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第 152 章
總所周知,藥師的人脈是最為可怖的,更遑論還是一個半步九品的藥師。
這世上欠了他人命的,不知有多少。
蘇泉治好如今的新帝滄止,讓其徹底恢復如初,是其最顯赫的功績,也是池魚最想不明白的地方。
她分明聽說過,滄止就算救回來,人也廢了,
可事實就是滄止修為恢復了不說,甚至隱有突破的意思,不然他也不至於同自己的生父滄長歌,鬧得那樣生分。
這全是蘇泉的「功勞」。
臨殷抓了蘇泉,
在南清歡看來,這無疑是讓洛水名聲雪上加霜的做法。
就連池魚也不確定,臨殷對蘇泉,究竟是失望,還是恨。
是單純的因為他是敵對方而將他俘虜,還是會直接殺了他。
……
南清歡走得急,門窗皆敞著,
桌面上雜亂擺放的機密書信明晃晃地敞在陽光下,無所謂會給池魚看到。
他是言而有信之人,身上更有一絲豁達江湖義氣,或許不適合做高位庇佑者,卻是個不錯的「友人」。
池魚對插著袖子往外走,
若不是南清歡說漏了嘴,她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在屠城事件後昏迷兩日,是因為被血煞之氣衝撞到了。
臨殷不聲不響,做的事卻是在護她周全。
池魚的手指緩緩拂過觸感冰涼的絲緣珠,
一剎之間,瞬移到臨殷所在的位置。
……
天光到了這邊,暗淡了不少。
從高處往下俯瞰,土壤是深紅的顏色,血氣沖天,殘破的屍骨遍野。
池魚看了一眼,便有作嘔目眩之感,
比上一次的反應還要來更得強烈一些。
片刻,一襲冷淡的氣息包裹住她,隔開濃厚的血氣,
頭頂傳來的聲音帶著涼意:「你來做什麼?」
池魚頭暈目眩地依偎在他懷裡緩了好一會:「……」
這畫面,真的很有魔王和他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嬌妻既視感。
池魚超吃這種早古狗血設定,
突然興奮.jpg
矯揉造作地埋頭在他的懷裡,用僅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哼哼唧唧道:「嗚嗚嗚,人家特地趕過來,擔心你有沒有事,你還對人家這麼凶~」
臨殷掃了她一眼:「……」
系統:作值500.
他似乎還未從戰時的狀態之中撤出來,渾身戾氣如冰。
「我錯了,」池魚抖了抖,默默立正,並順手替他理了理衣襟,「我是來看熱鬧的,撐不住的話,立馬就走。」
臨殷眯了一下眼。
池魚趕在他開口之前,踮著腳尖在他的下巴上啄了下,笑吟吟:「我又不是小孩~況且,我死不了。」
大概是後面一句話安撫了他的心,
臨殷神色轉好了些,調開視線,沒再攔著她。
……
池魚抱著臨殷的胳膊,半縮在他身後,藉以遮擋視線,以便看到太多讓她不適的血腥場面。
城池之上,蘇泉腹部一道穿透的劍傷,傷口周邊凝出細碎的冰來,泛著烏青色。不知是他為了止血故意為之,還是傷口附帶了凍傷。
他是被生擒的,手腳自由,搖搖欲墜站在城牆之上,只是體內的法力被盡數封印,面容浮現絲絲死氣。
……
按理說,臨殷做事向來利落,他要殺一個人,劍就不會偏到肚子上去。
他要帶走一個人,就不會讓局面僵持,一直等到南清歡過來救場。
池魚掃了一眼,便明白了,
臨殷之所以沒有帶走蘇泉,是因為內部意見出現了分歧。
南訣,
也就是臨殷回歸南氏之前,最有可能成為世子的人,不同意臨殷帶走蘇泉。
南訣是臨殷的堂哥,說是堂哥,其實年紀比他大了幾百歲。
一應資質都是優秀的水平,如果沒有一個橫空出世的臨殷,他便會中規中矩地繼承了南氏。
若論這麼算起來,
臨殷屬於前後兩次搶了他的世子之位,他對臨殷有意見,在所難免。
更何況,臨殷此舉確實危險,對南氏百害還無一利,南訣藉故跳出來指責,占盡了優勢。
奈何臨殷不是什麼和人搶山頭的小娃娃,
南訣要攔他,無疑是螳臂當車,他也深知這一點,迅速搬來南清歡做救兵,這才沒打起來。
……
蘇泉被擒,金陵敗走才不久,短時間不敢來犯。
南清歡像個業務生疏的保姆,在小輩之間周旋,處理家務事。
池魚來的時候,南清歡正好清完了場,準備問問臨殷抓人的動機是什麼。
池魚來了,南清歡也便沒問了,
只見臨殷撥開纏著他手臂的小姑娘,把她往蘇泉那一推:「過去,讓他給你看看。」
池魚:「……」
蘇泉:「……」
池魚:你請大夫,一般先把人打個半死?
