特別好,我當然要感謝你們。」沈嬌寧說,「我是過來參加學習班的,今天正好休假,就過來看看,結果看到了這麼聰明的小朋友,那么小就開始學指揮了,動作也很專業。」
說到孩子,金夫人終於露出了一點笑容:「嗯,子墨在音樂上很有天賦,他還學鋼琴和小提琴,可惜之前因為生病耽誤了一點時間,好在不算太晚。」
沈嬌寧又誇了夸金子墨,最後寬慰了金夫人幾句,就告辭了。
臨走前,金夫人對她說:「之前老金寫曲子,收了你們大價錢,他本性不是這樣的人,如今他沒了,我不想讓別人心裡還對他有誤會。我本想把那些錢都一一還回去,只是手術和後來的搶救用完了全部款項……等子墨再大一點,我會把你那八百還給你。」
「金夫人,我那筆錢可不是我自己出的,大部分是婦聯和文工團的獎金,團里的人自己出了一些,但我相信他們也不會要。」沈嬌寧說,「算起來,還給電影廠省了一筆。那就是製作音樂的錢,你們的音樂,值這個價。」
「哪有人收這麼高的,他老師的曲子都沒這麼貴……」
「音樂無價。不管其他人怎麼樣,總之我們舞劇的錢,我是絕不會收的,你也不要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金先生在我心裡,是一位了不起的音樂家。」
金夫人眼睛有點紅了:「嗯,音樂家,他要是知道你這麼評價他,一定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