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第 150 章


  聽上去是個極好的東西。

  池魚怕自己理解不到位,特地向系統諮詢:「若靈府之內另有其他本源法則,則何如?它能吸收掉旁的本源法則的本源之力嗎?」

  系統也不同她兜圈子:「若是我這樣,被宿主接受了的本源法則,則本源之種是給我最好的補藥。若是毀滅法則那般,被臨殷封印的,或許它會被本源之種寄生吞噬。」

  

  池魚眼前一亮:「這麼說,我們就能無聲無息地消滅毀滅法則?」

  系統沉默了許久,終於還是沒有昧著良心,老老實實交代實話:「不能說絕對,但至少有百分之□□十的成功率。」

  「毀滅法則雖然強橫,卻屬於暗一系的法則,向來被天道壓制。且他並不是臨殷自己衍生出來,與臨殷的適配度沒麼高,也會更容易被百分百契合的本源之種根除掉。但是……」

  池魚知道後頭才是關鍵,屏息凝神。

  系統道:「任何機緣對個人而言,都是雙向的選擇。千萬輪迴之中,與其說毀滅法則選擇了臨殷,不如說臨殷的性格和作風與毀滅法則一拍即合,他天生適合走這條道路。若臨殷失去了毀滅法則,有極大的可能,他會像滄尋白和其他尊神一般,由於再無法領悟本源法則,而卡在尊神的境界無法登帝,直至羽化。」

  池魚就知道這世上沒有那麼好的事。

  可毀滅法則必須要破除,那並非是人的意志可以駕馭的東西。

  千萬世輪迴之中,臨殷便是受它的影響,走入極端偏激的道路,屠戮天下的。

  它更像是一種病,催人瘋狂,

  一旦染上,想要自救都已經晚了。

  但這種病,它會讓人變得無比強大,甚至與天同壽。

  是世人求之不得的東西,就連臨殷也並未將它丟棄,而是暫時封印起來。

  池魚不知他內心是如何考量的,

  她只知道,她若是上街隨便拉上一個人說:「我也許會阻止你稱帝,但我都是為了你好,也是為了世界好」的話語,八成會被人兩個耳光一蹬腳地踹回來。

  池魚呆呆地看著洞頂的雲晶石,良久:「若臨殷真因為【本源之種】的存在而無法再登帝位,你說,他會不會恨我?」

  系統:「……」它沒法替臨殷回復。

  「但你也可以將本源之種留給自己。」系統說著,語調稍揚,顯得比方才要激動多了。「你知道抽出本源之種的概率有多低,十億分之一!」

  池魚擠著眉,

  一臉「忽悠,接著忽悠」的表情。

  系統不知道她怎麼轉不過彎來:「你就沒想過,自己依靠【本源之種】登帝,與天同壽?這是一個加速加成掛呀,留給自己不香嗎?」

  他言語一肅,「我說這話沒有挑撥的意思,就事論事地說,我真被臨殷搞怕了。他成為位面之子,我時時刻刻有種看人走鋼絲的感覺,或許他能走得很穩,可外人瞧著心驚膽戰。若你能與他在實力上分庭抗衡,加一層保險多好,以你的現在的資質,有了【本源之種】成帝也不是沒有可能的,咱們別把雞蛋全放在一個籃子裡面嘛。」

  「至於你目前這具身體無法負荷你愈漸強大魂靈的事,也不必過於擔憂。臨殷目前的狀況穩定,等過了這段大風波,拯救世界完成,你轉生之後再用【本源之種】成長起來,做你的大女主和臨殷並肩而立,豈不妙哉?到時候有你制衡,臨殷身上的隱患也上了保險,縱然沒有根除,應該問題不大。」

