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 102 章


  華儀毫不懷疑懷疑自己的聽力遭受了永久性的損傷,

  腦子裡嗡嗡的,像是神識被生生震了出來,在穿透力極強的音浪之下晃碎了,掉了一地,粘都粘不起來。池魚若是再晚幾息收聲,他一條年輕的鳥命,怕就要交代在這了。

  魔音暫歇,華儀咻地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欲逃命。

  池魚當初只聽過嗩吶流氓樂器的名頭,沒想到它實際效果竟然能如此之好,一招手將跑出去三丈遠的小華儀召回來,揣在兜里:「祖宗你別跑啊,跑再遠不還是能聽見。」

  系統:來自華儀的作值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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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儀臉色刷白,雙目無神,一副精神嚴重被污染的宕機狀態,憤憤地指著池魚手中的金燦燦:「你把那糟心的玩意給我扔了,現在,立刻,馬上!」

  池魚在他耳朵上輕輕一點,華儀便聽不見了。這是靜音咒,在系統輪/盤中抽出來的東西,符咒階品很低,是玄仙以下的修士用來輔助入定之物。她抽到了不少,原本以為和【五感封閉】功效重疊了只能壓倉庫,沒想到還有發揮作用的一天。

  一張靜音咒可以維持一個時辰「失聰」的狀態。

  池魚用嘴型告知了華儀這個消息,他眸子一亮,來了精神,催促她:「真的,你再吹,再吹一個我聽聽?」

  他聽不見,說話的調也怪得很,音不準,奶聲奶氣的,反倒可愛。

  池魚失笑著點點頭。

  ……

  池魚也萬萬沒想到,這嗩吶一出,宛如王者登場,所向披靡。不僅輕輕鬆鬆碾壓住了南清歡的琴音,還具有極強的附加效果。

  她原只是想要將南清歡逼出來一見,未料後台莫名其妙跟著小爆了一波作值,且數值呈現均勻的遞減分布,大概和距離有關係。她吹多久,那數值就連續地彪多久。

  大半夜的,她第一次演奏就有這麼多人聽麼?師兄師姐們真是太客氣了!

  那她不好好給師兄師姐們露一手,是辜負了眾位的厚愛啊。

  決定了,今晚加場,通宵!

  池魚笑得見牙不見眼。

  若不是著急著見南清歡,這會兒就拿著池秀兒的弟子牌,去朝雲人口密度最大的地方好好給他們表演一波了。

  「嘀~嘀~嘀~~~~」「叭叭叭~~」

  池魚有幸,在現世之際聽過一波嗩吶神曲《百鳥朝鳳》,當時就是覺得秀,非常之秀。

  如今有個上嘴吹嗩吶的機會,自然要致敬模仿一番,玩出點花樣來。

  華儀聽不見聲音,排除了精神干擾。這會兒才發現池魚手中那個金燦燦它居然還不是個簡單的樂器,隨著池魚臉色漲紅,青筋暴起地賣力演奏,他感受到金燦燦上頭陣陣靈力輸出,似音浪一般地擴散開來,穿透範圍之功,令人咋舌。

  一刻鐘後,三泉山同時來了三波人,全是捂著耳朵,叫她別吹了的。

  池魚賺作值歸賺作值,這事兒畢竟自己理虧,涉嫌半夜擾民。

  且不同往時,全是和與自己不友好的人打擂台,作值收割得沒有心理負擔。這會兒來得都是不認識的師姐,她們看在腳下這座山是三泉山的份上,表現出的態度還算溫和。

  池魚吃軟不吃硬,實在沒法,便住了嘴。

  只在南清歡一開始彈琴的時候,立馬跟上他的曲調,並強勢地將他帶歪。

  他一收手,池魚也停下不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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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清歡不信邪,總哪裡有問題。

  他,堂堂一個尊神,怎麼會有一個小弟子膽敢明目張胆地針對他,還成功地污染了他這麼多年引以為傲的完美樂感?

  於是他面無表情接連換過三次曲子,嗩吶聲每次都如神兵天降,石破天驚地一聲長嘯過後,接下來全是她的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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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池魚其實沒正經學過嗩吶,孤兒院的食堂師傅會一點,池魚偷了點師,上不得台面。

  穿越之後,修仙世界有神識相助,練習之中略略一領悟,再撿起來便一日千里。

  池魚在一個小時又三刻鐘之後,終於見到了臉色不愉的南清歡。

  大伯父架子擺得足,正好御風停在清圓的月亮正中,神情睥睨清淡而含怒地將她瞧著,背景是浩渺星空,深沉的夜幕。他的頭髮無風自動,像極了下凡的天神。

  「別吹了。」

  池魚:「……」

  她早在劇本里看過南清歡的介紹,這人風流多情,且男神包袱極重。愛飲酒作樂,也好吟詩彈琴,是七位尊神之中最沒有長輩樣子的一個。

  看文字描述是一碼事,真見到真人,注意到這位大伯父騷包而裝逼的登場方式。

  理科生池魚不經暗暗地想,他登個場之前,莫不是還要先留意觀眾的位置,根據她的視線角度,計算好燈光——月光和他登場舞台的位置,三點一線,才可以達到這樣舞美登場的效果吧?

