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第 151 章


  既然無法去臨殷的靈府查證,池魚便只有緊跟著他上戰場這一條路可選。

  說來詭異地很,南氏面臨輿論壓力,實力在戰爭之中消減得很厲害,尤其缺少她這樣高級的輸出。可臨殷乃至南清歡,後來都沒有給過指令讓她參與戰爭。頂多是有高級戰力不行了,被送到她這裡來,讓她治癒。

  四年之中,池魚正好積攢了不少【治癒】技能。

  池魚反省了一番,會出現這樣的情況,也許是上次,也是唯一一次出手,表現得太差,

  實戰經驗過少,耽誤到了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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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池魚上回出手,還是洛水剛對蘭溪宣戰不久,南時傾半魔身份導致輿論壓力最大的時候。

  洛水都城——雲澤外頭,忽然聚集了一波三教九流,看不出門派勢力的散仙。

  高喊著洛水窩藏魔族,犯天下之大不韙,進了城,便開始屠戮平民。

  池魚不知他們是無意趕巧,還是有意謀之,

  一群散仙屠城的時候,正好外圍洛水勢力和其他世家接上手。

  世家合剿的勢頭兇猛,南氏緊急調援,人手抽調不開,整座城裡只剩下池魚這一位神君階品。

  屠殺剛起,緊接著就有謠言傳散開來,

  說洛水為了維護自家半魔世子,棄子民於不顧。洛水如此將民眾視若草芥,民眾何須還要為了洛水死撐?

  人族才是天元大陸的正統。

  ……

  池魚身處雲澤核心地帶,一間安靜悠閒的臨湖小院,沒有消息渠道。

  出了事,沒有人會過來支會她,還是華儀咋咋呼呼從外面飛回來,嚇白了一張臉,哭著說死人了死人了。

  池魚心中一緊,這才跟著出去救人。

  她雖然是神君階,瞬發卻有不俗於尊神的實力。

  尤其那群散仙的屠刀是舉向平民的,池魚怒不可遏,大開殺戒。

  等殺盡最後一人,回過神來,身邊散仙的殘肢斷臂鋪灑了一地。

  污血滲透進青石板的縫隙里,腥臭味沖天……

  一個小女孩跌倒蜷縮在巷尾的牆角,面色發白,驚駭瑟縮地將她看著,仿佛在看著什麼噬人的惡魔。

  ……

  池魚很長一段時間都忘不了那個眼神,

  夜裡做夢都會見到。

  在夢裡,她總會受傷地開口,問一句那個小女孩:我明明是救了你,為什麼你要如此懼怕我?

  可總得不到回答。

  後來還是小華儀趴在他的床頭,晃著腿給她安慰:「這有什麼難想的,是人總會有膽大膽小的差距。」

  「又或者,她怕的不是善惡,而是一個手持利器又強於她太多的人。她處於弱勢,只知自保和畏懼,哪裡還顧得上你是殺她的,還是救她的?」

  ……

  池魚辦事太徹底,參與屠殺平民者,皆被她就地正法,

  沒留活口,便查不到幕後的推手。

  可她自認為洛水保駕護航,辦成了一件事。

  南清歡給了她賞賜嘉獎,卻依舊沒有給她參戰的權限。

  池魚自己也緩了一個多月才從那場戰事之中緩過來,潛意識裡十分抗拒害怕上到前線。

  如今見臨殷愈發的沉默,實在沒別的法子了,在臨殷清晨出門之後,便私下悄悄去找南清歡溝通。

  「尊神也知,哥哥他雖然渡過了魔血暴動期,情緒卻始終不能波動得太厲害。近來哥哥身上的戾氣更重了幾分,我又聽不到外頭的消息,不知道他總是因何種事而焦心。我知道尊神不想讓我插手洛水之事,因為我實打實是個外族人,但我如今已經是哥哥的人,自然也願意出力為洛水分擔一二。」

