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變了


  封元煊回復她:「嗯,我們組覺得等著歌出來再排舞太慢了,就一起進行。」

  盛子柚往封元煊坐著的角落走過去,問他:「所以你一直寫適合你們舞蹈的歌曲,是嗎?」

  「嗯。」封元煊點頭,更不好意思了,「我的歌都比較偏安靜,我不太會寫比較動感的音樂。」

  「你們嘉賓有說什麼嗎?」

  「鄭老師比較忙,不管這個的,等我們這邊搞定了,她再來和我們一起排練。」

  像是想到什麼,封元煊眼睛一亮:「盛老師,我可以請教您嗎?我這段時間寫了好幾首了,但是都不是很適合他們編的舞蹈,他們的舞排練很快,基本上已經全部搞定了,就等我的歌了。」

  

  盛子柚看著面前這個真心愧疚的少年,心裡像是堵著一團火在燒一樣憤怒。

  封元煊是真的覺得愧疚,他自己一直寫不好合適的歌,所以覺得愧疚。

  「你昨晚沒怎麼睡覺吧?」盛子柚沒說請教的事,反而問他。

  「你怎麼知道?!」封元煊一臉震驚。

  「你看看你眼睛下面,一片青黑,一看就是好久沒睡覺了。」

  封元煊有些不好意思。

  盛子柚繼續問:「所以你加班加點寫歌,甚至連舞都沒練習囉?」

  封元煊點頭:「他們讓我安心寫歌,等我歌寫好了,他們再教我就行,我本來就不會排舞,就不參與了。」

  盛子柚沒說話,只是眼裡更加黑沉。

  「盛老師,關一柯說他們組的音樂就是請教著您做出來的,我想問一下,你看這個位置……」封元煊拿著一摞紙,指著最上面那一頁問她。

  盛子柚伸手,摁住這一摞紙。

  「封元煊,把你最近寫得歌都給我。」

  封元煊一愣,還是把所有的都給了盛子柚。

  盛子柚一張張認認真真看完,她的臉有些沉,拿出其中一張,說:「我覺得這首很不錯,很適合編舞。」

  「可是……」

  「他們要是嫌棄不夠帶勁兒,就用dj版。」

  「可是……」

  「沒有可是,封元煊,你應該去學習跳舞了,我不想在鏡頭和視頻裡面,看見唯一一個不會跳舞的組長,被全組學員一起教。」盛子柚表情嚴肅。

  封元煊一愣。

  早上的時候,她還沒有覺得這麼嚴重,但現在才發現,可能遠不止這個程度。

  一著不慎,封元煊在公演後,就會成為全網黑的選手。

  他現在第一,再過一段時間,可能連出道位都擠不上了。

  他寫好歌之前,所有學員都在練舞,只有他一個人不排練,全網黑他不合群。

  他寫好歌后,全組都會的舞蹈,只有他一個人不會。

  盛子柚有理由相信,那時候全網會黑他沒實力、拖後腿……

  封元煊這一次面臨的危機,遠比想像中嚴重得多。

  盛子柚的提點就到這兒了,她不是主持公道的包青天,也不是判決是非的法官,她也是一個摸爬滾打多年,見慣了不公道和骯髒交易的藝人。

  但是在面對這些小一輩的時候,她心裡又總是會有一種莫名的感受,她知道自己不該管,卻又忍不住想,這本來就烏七八糟的圈子,如果不把這些善良努力的人拒之門外呢?

