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第 181 章


  池魚在浴池裡面翻騰的時候還在想,莫不是是她沒學到精髓?姿勢眼神不夠誘惑?電視劇里明明都不是這樣演的。

  她悄悄掏出小視頻比對著看了看。

  是了,她光動了手扯衣服,忘記還可以顯擺顯擺她的白嫩大長腿。

  ……

  更多小說內容請訪問sto55.🎉co🌸m

  但說歸說,她頭一回幹這事,哪怕略顯生疏,

  臨殷一點反應不給,就是他的錯,簡直毫無夫妻情/趣可言!

  池魚擦拭著濕潤的頭髮,慢騰騰從浴池中出來,幽幽掃臨殷一眼,心想:罷了,強扭的瓜不甜,不抱就不抱,哼,誰稀罕。

  爬上床拿背對著他,抱著被子就去睡了。

  她的背影里全是賭氣的意味,明明同睡著一張床,特地與他隔開一人寬,情緒再昭然不過。

  臨殷放下書冊,側過身躺下來,失笑地捏了捏她的耳垂,語氣無辜:「怎麼了?」

  他若是不搭理,她或許睡一覺第二天就不記得這事了,

  他若是提起來,那這事可就沒完了。

  池魚扯開他的手,奶凶奶凶道:「別扒拉我,今晚我要自己睡!」

  臨殷:「……」

  臨殷聽她這語氣,就知道自己踩雷了,又見她因為情緒激動,臉頰一瞬變得粉撲撲的,莫名覺得好笑,可愛地緊。

  為了避免她炸毛,聽話地收回手,還是笑:「我招惹你了嗎?」

  池魚仔細想了想,從邏輯上來說,好像沒有,可她就是因為他不痛快。

  抱著被子,將臉埋了進去,演技說來就來:「哥哥,你變了,你是不是都不愛我了?」

  臨殷反省了一番自己的作為,又對她的套路摸得清,聽到這提示詞,瞬間明白過來,自己「錯」在哪了。

  他沉吟了一會道:「小華儀能闖進來把你吵醒是意外。他和你簽訂了契約,氣息相近,我沒在意。至於他如果同你說了什麼,那是他個人的意思,和我沒有關係。」

  池魚:「……」

  淦,這就叫大佬的預判嗎?

  她都還沒出招呢!豈能被堵死?

  池魚搖搖頭,失落憂傷地垂下眸:「我想清楚了,成婚以來總是我強行黏著哥哥,哥哥若是不喜歡肢體接觸,那我還是不強人所難了……嗚嗚,我自己忍忍就是。「本來還想裝裝柔弱,一說到這,難免有些怨念,偽裝白蓮的語調都有些走調,」我們才成婚三年,哥哥瞧我,就和瞧木頭一般無二了嗎?「

  臨殷沒想到她在這裡等著自己呢。

  自打池魚進屋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她心情不太爽利,八成要作妖,果然她緊接著就開始扯衣服,揚手丟了一地。

