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喜兒1 舉報
一番談話下來,汪英毅已經對是否繼續開學習班心中有數,也為這個年輕女孩心中感慨。
他甚至產生了一種沈嬌寧試圖一個人推著文藝界往前走的感覺,想努力讓國家的文藝發展再快一些,好追趕上其他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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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他沒說出來,話題一轉,突然道:「對了,我竟然今年才知道,你居然是沈鴻煊的女兒,之前怎麼一點風聲都沒透露?」
沈嬌寧頓了一下:「汪部長怎麼知道的?」
「有人寫舉報信,你父親被調查了,不過不是太嚴重,接受了批評教育,軍職還是保住了。因為這件事我才聽說了你是他女兒。」
「嗯,確實是。沒說是因為我靠自己努力跳舞,不想被人說取得那些成就都是因為家裡有關係。」
汪英毅幾乎是看著她一步步往前走的,當然知道她都是靠自己的努力。只是根據他聽到的說法,沈鴻煊給她後媽帶來的繼姐走動了關係,所以才被人舉報調查。
做到了他這個級別,雖然是聽說,一般也都是事實。
汪英毅很看好沈嬌寧,關心地問道:「跟家裡關係不好?當時國慶晚宴,沈鴻煊也在,真沒看出來你們是父女。」
「以前有一些誤會吧,現在都已經放下了。」
「放下就好。」他沒有過多詢問沈嬌寧的家事,只要這些事情不會影響到她的事業,他就不會隨意插手,「對了,去年聽你說已經是入黨積極分子,現在入黨了嗎?」
「嗯,幾個月前剛加入的。」
汪英毅若有所思地點頭,最後似乎還想跟她說什麼,卻又打住了。
沈嬌寧走出烤鴨店,文工團的人已經都走了,她橫豎只能一個人回省會,乾脆也不急著走,又拎上禮品,去探望了金夫人母子。
沒多留,只是把東西給他們放下就走了。金夫人雖然工資不低,但孤兒寡母總會有各種難處,她別的地方幫不上,只能給他們送點東西,也是正好今天有時間。
她想了想,還是不想去見沈首長,他先前寄給自己那封信還沒來得及看,不知道寫了什麼,也許就是說他這次被調查的事。
她嘆息一聲,但並不後悔,何況他最終也保住了軍職。
離開京市前,她又去了一趟存放保險柜的銀行,拿出了滬市那套小別墅的鑰匙,帶著鑰匙回了省會。
這次回去的火車上,她一邊看窗外的風景,一邊吃顧之晏給她的巧克力。不愧是倫敦著名的牌子,口感醇厚,入口香甜,加上汪部長答應跟林業部說要重視林木,這次一路上的心情還算不錯。
……
到了文工團,其他文藝兵已經開始休假。
這次出國實在不算輕省,又是飛機又是火車的,好多人身體不太吃得消,便乾脆放了他們幾天假期。
沈嬌寧回到宿舍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沈首長之前寄過來的那封信。
當時怕他寫一些無稽之談,一看之下又把自己氣到,影響練功的心情,乾脆放著還沒看。現在重要的事情都忙完了,她撕開信封,坐在床上好好慢悠悠地看信。
這次的信件內容,卻不是沈首長一貫的作風,沒有了以往的強硬,反而放軟語氣,像個坐在窗前的滄桑老人。
他說,沈依依已經被部隊開除了,他原本也會受到嚴厲處罰,幸好有老朋友出面保住了他,就是之晏的父親。顧開濟念著童梅當年撫養過顧之晏的恩情,在他受難時出手相助。
沈嬌寧心情複雜,有點梗得慌,懷疑是路上吃多了巧克力,胃裡反酸,揉了揉肚子,躺下來繼續看信。
「其實我知道那封舉報信是你寫的,就跟開濟說,我走關係是真的,接受處分也並不冤枉。當了那麼多年軍人,現在退下來也沒有什麼。你也大了,自己就能過得很好,除了還沒看到你結婚生子,我在世界上已經了無牽掛。」
「但是開濟勸我說,就是因為你出息,我才更不能拖你後腿,否則大家知道你有一個受處分的父親,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再讓你去國慶晚宴那樣的場合演出。我左思右想,覺得還是有道理,先保住職位,等過兩年再慢慢往下退,儘可能不讓這些事對你產生影響。」
「對了,那天晚宴你顧叔叔也在,他很喜歡你,你若是實在不想跟之晏結婚,是否願意認個乾親?」
一頁看完,她拿出下一張信紙,翻了個身繼續看。
「我跟姜玉玲也已經解除了婚姻關係,在她帶著沈依依走之前,我先讓沈依依去改了姓。其實當年我並沒有想過要她隨自己姓,說起來還是她們自己提的,起初我讓她隨母姓姜,她自己不願意,說別人知道了總會問她為什麼跟媽媽姓,如今終於改姓了姜。」
「沈聰歸我帶,這個孩子雖然是意外,但也不能就此不管。我才發現他似乎很怕沈依依。」這裡的沈被他划去了,在旁邊寫了個姜,「他後來又跟我說了一次,說那天你寄影評回家,把姜玉玲嚇得直哭。唉,總之都過去了,不提也罷。」
沈嬌寧挑了挑眉,居然還有這件事,要不是沈鴻煊這次在信里寫,她還不知道呢。原本想著,最多讓她們母女生氣,也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嚇哭?