  系統總是對臨殷有偏見,但凡有點兒可能,就想將他從位面之子的位置上踹下來。

  可它說的也是實情,

  池魚攤著兩條腿坐下來,仔仔細細地考慮了一番系統說的話。

  簡單來說:【本源之種】給臨殷——好處是可消滅毀滅法則——弊端是或許會斷絕他登帝之路。

  給自己——好處是可獲得登帝的外掛——弊端是毀滅法則的隱患還在。

  但池魚覺得臨殷縱然更適合毀滅法則,其本身悟性非凡,能參悟別的法則之力的概率極大,至少比她的大。

  而且和「臨殷分庭抗衡」?,池魚覺得系統未免太看得起她,他可是把位面活活弄死了的男人。

  系統聽到她內心的想法,傾向明顯,

  大有恨鐵不成鋼之意,沉聲道:「你不是一直想做池傲天嗎?」

  池魚砸吧砸吧嘴一嘆,是挺想的。

  系統又道:「你不是一直以為臨殷強勢,你在他面前立不起來,只能苟著,而深覺損傷了自己高傲而偉大的自尊心嗎?」

  池魚一瞬扎心了,想到過往艱難求生的種種,鼻息瞬間粗重兩分,頗有些情緒上頭。

  超氣的。

  系統語重心長:「小魚兒,靠人不如靠自己。」

  池魚:「……」

  池魚覺得系統提點地很對,

  她現在簡直像個任大魔王揉圓搓扁,還不敢反抗的嬌弱小花,這很不符合她給自己的角色定位。

  總所周知,人困在一個環境之中閒下來,就容易鑽牛角尖,

  池魚琢磨了一晚上,她如今實力也算不俗了,怎麼就不能把他欺負回去了?

  於是第二天給臨雕塑殷那一頭漂亮柔順的墨發,染了一片五彩斑斕的彩虹色。

  系統:「……」

  就這,就這?

  她幹完這一票,有小小揚眉吐氣的快落,

  剎那感覺自己能在太歲頭上動土,很有能橫著走的氣勢,剛得一批。

  池魚特地將閒得發霉的小華儀和寶寶拉來,觀摩一番她英勇無畏的壯舉。

  小華儀嚇得眼角直抽搐:「你、你這個顏料,能洗掉嗎?」

  池魚被他一問,心裡打了下鼓:「就……咱們出去浪的時候,你說能做顏料的話,我也不知道它顏色持久不持久。」

  華儀正準備說一句那完了,他先前摘果子的時候不小心踩碎了一朵,現在腳底板還帶著紫色的花汁顏色呢。

  嘴抬了一半,眸光被什麼動靜吸引住般,迅速朝池魚身後挪了過去,整個人也一下卡住不動。

  奶龍嗚了一聲,瞬間抬起兩隻小肉手捂住眼睛,埋在小華儀的懷裡,不敢看了。

  池魚:「……」

  她是有什麼作妖必翻車的flag麼?

  池魚無比喟嘆,不是她不想立起來,實在是隊友一個比一個慫,在一個眾人皆慫的環境之後總,她真的獨木難支。

  她擺了擺手,用她最後的溫柔對華儀道:「行了,沒你們什麼事了,走吧,都走吧。」

  一人做事一人當,不必連累孩子。

  沒有被連累到的孩子,一點留戀都沒有,逃命似地跑了。

  ……

  池魚回頭,

  臨殷正纏了一縷色彩繽紛的彩虹發在眼前看。

  見她走過來,抬了下眼,淡淡:「你做的?」

  池魚:「……」

  大抵大佬的氣場就是如此,

  一句話,一個眼神,就輕易擊碎了她虛無的囂張,輪到求生欲瘋狂掙扎著登場。

  ……

  池魚眸子一低,垂著腦袋委屈地癟起了唇,小顫音地抽泣了一下。

  臨殷:「……」

  他根本沒凶她?

  池魚的情緒漸次醞釀出來了,嚶了聲,提著裙擺飛撞進臨殷的懷抱:「嗚嗚嗚,哥哥,你怎麼這麼久才出關啊!你都不知道外頭出了那麼大的事,我一個人,帶著兩個娃,心裡有多害怕……」