  不管別人如何,自己身正清明,這是她自己多年堅持走下去心中的最後一片淨土。

  也因此,她心裡還有一些明明少得可憐卻總是發作的熱血。

  盛子柚站了起來,提點到這兒就夠,再說多一些,趙婧又該批評自己「好心泛濫」了。

  說來也好笑,大概是她得到了最大的一筆財富——重來一段人生,以至於她的內心開始變得越加柔軟。

  封元煊卻是忍不住臉一白,伸手,抓住盛子柚的衣角。

  他看她的眼神小心翼翼,帶著忐忑又帶著茫然:「盛老師……是不是……網上都在罵我?」

  盛子柚低著頭看他,嘆口氣,沒有正面回答:「你不應該一個人待在其他地方為別人付出,這是選拔賽,默默無聞的付出很難被人看到,就很難被人認可。」

  封元煊鬆開手,眼神呆滯茫然:「我明白了……」

  盛子柚邁開腳步往外走,封元煊在背後出聲:「盛老師,謝謝您,真的謝謝您。」

  她沒有說話,大步離開,這一次,沒有合上門。

  封元煊看著她消失的門口,久久不能回神。

  原本最不喜歡,以為人品最差的盛子柚,其實才是所有導師裡面,最熱心腸的一個。

  這一刻,封元煊真的很感謝盛子柚。

  他站起來,收拾好自己的所有東西,帶著東西去了屬於他們組的練習室。

  封元煊到底年紀小,當明白自己可能落入別人陷阱的時候,一顆心只剩下失望和憤怒。

  「煊煊,你怎麼來了?」胡長鳴笑著擦擦汗,對著封元煊說。

  以前覺得這些話沒問題,但這一次聽到這樣的話,封元煊忍不住板著臉說:「我怎麼不能來呢?而且我不是一直都在另一個練習室給我們組寫歌嗎?」

  胡長鳴一愣。

  焦修對著鏡子的動作也停了下來,轉身走過來:「胡長鳴是想說煊煊你忙完了呀!」

  封元煊看著焦修沒說話,他的手握緊,又鬆開,儘量笑了笑:「是呀,我寫完了,我寫了六個版本了,但是我還是覺得第三個版本不錯,這幾天我寫了六首歌,都快江郎才盡,寫不動了。」

  貝逸凡插話,一頭霧水:「第三個版本不是說不適合咱們這個舞蹈嗎?」

  封元煊面無表情:「是啊,但是我對跳舞不擅長,根據舞蹈寫歌就更難了,我還是進來練舞吧。焦修也是創作型,焦修寫吧。」

  焦修眼裡閃過什麼,但臉上卻是笑開:「你是組長,咱們組最擅長寫歌的就是你了,我可不敢獻醜。不過煊煊既然不想寫了,我們重新編舞吧,就用第三個版本。」

  「啊?」組員們頓時一臉不快。

  崔柏鑫忍不住說:「可是我們整個舞蹈都排完了啊,鄭老師也說很不錯,為什麼要重新編啊?」

  他的聲音忍不住有些抱怨,好像封元煊給大家找了多大的麻煩似的。

  封元煊拿著吉他的那隻手忍不住捏緊,手指泛白,青筋凸起。

  這就是他的組員,他一個人負責了寫歌,他們嫌棄這不好,那不好。

  網上現在可能對他只有無盡的謾罵,他不想這樣了,他雖然佛系,但也不是被人欺負了還委曲求全的人。

  他讓焦修去寫歌,對方就只說了兩句話,就讓整個組都怨恨上了自己。

  先排練好了舞蹈,寫歌的時候怎麼可能把握住每一個節點呢?

  但是有了音樂再排舞,其實要簡單很多。

  他現在很後悔,早知道在當初的時候,就不應該答應自己先一個人寫歌。

  顧予錚組是最快的,他們組就是先集體寫好歌,然後在一起排舞,力往一處使,十幾天,也足夠了。

  但是現在,自己這個組卻面臨很大的難題。

  不對,應該說他正面臨自己進學員班以來,最大的難關。

  封元煊嘴角笑容苦澀:「這首歌其實也可以的,這是我能力範圍最好的了。之前嘗試的時候,這首歌的配合度最高,改變部分舞蹈動作,也是能成為很好的作品的。」

  胡長鳴還是有些生氣:「可是音樂是分配給你的啊,早知道還不如交給焦修呢!」

  封元煊笑容苦澀,鏡頭還拍著,他甚至連反駁都不能。

  交給焦修?