也許是虧心事做多了吧。【工仲呺:nmbooks】
「我也不明白,姜玉玲怎麼變成了這樣。以前你媽媽很照顧她,她的眼光向來很準,我想著這人一定不會差……終究是我錯了,我沒有想到人是會變的,在這件事上,我錯得徹底,我不該娶任何人,如今我既愧對你媽媽,也愧對你。」
……
沈嬌寧看完信,內心無甚波瀾,平靜地把信紙裝回信封放起來,除了吃多了巧克力有點反胃,沒什麼別的感覺。
沈鴻煊的信,看看就好,不用太真情實感。說什麼除了沒看到她結婚生子,別的已經了無牽掛,沈聰不是歸他帶了嗎,他還不是要把沈聰養大?
對於顧之晏父親幫他的事,她倒不是很介意。
那是上一輩的恩情,她無權插手。在外人看來,童梅已經去世,要報童梅的恩,要麼幫她,要麼幫沈鴻煊。之前顧叔叔幫助自己也很痛快,更別提他和沈鴻煊本身也是戰友,出手拉一把老戰友很正常。
沈嬌寧沒有回信的念頭,也不打算再做些什麼。
就像她自己說的那樣,那一封舉報信投進信箱,她跟這一家子的恩怨糾葛便到此為止,從此他們過得是好是壞,她都不會放在心上。
她隨手把信丟進行李最底層,順便也把這些人從腦子裡移出去,開始在文工團難得的假期。
***
此時已經是六月初,倫敦是溫帶海洋性氣候,在那裡沒人覺得熱,一回來便感覺到夏天來了。
既然是休假,也就沒有那麼多規矩,何況他們出國大半個月,心確實有些野了,元靜竹就在宿舍里穿著從倫敦買的熱褲,露出一雙白生生的大長腿,走來走去。
「寧寧,你不是說回來就要放鬆的嗎?結果真的休假了,你怎麼還窩在宿舍寫東西呀?」她纏著沈嬌寧說,「就陪我出去逛街嘛,就半天,行不行?」
沈嬌寧放下筆:「你不是在倫敦都把錢花完了嗎,還逛街?」
「嘿嘿,我爹又給我了。」回頭看了一下溫慧月和黃盼香沒注意,又用口型告訴她,「程佑也給我啦。」
沈嬌寧突然就覺得,像元靜竹這樣的性子,一生都會很幸福。她曾經跟自己說,她在家有爹媽,以後結婚了,程佑早就說過以後工資全給她,而且她自己也享受這樣的生活。
她覺得像元靜竹這樣很好,從小就是有愛的環境裡長大的,以後有了孩子,也知道怎麼去愛她的孩子。
可是自己不一樣,她沒有感受過真正的父愛母愛,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做好一個母親。
沈嬌寧想著,沒忍住嘆了聲氣。
「你嘆什麼氣呀。」元靜竹道,「是不是在寫新舞劇?我吵到你了嗎?」
「沒有,在寫提乾的材料,等我寫完跟你一起去逛街吧。」她這次回來沒多久,領導就把表格給她了,幾乎沒什麼異議,寫完就能提干。
元靜竹立刻很高興,催她趕緊寫,那邊溫慧月和黃盼香聽到她說提干,也都羨慕地看了她一眼。
沈嬌寧是他們這批新兵里最早提乾的,據說也是第一次有新兵可以這麼早提干,算是破了紀錄。
一般新兵,哪怕入黨再順利,也得等到明年,提干還得再下一年,也就是比她現在的速度要晚兩年,別提競爭激烈,還有那麼多老兵一起競爭,優中選優,表現平平的文藝兵不知道拖到什麼時候才能入黨提干。