  系統:「……」

  圍魏救趙的戲路很熟啊。

  臨殷聽她那麼一說,

  神識外放,往外探看去:只見屍橫遍野,殘骸滿地,除了食腐的野獸盤桓,整片幽州寂靜無聲,再無人跡。

  池魚不敢看他,垂著淚,不住往臨殷懷裡拱:「你快抱抱我呀,嗚嗚嗚~」

  演技到了後來,潛藏心底的情緒被引發出來,便成了真情實感。

  這些日子,只因臨殷未醒,而她是洞窟裡頭唯一的「成年人」,池魚自然要在面上做出鎮定的形容來,寬慰守護兩個小的。

  實則她一個出生在美好社會的人,就連在電視上也沒見過這種的陣仗,血腥畫面是絕對看不到的,如今卻看了現場版。

  華儀哭了幾夜,她就夜不能眠,睜著眼睛、繃著神經地發了幾夜的呆,好守著他們,別出事端。

  本是理所應當該做的事,在他面前,就成了天大的委屈。

  臨殷依言抱住了她,手臂隱忍地緊了緊,

  但沒能止住她的哭腔,反倒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臨殷挑起池魚的下巴,迫使她仰起頭,

  眉心微蹙,聲音卻輕:「別哭了。」

  池魚淚眼模糊,一抽一搭:「那、那你不許罵我。」

  臨殷:「……」

  她情緒七拐八繞了一通,竟然還能圓回來,

  果然鬧了半天,全為了開罪。

  臨殷給她氣笑了,又有股子陷入軟棉花的無力感。

  不言不語地隨手幻出來根絲線,將那一頭色澤絢麗得刺目的頭髮扎束起來。

  池魚抹掉遮擋視線的盈盈淚水,抬頭那麼一看,人就呆住了。

  我的媽,這是什麼絕美奪目舞台妝?

  這世上哪有什麼非主流?不過是顏值拉分罷了。

  沒有神顏控不住的發色!