  臨殷一時沒搞清楚她想做什麼,只好以不變應萬變。

  結果應對的方向出錯了,這次靜等她的「萬變」,等出了問題。

  但根結總歸是曉得了,

  臨殷覺得好笑。

  伸手,輕柔地將鬧彆扭,縮成一團的人圈抱起來,按照她最喜歡的姿勢,雙手扶住她的腰,讓她趴在了自己身上,順勢吻了吻她的額頭。

  在她耳邊輕聲:「你若是覺得不夠,夜裡便不要去煉丹了。「

  由於池魚現在煉藥的階品越來越高,高級丹藥的成丹,煉製一爐所需的時間也越來越長,有時候便無法回來,在丹房通宵了。

  他的呼息輕輕掃過她的脖頸,惹得池魚臉上迅速紅了一大片,

  趕緊伸手捂住他的嘴,面紅耳赤地嘀嘀咕咕:「天天神交有什麼用,我缺那點雙修的修為嗎?」

  好吧,她還真缺,

  有大佬帶,她就算整日只是練練丹,修為經驗條也漲得飛起。這種事,有合適的功法引導,對雙方都有好處。

  但她本質上是個現代俗人,還是更喜歡直接的肢體接觸,親親抱抱舉高高,再來點少兒不宜什麼的。

  池魚將腦袋埋在他的脖頸間,啄了啄他的下巴:「我就喜歡你抱著我,單純地抱抱我不行嗎?」

  臨殷喉結微動了一下,眸色稍暗,有一搭沒一搭地撫著她光潔的背脊,輕聲無奈道:「有什麼區別嗎?」

  池魚:「……」

  他get不到這個點,那就很難受了。

  池魚覺得他們修真的人,真的是不會過日子。

  東西那麼好吃,非要辟穀,

  吃了五穀雜糧,尋常的美食之後,還得吃消食或者祛雜質的丹藥。

  聽說只有玄仙以下的夫妻才會有咳生活,玄仙以上開闢靈府了,基本都是神交,除非是想要孩子了。

  池魚還特地換臉匿名和花語樓的姐妹們談過這個問題,她們一致表示不理解她的想法:「神交多好啊,該有的感覺都有,還能增加修為,也不會影響心境,不會耽誤時間。性價比這麼高,誰會做費力不討好的事兒?選神交就對了。」

  池魚:「……」

  她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談感情的事,說什麼性價比?她就喜歡肢體接觸,會更有安全感和依賴感,不說非要那個什麼,平常的時候多親近一點都是好的呀。

  偏生臨殷是個冷清禁慾系。

  雖說他還是會主動地摸摸她,矜貴又自持,偶爾帶著些許占有欲。但不太會做更纏黏親昵的舉措,除非池魚要求。

  害,誰讓她就是喜歡冷清禁慾款呢?

