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玫瑰與我的祖國》5 比想像中更喜歡……


  沈嬌寧一個月沒來舞團,這時候才知道,他們一個月前在省會歌舞劇院上演的舞劇引起了超乎意料的反響。

  當時有電視台的人在,但為了節約膠捲,沒有錄下全程,只錄了「送他上戰場」、「和平鴿在天空飛翔」兩個片斷。但僅這兩個片斷就足以讓外界震驚,玫瑰變色又起飛的舞美手段也吊足了人們的好奇心,都說簡直像在變魔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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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南方芭蕾舞團和南方大劇院兩邊都接到了一大疊來自觀眾們的請求,說請他們繼續演出這一部舞劇,到時候一定買門票支持。

  只是沈嬌寧不在,翟小凡這個預備役怕自己跳不出最好的效果砸了招牌,一直沒有再次上演。

  「好,安排一下,下周就演出。」

  沈嬌寧這段時間疏於訓練,這幾天便要努力把欠下的練功時間補回來,加上每天結束訓練後還要去醫院看顧之晏,雖然精神上較之前放鬆,瘦下去的肉卻沒再長回來。

  她本來就是偏纖細的骨架,這麼一瘦就太瘦了,見了的人都心疼。

  顧之晏為了不讓她如此奔波,不再需要醫生護士催他休養,謹遵醫囑,讓睡就睡,讓躺就躺,醫生說吃什麼,他就吃,如此一周,終於恢復良好,提前出院。

  出院以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觀看這段時間連醫院都傳得沸沸揚揚的舞劇。

  舞劇門票早已售罄,但沈嬌寧作為團長,自己手裡留了票,給顧家三口人安排了最好的位置,季老師等打了招呼要過來看的,也都給了票。

  季玉蘭之前已經去醫院看望過他,那會兒他還在昏迷,醒來後又去看了一回,人也不大好。見他現在已經能出院來看演出,欣慰又感慨:「幸好你撐過來了。」

  「嗯。」

  他們都是從一出生就處於戰爭下的人,若要說起來,從父母輩開始就頗多遺憾,再到這一場戰爭,心裡堆積的情緒太多,反倒說不出什麼。

  好在演出開始,他們的注意力被帶到了台上,尤其是身後的觀眾反響格外熱烈,一般都是演出結束或中間表演到精彩之處才鼓掌,這回倒好,大幕才剛拉開,演員都還沒出來,他們先鼓起掌來,直到演員出來才停下。

  顧奶奶笑得嘴都合不攏,她不常出門,這還是第一次來看演出,但光看這反應,就知道寧寧是極受歡迎的。

  經過各大媒體連月的報導,即便沒看過首場演出的觀眾,大多也了解了舞劇內容,也知道裡面有很多格外出彩的設計,但知道歸知道,等親眼看時,只覺得舞劇里真正的精彩是語言根本就形容不出來的。

  再厲害的筆桿子,也只能說這舞「深情婉約、極致的大愛與小愛結合」,說舞者「舞技精湛、令人動容」,說服化道「精妙絕倫、堪稱經典」,但所有的一切,都比不上身在現場,舞者一個動作,一個眼神,柳眉微蹙、含情凝睇之間,就能被輕易打動。