  可是他根本不會寫歌,封元煊當時就是想到這個,才自己承擔下來。

  他嘴角的笑容越加苦澀了:「你們先去吃飯吧,我再想想。」

  焦修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沒事,大不了我們重新排舞吧。」

  他笑著安慰他,好似一個關心人的大哥哥。

  可封元煊看著他的笑容,只覺得心裡發寒。

  他們組去吃飯了,封元煊在地上坐下,抓著腦袋一陣崩潰,不知道應該怎麼做。

  「扣扣——」有人敲門,很快,傅家歡探頭進來。

  「咦?只有你一個人啊?你不吃飯嗎,我剛剛遇見你們組去吃飯,沒瞧見你,就過來看看。」傅家歡看他,聲音關心。

  封元煊心頭一暖,真正的關心應該是這樣的,而不是那種令人寒毛豎起的關心。

  「我不想吃飯……」

  封元煊剛剛說完,林倚東探頭,一臉擔憂:「煊哥,你來我們組玩一會兒,你看看你現在這個精神狀態,實在是太糟糕了。」

  對上兩人真誠的視線,他忍不住站起來,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會不會太打擾了?」

  「沒事!」林倚東推開門,直接過來拽著他過去。

  顧予錚組剛剛吃完午飯,還沒人練習跳舞,紀然捧著一個保溫壺在喝粥,顧予錚和景向磊、范嘉許在練唱歌。

  「錚哥,這一句,我怎麼都不在調上啊!」景向磊一邊練習一邊問顧予錚。

  顧予錚的視線從自己手上的紙移開,看向景向磊那兒。

  他笑了:「你把第二個字咬輕一點,第三個字到第六個字速度快一點,再試試?」

  景向磊又試了一次,還是不太對。

  顧予錚伸手,彈了他額頭一下,一臉無奈:「你調起高了!」

  景向磊捂著腦袋:「好吧……」

  封元煊看著他們的視線越發變得羨慕,這一組相較於他們組,實在太友愛了。

  他有些不明白,全組都像顧予錚組一樣,心往一處使,不好嗎?

  「你們組真好……」封元煊聲音艷羨。

  「你們組也很厲害啊,兩個原創,我們組寫歌那天,都快被逼死了。」傅家歡進來,直接在紀然旁邊席地而坐。

  封元煊搖搖頭:「我們組歌還沒寫好……」

  「噗——什麼?!」林倚東差點把水噴出去了,一臉震驚。

  「我寫的歌不太合適,但我不知道怎麼寫了……」

  「讓焦修寫吧。」紀然皺眉。

  封元煊苦笑一下,沒說話。

  顧予錚看了他一眼,說:「根據舞蹈寫歌真的很難,到時候肯定還是要改一些動作的。你們組舞排太快了,在歌沒寫好以前,舞蹈不應該定下來。」

  封元煊吐出一口氣:「我再給他們說一下吧。」

  他們組實在太麻煩了,組員現在對他的意見很大,如果讓改舞的話,會有學員很不願意的。

  顧予錚和紀然對視一眼,兩人都是聰明人。

  紀然站起來:「我想去趟衛生間。」

  顧予錚說:「我也去。」

  兩人路過封元煊時候,扯了他一下。

  封元煊愣了一下,隨即回過神,跟了過去。

  這時候是飯點,本來人就不是很多,紀然和顧予錚帶著封元煊到了僻靜的地方,全都關了麥。

  紀然緊了緊衣服,直接說:「怎麼回事?」

  封元煊再佛系,到底也就是個20歲的男孩,他眼眶驟然一紅。

  顧予錚拍了拍他,問:「到底怎麼回事?一五一十全部說出來吧,現在沒人。」

  封元煊吸吸鼻子,壓低聲音,把所有的事都說了。

  包括他們的商量過程,包括盛老師的話,包括他回練習室後的對話。

  「焦修不幫你嗎?」封元煊說完後,顧予錚首先問得是這個。

  封元煊看著兩人擔憂的眼神,又回頭看了眼,確定沒人後,壓低聲音:「焦修……不會寫歌。」

  僅僅六個字,卻像是平地驚雷,嚇得顧予錚和紀然臉色都變了。

  「怪不得……怪不得……」顧予錚恍然大悟。

  紀然忍不住咬牙:「他實在過分了!舉報他!」

  「不行!」顧予錚第一個反駁,「不是那麼容易的,焦修敢炒這個人設,必然是有準備。」

  他的腳挪動,沉著眉眼思索,片刻,他說:「元煊,現在你的處境很被動,直接扯焦修不一定能扯下來,很可能會遭到網友的牴觸。現在既然都在黑你,那你舉報焦修,可能得不償失。不寫歌你組員會對你有意見,觀眾看見了也會覺得是你再找事,所以你現在一定要控制好情緒,不能翻臉。」