南清歡:腦殼疼。
池魚本身修為在這,不懼蘇泉會耍花招,
而且自打她聽聞蘇泉徹底治好了滄止,對這個人的醫術懷揣了一絲好奇,猶豫了一會便乖乖搓著步子上前了。
南訣袖下指甲相互摩擦,壓抑住暴躁。
又想,原來臨殷藏在後湖別院裡的姑娘,竟然是個這樣柔弱嬌軟的存在。
池魚沖人伸出手,
腹部巨疼的蘇泉:「……」
池魚無害地沖人一笑:「蘇藥師看診,不需要切脈?」
蘇泉在那一笑之中,看出詭異的深意來,戒備地斂下了眸子。明白人在屋檐下,任命地抬起手。
蘇泉的手指接觸到池魚手腕的皮膚之前,
一股妖風,憑空而起,吹下池魚捲起來的袖口。
蘇泉的指尖隔著袖子,搭在她的腕上。
池魚:「???」搞什麼?
她腦殼沒轉過彎來,一伸手就要把袖子重新捋高。
系統:作值400。
池魚:……ok,懂了。
蘇泉顯得很專業,哪怕出現了這樣的變故,表情也一直極為平靜。
沉默地為她切了好一會兒的脈,默默垂下手:「在下不懂尊神問的是何病,這位姑娘身體康健,經脈之中一絲沉疴都沒有,難得是個剔透之體,沒有任何問題。」
臨殷開口:「這麼說,你治不了?」
他的嗓音一直是淡的,但不知是否是相處久了的緣故,池魚竟然從裡面聽出了些許細微的差距來。
譬如這一句,
是帶殺氣的。
池魚弱弱往後看了一眼,
蘇泉道:「姑娘沒有病,我自然治不了。」
臨殷說:「好。」
蘇泉聞言抬頭,
闊別二十餘年,這是他和他重逢以來,聽他唯一說的兩句話。
他以為臨殷會很恨他,見著他便會不顧一切地殺了他。
有一種殘忍,是給予人希望之後,再將之毀滅。
可臨殷似乎還沒有被毀滅得徹底,
蘇泉看看杵在一邊,滿臉茫然的小姑娘。
是因為他又得到了新的救贖麼?
蘇泉低下頭,眼底一閃而過的譏笑。
可惜,她也活不長了。
南訣上前一步,沉聲:「世家早已有過協商,不傷藥師,我們不能破例。」
藥師稀少,又能救命,在哪都是香餑餑,死一個少一個,於是世家之間才有了這樣的約定。
池魚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恍恍惚惚,聽到有人喊她。
應了聲,回頭過去,看向喚她的臨殷。
身後,「嘭」地一聲,
傳來骨骼爆裂的聲響。
紅白混合的血液漸染到旁邊的城牆上,被無形的結界遮擋,沒能傾灑在池魚身上。
臨殷收回手,淡淡看向南訣。
「他必須死。」
死一般詭異的靜默之中,
池魚冷不丁打了個寒顫。
就在臨殷殺人之前,池魚還信心滿滿地以為熟悉之後,「看透」了臨殷的微表情,可以判斷地出,他沒有想殺蘇泉的。
可他還是殺了,像當初對她一樣,捏爆了蘇泉的腦袋。
蘇泉縱然最後拋棄了他,
最起初的時候卻也救了他。
兩兩相抵,抵不過一句背叛,
所以,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放過蘇泉。
池魚想起【本源之種】,心口一陣陣地發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