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木蘭》5 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


  沈嬌寧對萊頓說:「謝謝你的認可,我會努力拿獎的,希望你也可以拿獎。」

  「沈小姐,你們國家喜歡說『大恩不言謝』,別跟我說謝謝,你就說有沒有什麼實質性的獎勵?」

  「你想要什麼?你今天幫了我大忙,只要我買得起,一定送你。」

  萊頓道:「我什麼也不要,就想跟你一起合作《灰姑娘》,你給我個心理預期,什麼時候才能跟我合作?」

  「這個啊……」沈嬌寧認真想了想,很抱歉地跟他說,「估計最快也要等四年之後了。」

  「四年,為什麼?」

  因為四年後,就是1980年了。改革開放已經進行兩年,和國外的交流越來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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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說:「如果你願意的話,我想邀請你到我們國家來,讓我們國家的觀眾看看純正的西方古典芭蕾。」

  萊頓對這個回答十分意外,皺著眉毛想了一會兒:「我去你們國家,你會負責我的開銷嗎?我請假出舞團會被扣很多工資。」

  沈嬌寧笑道:「你放心,我可不像你們那麼摳門兒,而且不會讓舞團扣你工資,我直接向舞團借你過來。」

  萊頓放心了,很愉快地答應下來,最後想起什麼,告訴她,他們舞團花了一年多時間,終於快要把《森靈》排演好了,他們直到自己排練這部舞劇,才發現難度比想像中更大。

  「你們的托舉看起來很漂亮,但是我跟黛芙妮配合了很久,還是沒有那麼自然,太難了。」

  沈嬌寧鼓勵他:「你們一定可以的,你和黛芙妮都不錯。」

  明明萊頓才是知名舞團的首席,可是他被沈嬌寧鼓勵了,竟然有種奇異的驕傲感,好像得到了芭蕾大師的肯定,懷著快樂而激動的情緒一直把她送到酒店樓下。

  「沈小姐,你一定要拿獎呀,我會過去看的。還有——我等著你以後邀請我去你們國家!」

  ……

  這件事情之後,沈嬌寧取消了每晚去沙灘散步的項目,改為每天從練功之餘抽出半小時,看當天的報紙。

  確定報社刊登了萊斯特主席的聲明,後續也沒有再寫關於她的謠言,才能放心。

  第二輪比賽的前夜,她站在酒店的窗前,抬頭望著高懸天空的明月。雖然遠在異國他鄉,但她和祖國人民看到的是同一輪月亮。

  她準備等比賽結束,就跟汪部長說把她調回南方軍區。

  ……

  第二天,瓦爾納大賽青年組女子獨舞第二輪比賽正式開始。

  沈嬌寧昨天已經把配樂磁帶交給組委會,她現場聽過一遍,磁帶完好,沒有出現任何損壞。今天她只需要拎著自己的演出服、道具和化妝包到比賽後台,然後自己化妝、梳頭,絲毫不見慌亂。

  一個人比賽,她不需要再照顧集體,上台前平靜而空閒,還有時間握著劍靜靜地醞釀情緒。

  她的打扮實在與這裡的其他舞者大相逕庭,那些小天鵝、卡門、葛蓓莉亞都用一種驚奇的眼光看著她,好像她就是天鵝群里那隻醜小鴨,整個人與這裡格格不入。

  只有先前見識過她實力的黛芙妮沒朝她看。她正無比慶幸,自己第二輪被排在了沈嬌寧前面。

  這種時候,先跳完就是一種解脫,在沈嬌寧後面上場實在太影響她發揮了。

  沈嬌寧沒有在意任何人的目光,她的思緒已經飄到了鐵馬冰河、塵土漫天的古戰場,耳邊是戰馬的嘶鳴與衝鋒號的嗚咽。

  前台,評委們正一個接一個地看著美麗的芭蕾舞者上台,跳大家都很熟悉的舞蹈。

  說是自選動作,但也都是從經典舞劇裡面挑選出來,再加以小幅改編,總之一切都很常規,是他們習以為常的舞蹈。

  直到主持人說:「下一位選手,來自中國沈嬌寧,她的舞蹈是,《木蘭》。」

  評委和觀眾們紛紛交頭接耳了一下,已知的舞劇裡面並沒有一部叫「mulan」的,這是什麼舞蹈?