  顧之晏沉默地看著,台上的她跟那男舞者難捨難分,腦海里卻浮現出那天在小區門口,她緊緊攥著自己的手,不願意放開,執拗又脆弱的樣子。

  他去了邊境,而她編排了這樣一支舞,她排這舞時,心裡該有多難過。

  他心裡發酸,恨不得現在就奔上台,代替那個男舞者,上去抱住她。

  ……

  演出結束,觀眾們熱情似火,掌聲久久不歇,最後不知道誰帶的頭,居然喊起了「再一次、再一次」。

  最後沈嬌寧拿起話筒,告訴他們:「我們的鴿子飛出來容易,要放回原樣可費工夫了,今天沒法再來一次。」

  後來又讓管道具的拿了些可愛的小道具,還有劇院裡放著的一些糖果,從台上扔下去,很是鬧了一會兒,觀眾們這才散場。

  因為這個,她回後台的時間就比原來晚了半個小時。

  顧之晏一定會等她演出結束,他今天剛出院,沈嬌寧怕他久坐累了,急著下舞台去看他。

  她剛到後台,還沒來得及去找顧之晏,翟小凡就喊住她:「團長,八一廠來人了,說要把咱們這部舞劇拍成電影,導演在休息室等您呢。」

  沈嬌寧眼睛一亮:「哪位導演啊?」

  「我不認識啊,說是姓高。」

  沈嬌寧立刻想到了之前為《女兒》拍攝電影版的高文康導演,對翟小凡道:「你去跟顧之晏說一聲,讓他先回家休息,別等我。」

  說完,就去了休息室,見導演。

  她推開門,發現裡面有兩個人,一老一少,年紀大的正是先前合作過的高文康導演,年輕的那個她也不認識,畢竟她不是電影行業的。

  「沈同志,好久不見啊!」高文康一看到她就站起來,跟她握手,「這幾年你發展得越來越好了啊,我天天能看到你的事跡,你這門票可不好買啊。」

  「高導演過獎,你要是跟我說一聲,我送你幾張票就行了。」

  高文康給她介紹旁邊的年輕人:「這是我侄子高陽,咱們廠新銳導演,剛剛在國際上拿了獎的,他想拍你這部舞劇,你覺得怎麼樣啊?」

  沈嬌寧跟高陽互相打了招呼,然後說:「那當然好,現在能去國際上拿獎的導演可不多,那咱們談談細節問題?」

  雙方都沒意見,就拍攝具體事宜進行大略的溝通,最後說到拍攝時間。

  高陽道:「這部舞劇不需要實景,現在這樣的舞台設計就非常巧妙,我手裡有廠標,等劇本通過備案就可以開始拍。」

  「這個備案大概要多久?」

  「順利的話很快,慢的話一個月左右。」

  沈嬌寧說:「那就一個月之後吧。」

  高文康不由問道:「沈同志接下來還有其他安排嗎?」

  「嗯,我要辦婚禮,已經拖了很久,實在不能拖了。」沈嬌寧道,「你們要是有時間,到時候也過來。」

  「恭喜恭喜。」高文康連連道賀。

  高陽卻挺詫異地看了她一眼,雖然她今年已經二十多歲,但她跟一般女孩子不一樣,在舞蹈界闖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地,事業明明還能更進一步,又是舞者,沒想到她這麼早就要去結婚了。

  「恭喜沈同志。」高陽最終還是沒去對別人的事指手畫腳,只說,「我那部電影能得獎,還要謝謝你。」

  「啊?」她跟高陽素不相識。

  「你當時在瓦爾納大賽拿金獎的消息傳到國內,汪部長那時候正在給大家開繁花杯準備會議,當時八一廠派去參加的人是我,我就趁機跟部長說,舞者都出國拿獎了,就讓我們也送電影出去試試吧。」

  去年,國家向國際電影節送了幾部片子,高陽的電影就在其中,最後他拿了獎。

  高文康也道:「我侄子以前是只拍實景電影的,對你久仰大名,特意過來看這部舞劇,看完才決定拍一部舞劇電影。」

  沈嬌寧沒想到還有這些事,笑道:「那也是你自己爭取的機會,自己有實力才能拿獎,我也恭喜你。」

  有了這一層,他們談起來更順利,當晚就把關鍵的幾個問題協商妥當。

  沈嬌寧送走他們時,已經深夜十二點多,折返回後台一看,空空蕩蕩的,其他人都走了,只有穿著一身寬鬆衣服的顧之晏還在,趴在梳妝鏡前,好像睡著了。

  她看著男人因為趴睡而有些彎曲的脊背,目光柔和下來,走過去輕輕推他:「醒醒。」

  「你們談完了?」顧之晏勉強睜開眼睛。他重傷初愈,還有些嗜睡。

  「談完了,不是讓你先回去嗎,怎麼還是留下來了。」

  「你只讓我回家,卻不給我鑰匙,我回去不也被關在門外嗎?」

  沈嬌寧愣了愣,才反應過來他說的回家是去自己的住處,她原本以為他是要回顧家的。畢竟他從不在她那過夜,連住客房也不肯。

  她心想,可能是因為他們的報告已經批下來,雖然還沒辦酒,但確實已經是經過組織認可的夫妻了。

  「好,我們回家。」

  她扶著顧之晏站起來,他已經能自己走路了,據他自己說,正常走都不成問題,可是她不放心,放慢了步子,硬是把從舞團到家裡短短的路走了好久。

  最後顧之晏把頭靠在她身上:「嬌嬌,我好睏啊。」

  「回去就可以睡了。」

  「可是,這麼走好幸福啊,就算不睡也沒關係。」

  ……

  他們回到家,洗漱完,顧之晏自動去了她的臥室,說天氣還冷,要給她暖床。

  正是四月天,再適宜不過的天氣,根本談不上冷。沈嬌寧覺得他是仗著合法夫妻,終於想把前幾年那些強自按捺的時刻彌補回來。

  她走過去,掀了顧之晏的被子,撩開他衣服檢查子彈留下的傷口。外表看確實已經癒合,只是不知道裡面的臟器恢復得怎麼樣,再看他被戰火燒傷的左臂,一大片猙獰的傷疤。

  她呼出一口氣:「你現在開竅也晚了,把身體養好再說。」

  「你那小腦瓜都在想些什麼呢。」顧之晏拉好自己的衣服,把她按在懷裡,「睡覺了。」

  沈嬌寧被他半摟著,她還從來沒有這樣睡覺過,一時有些睡不著。

  路上就很困的顧之晏聽著她紛亂的呼吸,也睡不著了。

  良久,他問:「那些傷疤很醜吧,你會不會害怕啊?」

  「不怕,也不覺得丑,我為你驕傲。」

  「嬌嬌,下月初又是黃道吉日,我們把酒席辦了吧,我想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結婚了。」

  「嗯,我也想。」

  他們在黑暗中,摸索到對方的唇瓣,仿佛兩條沙漠上的魚,從對方身上汲取生命的水分。

  她現在才明白,自己比她一直以為的,還要更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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