  南清歡雖然不給池魚權限,可她自從到洛水之後,一應用度,皆按照世子妃的規格配置。

  唯一就是沒有個名分。

  這點兒安排曾一度讓池魚挺迷惑的。

  但她心大,既來之則安之。她又沒真惦記著人家世子妃的位置,只惦記著臨殷這個人。

  ……

  池魚的立場表明了,在南清歡聽來,只要她有這個心,就足夠熨帖。

  只不過她到底年紀太小,有些事考慮得不夠長遠,於是他不得不沉聲提點了一句:「你要出手,可想過後果?」

  池魚茫然:「後果?」

  南清歡懶散倚在靠椅上,分神查看著一封信函:「對啊,禍及池氏、焦氏的後果。你雖然將爹娘藏起來了,可其他人呢?」

  池魚的爹,池長盛乃是金陵麾下任命的城主,原本屬於金陵勢力。

  縱然他現在「下落不明」,可再往上延順,池氏本族的根源還在他們手上。

  池氏這樣的小世家的發展原則屬於有奶便是娘,由於沒有特別傑出的後代登高一呼,來整合家族,導致其血脈一代代分散,遍地開花。

  譬如池秀兒那一脈就在蘭溪謀發展,且發展得還不錯。

  池魚一脈直系的親屬只剩下爹娘,

  族譜往上,從沒見過面的太舅爺也是金陵麾下一中型城鎮的城主,算是池家最大的官了。娘家焦氏也是差不多的情況。都屬於依附金陵,細枝末節的小勢力。

  那些個遠親和池魚的關係七拐八繞。

  就這般,在她被通緝的那四年中,他們的日子也並不好過。

  越是風雨飄搖,越小的舟便越容易傾覆。

  南清歡不打算在這種一切都未定的情況,將池魚拉進來。

  南氏如今乾的,可是與整個大陸根深蒂固的正統思想背道而馳的事,看不見勝利的曙光,沒必要多拉一個人陪葬。

  他自個是不在意這些的,

  問題臨殷在乎池魚,他這個侄兒什麼事兒都不往外說,心思純靠人猜。

  好不容易身邊有個人能陪著,南清歡自然愛屋及烏,將池魚看得起了些,為她考慮到了這些後路。

  再者,池魚一個剛晉級的神君,對戰場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他便沒將人算成戰力。

  不至於窮到非算計到侄媳婦頭上的份上。

  ……

  池魚有些錯愕,猶豫了片刻:「我可以更改容貌,讓別人看不出來。」

  「神君以上的人,在天元大陸都是叫得上名號的,哪有可能多冒出來這麼一個?」南清歡說話時,總有一股子悠悠的腔調,再緊張的局面落在他頭上,好像永遠都那麼不急不緩,「罷了,小輩一片孝心,我心領了。你不是最怕殺人嗎?上次散仙屠城事件過後,你力竭昏迷了兩日,哭說了好些夢話,時傾見了,差點沒當場給我一刀。」

  他說著說著,感覺自己的話題有些跑偏,在小姑娘愕然的表情中舉著拳頭咳嗽兩聲,

  「噯,你一個小姑娘家,還是別去戰場了,你的魂魄不知為何脆弱得厲害,受不得血氣的衝撞。時傾甚至不讓剛下戰場的人隨意去見你,更何況讓你自己上戰場?」

  池魚不知道中間還有這一段的曲折。

  不知為何,被南清歡長輩這麼一說,臉有些發燙,硬著頭皮:「也不至於脆弱到那種程度。」

  南清歡為老不尊,牙酸地咧了咧嘴:「這話你同他去說吧,他左右又不是聽我話的人。」

  池魚:「……」

  他也不聽我話啊。

  「不過,至於你說的情報,既然你是為了時傾好,我也不會刻意攔著你,屆時若有經他手的緊要事件,我擇人遞一份消息……」

  頓了頓,眸光定在密函之中的某頁,忽然有些走神地空出好一段的靜默來。

  池魚疑惑地掃眼過去:「怎麼了嗎?」

  南清歡蹙起眉,收起信函:「你可認識蘇泉?」

  池魚先是搖了搖頭,

  後在系統的提點下霍然想起什麼,點頭:「認識,怎麼了?」

  南清歡為難地收著袖子站起身:「臨殷將他抓住了。」

  他沒頭沒腦地說完,人影便原地消失不見了,難得顯示出了一絲慌張。

  ……

  藥師蘇泉,

  如今正拜在金陵門下,也是世上唯一一個半步九品的藥師。

  他四年之前邁入半步九品的境界,顯赫的名聲,也是在給滄止少君全然醫治好之後展露鋒芒的。

  滄尋白死後,滄止繼位,最是仰重蘇泉。就連其父君滄長歌,他也表露出無比的生疏來。

  這是世人所知的蘇泉,

  而池魚所知的,則是十多年前的蘇泉。

  十多年前,臨殷魂毒纏身,恰好遇見了一個心善的藥師。

  他被臨氏家主所求,特地停留在雲城,盡心盡意為臨殷治療。

  年幼的臨殷對他極為感激,將他當做父親一般地看待。

  可是這位「父親」他對臨殷的關懷僅僅建立在那一味「奇毒」之上。

  兩年時間過去,

  蘇泉意識到,以他目前的醫術,這輩子都無法解開此毒,如今的執著不過是在鑽牛角尖,浪費時間罷了。

  於是他拋棄了臨殷。

  將他一人留在了那封閉的院子裡,險些剝奪掉他最後的生機,也踩滅了他所有的感情。

  離開時,連聲道別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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