  此時國外對花木蘭的了解還很少,只有一位對中國文化感興趣的評委說:「好像是他們歷史上的一位女將軍,替父親上戰場。」

  他們還想說更多,但音樂已經開始,不是西方舞劇常用的交響樂,聽起來悠遠而蒼茫。

  幾位擁有世界級榮譽的芭蕾大師,抬頭看向舞台,只見一個英氣的女舞者,身著大紅窄袖勁裝,腰間纏了一塊銀腰帶,看上去分量不輕。

  頭髮是盤起的,但不是芭蕾盤發,像歐洲街頭賣的肉丸子,圓圓一顆。手裡還握了一柄劍。

  她一身紅衣,拖劍而行,走到舞台中心,眉眼間幾乎有一股煞氣;揮劍而出,坐在最前面的評委甚至能從音樂聲中聽到利刃刺破虛空的聲音。

  他們不自覺地瞪大了藍眼睛,這每一個動作確實都是芭蕾,可怎麼就是覺得跟其他所有芭蕾舞都qing長lz不一樣?

  難道是因為配樂?

  戰鼓聲和馬蹄聲配上芭蕾的揮鞭轉和大跳,就會有一種策馬奔騰的感覺嗎?

  萬里黃河,濤聲滾滾,她一個人在台上演出了千軍萬馬。

  更何況她跳得這麼高,仿佛要躍過戰場上的重重阻礙。

  萊斯特主席不由心想,這個舞者,難道超脫了地心引力嗎?

  所有人都被她富有感染力的表演吸引,沉浸在古代女將軍悲壯的廝殺中,忽然,配樂發出了「滋滋」兩聲噪音。起初沒有人在意,他們完全被舞蹈震撼了,實在無法分神注意到這樣的小細節,直到又過了一會兒,配樂聲突然完全消失。

  觀眾譁然,評委們也揪起了心。

  配樂出現問題是很嚴重的舞台事故,會嚴重影響到舞者演出,而瓦爾納大賽的規則是,選手只有一次上台的機會,無論什麼原因導致的中斷,都沒有補救的餘地。

  因為一旦出現舞台事故失誤,給觀眾留下的不良觀劇印象無法扭轉,因此才有了這條規定。換言之,不管這名選手真正的實力如何,這一屆比賽,她已經與獎牌無緣。

  而下一屆瓦爾納大賽,是兩年後。

  萊斯特想起這個小姑娘幾天前讓自己去醫院為她見證鑑定結果的樣子,有些惋惜。舞者的職業生涯太短了,兩年,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些什麼。

  他們情緒複雜地去看台上的舞者,她本來有機會成為這屆比賽的黑馬,可現在,一切都完了。他們想,她也許會哭,歷屆不乏有哭著下台的舞者,但因為她格外的美貌,倘若她哭了,想必是一件很令人心疼的事情。

  台上的女將軍真哭了。

  卻不是像大家想像的那樣,作為一個失敗者流下廉價的淚水,她是作為一名將軍,俯下身,用雙手去挖戰友的屍體。

  然而,屍體已被戰火幾乎焚為灰燼,她要挖出來談何容易,一雙手已經血肉模糊,可她仍不願放棄,熱淚滾落在燒焦的土地上。

  她的神情如此痛苦,又如此堅強,那柄古式長劍躺在她身邊。而她雙膝跪地,試圖從染血的土地里挖出一同出征的將士。

  「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

  多少英魂葬身戰場,替父從軍的女將軍贏得了戰爭,但回望自己身後的隊伍,倖存者寥寥。

  英勇的女將軍,卻也有一顆柔軟的內心。

  台下觀眾和評委終於反應過來,她沒有停下!她在靜默的舞台上用肢體,完成了一段無聲而感人的表演。

  觀眾們幾乎要歡呼起來,也許是因為她不受配樂影響的堅定,也許是因為她塑造的女將軍角色,總之他們滿懷動容,恨不得像站在道路兩邊慶祝將軍回國的群眾一樣,振臂高呼。

  但已經沒有了音樂,他們怕自己的聲音打擾到舞者的表演,只能硬生生忍下。

  這一段無聲的舞蹈,沒有一個人走神,反而讓他們覺得,舞蹈這種藝術,不需要音樂襯托也一樣可以很好。

  此時舞蹈已經將近尾聲,那配樂不知怎麼回事,忽然又響起來了。

  接上的是之前斷開的地方,馬蹄、戰鼓、風聲、大漠。

  這下所有人都著急起來,她好不容易堅持到這裡,這音樂沒了就沒了,怎麼前面不響,這會兒卻又響起來了呢?

  有情緒激動的觀眾甚至已經想去投訴組委會。哪怕人家是亞洲人,一個小姑娘出來比賽,總也不能這麼針對吧?

  他們望著剛剛流過淚的女將軍,生怕她撐不下去,無比希望她能堅持把舞蹈跳完。

  也許是祈禱成真了。

  只見她在戰火中,以劍撐地,起身,解開那條銀腰帶,竟有層層紅布滾落下來,勁裝成了一條紅色長裙。又抽掉頭上的發繩,自然捲起的黑髮披肩。

  纖腰細細,芭蕾碎步;莞爾一笑,姿容昳麗。蒼茫的音樂為她增添了幾分悲壯美感。

  「同行十二年,不知木蘭是女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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