  可見老人家為了裝個13真是費了心思的。

  ……

  池魚再浪,也不敢和尊神硬剛。

  尤其他一開口,如岳的壓力兜頭罩下,將她迫得肩膀脖子一低,無可奈何地低下頭去。

  「哦。」池魚麻溜地收起了嗩吶。

  她不按規矩來,故意挑事之後既不囂張大放厥詞,也不屈服於他的威壓,惶恐道歉。

  他說住嘴,她就哦。

  這就……沒法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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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清歡好久沒有這樣被一個小輩氣出失控表情過了,嘴角抽了抽,決定自己問出口:「你夜半吹奏,次次攪亂我的琴音,可是對我有什麼意見?」總不好是想方設法,要引起他的注意?

  池魚裝傻充愣是一絕:「仙上何出此言?」她抬不起頭,就歪著臉,以一個疑似落枕的姿勢,斜著眼睛去看他,「仙上可聽說過高山流水遇知音?我聽聞仙上的琴音,如聽仙樂,大為觸動,忍不住起了附和回應的心思……」

  南清歡的表情瞧著,感覺聽到的不是池魚在盛讚於他,而是在罵他的娘。

  南清歡:你愛聽我的琴,所以親自把我帶跑調?

  這是怎樣的一種境界?

  但顧及長輩的面子,他不好與一個小輩計較,忍了又忍,道出四個字:「大可不必。」算是斷絕了她各種方面的念想。

  頓了一下,又補充:「不許再吹。」

  他這話落定,眼見就是要走了。

  池魚沒把握下次還能將他激出來,當即戰術性腳軟,在尊神威壓的鎮壓之下,身子難以支撐地一歪,朝旁邊的石台倒去。

  自然,她沒指望著南清歡會過來救她。他雖然風流,卻非絕世美女不可,不是什麼路邊的小花小草都能看上,能隨意近身的。池秀兒那種顏值,蘭溪冰山小女神,在他眼裡也不過爾爾。

  池魚這一摔,摔得結實。

  自詡風流之人都有個會憐香惜玉的毛病,南清歡雖然沒有給她搭一把手,卻撤除了池魚身上的威壓,同時回眸看了一眼。

  這一眼不得了。

  池魚一張臉左右不對稱,還有半張臉皮隨著風在空中柔柔地招搖,乍一看上去無比地恐怖詭異。

  南清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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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魚並「沒有」發現她的臉摔壞了,猶自做著小白花的模樣,委屈兮兮地紅了眼眶。

  南清歡本是暗暗搖頭,想現在的小輩,手段一個比一個獵奇,居然想到以魔之樂器來吸引他的注意。前半程幹得很好,後半程的假摔可就落了俗套了。且學人家貼假臉,貼就算了,還如此不小心,當著人的面就把假臉給摔壞了,這不全毀了。

  眼光幽幽重新落在她的面容之上,忽然重重一凝。

  池魚剛要抬手去揉一揉眼睛,臉上便是一涼,那張被她摔開半邊的【千面】便落到了南清歡的手裡。

  南清歡就站在她面前兩米遠的距離,五指收緊,死死攥住那張人面,哪怕儘量壓制,呼吸亦有些沉重。

  同樣是面無表情的冷淡模樣,此一刻,卻和方才有著天壤之別。

  不耐,和欲要殺人的區別。

  「這東西,你是從哪裡弄來的?」

  池魚做出惶恐的模樣:「仙、仙上這是何意,左右我不偷不搶,萬萬沒有幹什麼壞事。」

  「我問你從哪裡來的!」

  他嗓音不大,不怒自威,喝得池魚一哆嗦。

  惶恐不安地「顫抖」起來,硬著脖子:「仙上若是要怪罪,就怪罪我一個人好了。這是我的東西,牽扯到什麼,我一力承擔!」

  南清歡深深蹙起了眉頭,

  此物他記得清楚,是他的親弟南明樓煉製給弟媳月見之物名為【千縷】,天下不可能會有第二件,如今卻被人分割成了這麼一小塊,為什麼?

  「你抬起頭來,我看看。」

  池魚依言抬起腦袋。

  不像,一點都不像。

  南清歡眉頭鎖得愈深。

  池魚也在打量他,若不是她早就知道了面前這人是臨殷的親大伯父,她怎麼也不會將兩人聯繫到親戚上去。平心而論,五官輪廓還是三分相似的,但兩人的氣質差得太遠,一個是陰冷沉鬱,一個是清雅風流。

  南清歡猶豫了一會:「此為我故人之物,並非是失竊,而是因故人已經銷聲匿跡多年……」將【千面】重新遞還給池魚,眼神複雜,「所以你不必隱藏,我沒有要責備你的意思,只是好奇故人現在身在何處,可……是你?」

  池魚警惕地看著南清歡許久,接過【千面】,細聲:「這是我哥哥的,他叫臨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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