可是沈嬌寧,先是拿了優秀新兵,又在拉練中表現傑出,縮短了考察期。加之有一部舞劇和一個芭蕾小作品,因為她文工團又得以出國表演,業務能力格外突出,她不提干誰提干。
黃盼香突然冒出來一句:「以後你就是沈幹事了。」
元靜竹本來樂呵呵地在等沈嬌寧把材料寫完,一聽這話,也不知道怎麼的,就是覺得來氣。
是沈幹事沒錯,但是他們團里不興這種叫法,現在乍一聽就覺得是在諷刺,就是自己心裡酸溜溜,然後忍不住刺別人一句那種酸話。
「是幹事好啊,以後咱們整個宿舍都是跟著沾光。不是說以後要評優秀宿舍嗎?咱宿舍有個幹事不得加分?」元靜竹道。
溫慧月也說:「對,我們也要努力提干,我們宿舍有這一批里最早的幹事,不能給寧寧拖後腿呀。」
黃盼香鬧了個沒勁,反正元靜竹和溫慧月什麼時候都護著她,在元靜竹背後朝她翻了個白眼,繼續跟溫慧月說接下來要重新選拔喜兒的事。
曹麗要退下來了,要重新選一個喜兒出來,不管以後還跳不跳這部舞劇,總之演員得先備好。
就在宿舍嘰嘰喳喳的氛圍里,沈嬌寧寫完了材料,元靜竹終於肯把她那身歐式服裝換下來,兩人先去領導那交了材料,然後一起出去逛街。
沈嬌寧勸她:「你不是想入黨提幹嗎?趕緊抓住機會去爭取喜兒,那些舞劇構思也繼續寫,今年咱們來不及排新舞劇,不還有明年嗎?」
他們文工團今年已經完成了出國演出這件大事,領導們肉眼可見地已經覺得滿足,距離第三屆繁花杯只剩四個月,應該是不打算再參加了。
「寧寧,你以為我纏著你出來真是為了跟你逛街呀?」元靜竹說,「我打算今年十月份就退伍了。」
「什麼?」沈嬌寧震驚地看著她,「怎麼那麼快,之前不還說要爭取入黨的嗎?」
「之前是那麼想,但是這次出國之後,我發現我每天晚上都在想程佑。我要等提干還不知道要幾年,他跟顧團同歲的,他自己說是還能等,可是我等不了了。」
這個決定想來元靜竹本人也有些猶豫,才迫不及待地要拉她出來說,還緊緊地抓著她的手。
沈嬌寧道:「可是你想好退伍之後你要做什麼了嗎?你也知道他總是出任務,不出任務也要訓練,你退伍了,一個人在家做什麼呢?」
「我在家就還是跳舞呀,你休假的時候就來找你,平時還能去我爸辦公室坐坐,實在無聊得狠了,就回家去找我媽聊天。」
已經考慮得這麼清楚,沈嬌寧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了,最後只道:「你要是退伍了,我會想你的。」
「想我就過來找我呀,我到時候就在家屬院,都沒出部隊呢,又不遠。」
「可我們就不能在一個宿舍住了。」
沈嬌寧也不知道自己怎麼突然這麼感性,最後她們的逛街也並沒有走出去多遠,就在部隊不遠處的一片湖邊,兩個身穿軍裝的女孩子抱在一起。
其實元靜竹也有點捨不得她。
最後沈嬌寧說:「作為姐妹,我支持你的決定,以後你一定要幸福。」
「有你支持我就放心啦,總算有膽子回去跟我爸說了。」
沈嬌寧這才知道,這姑娘還沒跟家裡說,只是自己做了這個決定,不得不多問了一句:「你該不會連程佑也還沒說吧?」
「對啊,我要是跟他說,他肯定又要勸我留在部隊,乾脆等退伍了再給他一個驚喜。」
沈嬌寧揉了揉額頭,確定這會是驚喜嗎?