  「我沒有翻臉,我只是不知道應該怎麼做……」封元煊眼眶更紅了,不能不寫,繼續寫只會讓問題延續,進退兩難。

  好一會兒,顧予錚沉著臉,咬牙:「元煊,你繼續寫!但是盛老師說得對,他們編好舞了,你現在必須得去練舞,就用你選定的那首歌,然後學跳舞的間隙,你就再修改那首歌。就在他們練習室修改,讓所有觀眾都知道你在寫歌,你一個人在寫歌。」

  「如果不改變舞蹈的話,那首歌也不一定能改好……」紀然皺眉。

  顧予錚冷笑一聲:「改不好沒關係,你在練習室和他們一起不是為了真的修改音樂,而是要他們主動調整舞蹈動作。遇上拍子不合適的,你就讓焦修改,或者改舞蹈動作。他要是不會創作的話,他會說服你們組改舞蹈的。」

  封元煊看著態度堅定的顧予錚,心裡有了主意。

  「謝謝。」他伸手,挨個抱了抱。

  紀然有些不好意思:「我可沒幫到什麼忙。」

  「你在這兒,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封元煊輕笑。

  三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但笑的時候,心裡又有些微沉。

  這時候他們才知道,原來他們學員中,有那麼一個人,「實力」很不一般。

  關一柯那樣的地位都沒嘗試走捷徑,卻有一個人不止走捷徑,還要別人無路可走。

  下午一點過,焦修等人回來。

  封元煊坐在練習室的角落,一邊吃著麵包,一邊看著手上的樂譜。

  「煊煊,你怎麼吃麵包?怎麼不吃飯?」貝逸凡聲音擔憂。

  封元煊餘光看了焦修一眼,視線盯著手上的譜子:「我們組歌還沒定下來,我實在寢食難安。」

  「不著急。」焦修輕笑,「再怎麼也要吃飯呀。」

  封元煊抬頭,臉上的表情淡淡的:「沒事,我這幾天寫歌的時候,經常不吃飯,習慣了。」

  焦修沒立刻接話,他覺得封元煊變了,一個午飯時間就變了,態度和午飯前已經完全不一樣。

  片刻,他說:「在辛苦也是要吃飯的,要勞逸結合,我們排舞也是,前晚還通宵呢,但還是都吃飯了的,調整一下時間,能擠出來。」

  他聲音還是擔憂,仿佛心疼封元煊不吃飯。

  但話里又能聽出來,他們編舞也很是辛苦的。

  封元煊放下手中的譜子,打開節目組給的電腦和小音箱。

  焦修以為他要寫歌,就沒在意了,對著其他組員說:「來來來,我們再練習一會兒吧。」

  他們剛站好位,音樂就響起了。

  幾人一愣,看向封元煊。

  封元煊笑著站起來:「我覺得要怎麼修改還是要結合舞蹈來,而且我最近寫歌,都沒有練習跳舞,我也要趕緊練練了,免得之後拖你們後腿。」

  這些組員中還是有不知道這其中官司的,貝逸凡就說:「好呀,音樂還是早點定下來比較好,咱們組都拖了太久了!辛苦你了。」

  他說著,還指了指旁邊的位置:「煊煊你站在這兒,你還沒有練習,暫時就跟在我的後面吧,我們帶你多練幾遍。」

  「好。」封元煊回他一個笑容。

  「那好吧,我們開始吧。」焦修眼神幽深。

  封元煊上前,重新播放音樂。

  他已經改成dj版了,但是也就才跳了幾個動作,就發現音樂和拍子不合。

  「煊煊,你看這個音樂……」焦修一臉無奈的停下來,回頭。

  封元煊聳聳肩,快步走在電腦面前暫停,又拿起寫著曲子的紙回來,對著焦修說——

  「對,是不太合拍。前面還是可以的,這兒有點不行。但是我確實不太擅長合著拍子改音樂,要不焦修你看看這兒怎麼改吧,你創作實力也好強的!」

  封元煊覺得他好像有點變壞了,竟然說出這樣的話……

  可是這一刻,他回想起之前焦修那些話,又覺得好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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