  她呆著,眸子濕潤,亮晶晶的。

  像是垂涎食物的倉鼠,嘴還微微張著,

  也果然沒哭了。

  臨殷眼尾掛著淺淡無奈的笑意,

  低頭,深深吻住她的唇……

  ……

  他沒給任何言語的承諾,

  但從此以後,每隔一月都會從閉關入定之中醒來,陪她一天。

  ……

  剛開始幾個月,池魚還以為他出關只是因為從入定的狀態中退出來了,便出來緩緩。

  後來才發現,他出關的日期是雷打不動的15號。

  小華儀每到這一天,就將寶寶帶出洞窟外頭去玩。

  寶寶搖著龍尾巴,蹦蹦跳跳地跟在小哥哥身後,天真地問:「我們為什麼偷偷出去不找娘親呀?我想和娘親一起~」

  小華儀老神在在:「那你想不想要弟弟或者妹妹?」

  龍寶寶叼著小肉手,驚喜:「想!」

  「想就對了。」華儀慈祥地摸摸他的小腦袋,後頭一句少兒不宜,沒當著龍寶寶的面說出來。

  池魚遠遠聽到,窩在臨殷的懷裡,羞得面紅耳赤。

  【本源之種】就是這段時日種進臨殷靈府之內的。

  無論其他得失,她只想讓他好好的,

  渡過這段黑暗之後,心靈再無一絲陰霾。

  ……

  全靠某大佬一月出關一次,池魚整日幽靈似的游來盪去,沒怎麼修煉,也由於某些不可言說的關係輔助,修煉進度快地飛起,很快迎來了她晉級神君的天劫。

  在一道比一道更兇殘的天劫之中,池魚的魂魄都有輕微的麻痹之感,仿佛要被劈得離體,劈得魂飛魄散。

  那游離在麻痹與清醒之間的感觸,就像是摸到了死亡的邊緣。

  池魚的心底忽然湧起一些惶恐。

  真正的、頻死的惶恐。

  她茫然地意識到,自己好像還沒來得及準備好與人分別,也絕不願分別,

  驚慌地掙紮起來。

  雷劫的轟鳴聲中,她像是溺水的人,

  掙扎得激烈,聲音卻傳達不出去,漸次絕望。

  ……

  一縷冷香,將她卷裹了起來,

  幾乎要麻痹她神經的天雷瞬間遠去。

  ……

  臨殷原本是不想插手的,

  每一道天雷都是自然之力的饋贈,若能抗住接收,便是極大的好處,而池魚的體質不存在接受不了的狀況。

  他走過來,是因為看到她突然跌坐在了地上。

  又不住恐慌地想要爬起來,掙扎著尋找著什麼。眸底空洞,疼到麻痹,神情卻前所未有的執拗。

  ……

  「魚兒。」

  臨殷仿佛沒有痛覺一般,在雷光之中拉住了她伸出的那隻手,低低,「我在這。」

  池魚恐慌的心,在這一瞬,詭異地安穩了下來。

  她盡力睜開眼,試圖看清眼前的人。

  害怕會波及到他,輕輕鬆開他的手,努力擠出一點兒微笑:「哥哥,若我有一天突然不見了,你會來找我嗎?」

  臨殷皺了一下眉:「你為什麼會不見?」

  「因為我膽子小,做了不好的事,或許會畏罪潛逃。」池魚霸道道,「如果你來找我,我就當做你原諒我了,好不好?」

  最後一道天雷不合時宜地落下,轟然震響,將她劈得昏死過去。

  池魚很遺憾,她最終還是沒能聽到他的回答。

  ……

  雷劫帶來的損傷,讓池魚在床上修養了半年,

  不然一起身,就是靈魂出竅,□□還在床上躺著,感覺自己跟死了似的,賊雞兒嚇人

  。

  身魂分離成這樣,池魚感覺自己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好在現在所有的準備都已經就緒,系統顯示任務完成度達到百分之九十九,她離拿到空白卷,只有一步之遙了。

  ……

  又一月,身負重傷的滄尋白壽元耗盡,終於羽化。

  時隔四年,

  池魚終於隨著臨殷從幽州那暗無天日的地下洞窟之中搬離,來到了洛水南氏。

  滄尋白的葬禮之上,南氏驟然翻臉,以楊怡為人證,披露滄氏千萬年來,無數齷齪腌臢之事,舉世震驚。

  風光的國葬,演變成大戰爆發的前哨,

  而滄尋白的隕落,註定了金陵的沒落,淪落至被各大世家覬覦瓜分的下場。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金陵戰火未定,仙居、雲隱、洛水、蘭溪,四大世家先後捲入其中分利奪權,正值混戰。南清歡便明確地向世人公開承認,臨殷就是當年的半魔南時傾。

  南時傾乃洛水世子,全因被邱宴魂毒所害,才在幼年入魔暴走,幾度垂死。

  南氏據此,對蘭溪宣戰。

  此消息一出,天下譁然。

  天元大陸的世人那陣子就像是瓜田內上躥下跳的猹,

  每天都有新震撼,二十年南明樓被滅門過往的瓜,一個比一個瓜大,一個錘比一個錘鐵。

  可聽得再多,唯一不變的,是天元大陸人對魔族的牴觸之心。

  哪怕事情說得明明白白,蘭溪是加害方,無門無派的路人依舊決定站在蘭溪的一方,聲討洛水。

  洛水:邱宴兒子奪舍害人!

  世人:南時傾是個半魔!殺了他!

  洛水:邱宴堂堂尊神,用魂毒害人!

  世人:南時傾是個半魔!殺了他!

  洛水:邱宴為了掩蓋真相,發起屠戮半魔的禍事,殘害不少無辜人族。

  世人:南時傾是個半魔!殺了他!

  如此蠻不講理又一邊倒的輿論,讓池魚氣得七竅生煙。

  四大世家和金陵滄氏之間的混戰,唯有洛水是承載民怨最多的一方,也是壓力最大的一方,時不時被世家聯合圍攻,死傷慘重。

  臨殷殺紅了眼,

  又有了一日比一日更沉默的趨勢。

  他每每從戰場歸來,血氣太重,便不會進池魚的房間。

  自個泡在後山寒潭之中,靜坐一夜。

  池魚若是知曉他回來了,便會悄悄摸過去,從背後抱著他。

  緊張又擔憂地,給他用上【治癒】技能,調整身體狀態。

  這世上,最難扭轉的是人心,是根深蒂固的偏見。

  而這些偏見,是仇恨的溫床。

  池魚很擔心臨殷的靈府之內,【本源之種】和毀滅法則之間,會因此出現什麼偏差和變故。

  可自打回到洛水以後,無論她使什麼法子,臨殷都不再讓她進他的靈府了。

  池魚一邊憂心天下蒼生,一邊又忐忑起自己

  或許,臨殷知道了她在他靈府之內動手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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