隔了兩天,還沒等程佑受驚嚇,元靜竹就哭得眼睛通紅地來找她,說她爸不同意她退伍,要是敢自作主張就打斷她的腿。
「寧寧,我現在心裡好亂,怎麼辦啊?」
沈嬌寧哄了她半天,總算聽清了元主任怎麼說的。
元主任說的是,只要他還是主任,她就別想退伍,安安分分在文工團呆著。要結婚就自己想辦法努力提干,要是這之前敢跟男同志交往過密,就打斷她的腿。
「現在我爸知道我在跟人偷偷交往了,說會監督我。他還不知道對方是誰,但是如果發現了,肯定會去警告他的。」元靜竹一邊哭一邊說。
她向來開朗,沈嬌寧還是第一次見她哭成這樣,拍著她的背說:「那要不這段時間先別見他了,忍忍,啊?」
元靜竹又哭了一會兒,最後實在想不到辦法了,只好說:「可是我跟他約了今晚見面,我要是不去,他不得在外面等一整晚啊?」
「那就去見他最後一面。」
「可是我怕被我爸發現,他今天真的特別凶,我從來沒見他這麼凶過,我感覺他不是在開玩笑。」
沈嬌寧道:「那就讓程佑等著,他們當兵的,站一夜沒什麼問題。」
元靜竹還是兩頭都放不下,猶豫著問沈嬌寧:「要不今晚你替我去吧,就告訴他一聲接下來都不方便見面了。」
沈嬌寧又嘆了口氣:「行,你把具體地方告訴我。」
聽完元靜竹描述的地方,她不可思議地說:「你們居然就在文工團里見面?很頻繁?他不怕被人發現嗎?」
「不會的,他是偵察兵,打仗時在最前面偵察那種,不會被發現的。」
沈嬌寧對此存疑。她還記得上一回程佑信誓旦旦不會被發現,結果元靜竹緊接著就喊住了他們:「行了,我今天去幫你說,你們這風險太大了,暫時別見面是好的。趁還有時間,你趕緊去練練喜兒。」
到了晚上,宿舍還有半個多小時熄燈。
沈嬌寧趁夜摸到元靜竹說的地方,再一次感慨愛情的偉大。
她反思自己是不是還不夠喜歡顧之晏,換了自己,要她隔三差五地在大晚上摸到這種黑燈瞎火的地方幽會,她做不到。
沈嬌寧到了地方,隱約看到一個人影,匆匆過去:「程佑?」
她才說完,一下子旁邊亮起幾道手電筒的光,在她臉上直晃。
沈嬌寧懵了一下,正想用手擋光,很快地被幾個人按住。
她這才看清,剛才那個人影根本不是程佑,他在不遠處,也被人按住了,還有一個人手裡提著一小袋糕點,尚且冒著熱氣——元靜竹每次從他這裡拿回去的糕點總是熱的。
按住她的幾個人很粗魯,反綁著她的手,很用力,把她的胳膊捏得生疼。
她幾乎什麼都來不及解釋,就被人押著往部隊那邊走,最後押進了一個審訊室。只有她一個人,程佑被帶去了另一個方向。
沈嬌寧從沒來過這樣的地方,腦子有點亂。面前是個她不認識的男人,大約二十多歲,穿著軍裝。
她不認識對方,可對方認識她。
名氣大也有好處,對方發現是她,便說:「我們接到舉報,有未婚男女在那裡幽會,蹲了好幾次,今天才抓到人。沈同志,你是英雄模範,一定不會做這樣的事情,是不是受到了什麼脅迫?」
沈嬌寧聽完他的話,心裡卻在想,這個舉報的人是誰?
對方見她不說話,又道:「這種事情,向來都是女同志吃虧,何況是你這樣優秀的人才,根本不可能這麼做。只要你說一句都是程佑脅迫的,你只是受害者,現在就可以回去了。」一副他很好說話的樣子qing長lz。
可沈嬌寧說不出來。
她清楚,一旦說了那句話,她是可以走了,但程佑就完了。
她默默低下頭,拼命地想,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真的是元靜竹自導自演,先去舉報,再讓自己過來?
那麼她說喜歡程佑,是真的喜歡嗎?
她又覺得不太對,除夕那天元靜竹跟程佑也一起上了後山,他倆一定是有感情的,為了害自己把心上人搭進去,可能性不大。
對面的人見她如此不配合,哪怕她是模範也顧不上了,威脅道:「再不配合,你也會一起受到處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