  臨殷總是在撩撥得她心痒痒之後,仍是一幅平靜淡然的模樣,讓她恨不得咬他一口,把他壓在身下,狠狠地這樣那樣……

  池魚攤平了。

  承認了,或許是她太年輕,火氣過旺,沒到臨殷這般心如止水的境界。

  她準備搞兩本清心咒來念念,

  把自己的欲/望強加給別人到底不是長久之法,別自己給自己糾結死了。

  有這個思想基礎,當夜臨殷吻著她,像往常一樣讓她進靈府來——他們之間雙修基本是在臨殷的靈府之中,因為他的靈府內有時空法則之力,可以幫助池魚悟道。

  池魚義正言辭地拒絕了。

  別問為啥,問就是生氣,就是作。

  ……

  最氣的是第二天清晨,她是在突然的墜空感中醒來的,

  臨殷一隻手臂穩穩地撈住了她,但她的腳後跟還是砸到了軟墊上。不疼,只是敲得軟墊下木質的腳踏發出沉悶的咚地一聲,讓池魚瞬間清醒了過來。

  偏頭看了看床,近三米寬的大床,兩個人躺在上面打滾都綽綽有餘。

  她睡的時候明明還擠占到臨殷那邊了,醒來的時候從床上掉下來?她睡相還沒差到那個地步。

  她不敢置信,且深覺背叛,委屈兮兮地睜大了眼:「你把我踹下來的?」

  臨殷:「……」

  臨殷將她抱上床,語氣平淡,但沒看她:「不是。「

  池魚:「……「

  池魚:你的微表情出賣了你。

  池魚要發作,但很快聽得外頭的人揚聲稟報,說她該起身前往玉源山了。

  小華儀假惺惺的啜泣之聲已經依稀可聞,龍寶寶似是不解,奶聲奶氣地問:「你不是說咱們是出去遊山玩水的嗎,哭什麼……唔?!」

  「唉唉唉,你小點聲!」

  兩人眼見就要敲門進來了,

  池魚沒時間大鬧一場,憤憤看臨殷一眼,只得作罷。

  換上一身莊重的玄衣,匆匆去辦正事去了。

  ……

  遷墳的講究很多,既不能用空間陣直接跨距離運輸,也不能讓帶著【瞬移】,只能由大部人馬,搭乘行舟,一路護送去蓬蒙。

  池魚原本對原身沒什麼感情,但想想,她如今是池爹池娘的親女兒了,那麼原身也就是她正兒八經的親姐姐。

  只為爹媽,她也應該對原身尊重一些。

  於是一路上她也沒啥怨言,作為嫡親的妹妹,老老實實待在行舟內,按照規矩每隔一短時間給上一炷香,再燒些紙錢,幾乎沒合過什麼眼。

  ……

  華儀和龍寶寶則是逮著了機會,好難得逃離了學堂的折磨,能縱情山野,撒開丫子地玩,上天下地圍繞著行舟打鬧。

  還時不時會帶回來一些靈果或者靈獸,讓侍從幫他們做成膳食,準備叫上池魚一起去吃。

  池魚這兩天同主辦法事的仙長學了清心咒,日日念誦,又遠離了誘惑源,果然感覺自己靈台一片清明,心如止水。

  就是還是有點氣。

  她盤膝坐在行舟上,寧靜地看著華儀手裡的靈獸,神情分外地不贊同:「小孩子不可以亂吃野生動物,這是不對的!害,趕緊放生吧,它也是一條可愛的生命啊。」

  華儀地鐵老爺爺看手機.jpg:「鬧呢?仙界還有家養的動物不成?而且你不是標準肉食派嗎,突然整這一套?這是又玩什麼新花樣呢?「

  池魚:「……我要修身養性了行不行?修仙者,口腹之慾這麼強可不好。「

  華儀懂了:「行,一會兒聞到香味可別來找我們啊。」

  池魚:「……」

  倒也不必如此當真吧,她對自己的抵抗力很沒有把握。

  龍寶寶跟著大搖大擺出門去的小華儀走了兩步,又折回來,悄悄抱住池魚的手臂,小聲:「娘親別傷心,一會兒食物做好了,我偷偷給娘親帶過來一些~」

  池魚垮下來的臉又有了光芒,感動地在龍寶寶的臉上親了兩下,「寶寶真乖!」

  所以說,養兒防老啊,到底還是自家的崽好,「但是不用啦,娘親要在靈前守著,不方便沾染葷腥,你去同華儀多吃點兒~」

  龍寶寶乖乖露出兩顆小虎牙:「恩,娘親辛苦了。」

  池魚憐愛地揉了好幾把他臉上的嬰兒肥:「恩。」

  撐著腦袋想:想再生個崽來玩了。

  ……

  到達蓬蒙的時候是傍晚,城池上空飄蕩著些許人間煙火的味道,莫名叫人熟悉留戀。

  蓬蒙山的空氣同外地都是不一樣的,有別樣故鄉的清新和溫柔,深吸進身體裡,便有讓人舒適的體會,無處不妥帖。

  不知不覺,她似乎已經將自己當做了一個徹頭徹尾的仙界人,對這片土地產生了依戀和歸屬感,將蓬蒙當做了自己的故鄉和娘家。

  更因為她在這裡,擁有了前世不曾有過的,一個完整的家。

  池娘聽到消息,早早跑到城門口來迎她,

  雖然她每隔半月都會和臨殷一齊回來同爹娘吃餐飯,在家裡住上一晚,但這次卻可以在家裡小住上幾日,等儀式辦好。

  池家如今的身份地位今非昔比,哪怕只是將「池魚」屍身遷回蓬蒙,重新下葬。也來了不少世家,特地趕來悼念。

  池魚跟著爹娘回家,才看到家裡往來賓客無數,也沒說什麼。她在「姐姐」靈前守了七八天,多少還是有些疲乏,想要回房先休息一下。

  同池娘說著話,終於甩開了大部隊來到後院,正要和娘親撒個嬌,忽見池娘的臉色一正,左顧右盼了一會兒,方拉著她的胳膊,低聲說:「魚兒,臨故淵來了。」

  池魚:「????!!」

  池魚驚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正常,並覺得池娘大驚小怪:「他來做什麼?而且娘你這模樣,鬧得我差一點就跟著做賊心虛了。我同他早就斷得一清二楚了,真沒什麼,他現在都和魔族的少君陸白芷在一起了吧。「

  池娘尷尬地哈了一聲,說這我知道,緊接著話頭一轉:「但他那不是還沒成婚麼。」又見池魚滿臉無語的黑線,忙打住不說了,「行行行,我是想提前同你探探口風而已,怕到時候見面出什麼問題。」

  池魚:「他沒成婚,我成婚了啊。」

  池魚不知道自己為啥能給自己娘留下道德水平如此低下的錯覺,擺了擺手,無所謂道:「他來就來吧,或許是前世我最後救了他一命,他但凡是個有良心的,也該放下過往,過來在我的墳前好好磕個頭了。」

  說著就打著呵欠往屋內走,「娘親,我稍微眯一會,一會有事再喊我。」

  池娘說好,抱著袖子,自言自語道了一句:「哼,他若是還記得你的恩情,就不該將那魔族的少君也帶過來。誰不知道你前世同他是有過契約的夫妻,這帶著現任來祭拜前任算怎麼個回事?不曉得的,還以為是給下馬威呢!」

  池魚睏倦的眼睛噌地一下亮了三個度,原地倒車地迅速退回來,嗓音微微顫抖:「娘你說啥?陸白芷也來了?他們一同來的?」

  池娘被她陡然興奮的模樣驚到了,沉默半晌,說是,「應該還在前廳呢。」

  池魚想了想,給自己丟了一發治癒,風一般地奔向了前廳。這還睡什麼覺啊,是磕CP不夠香嗎?

  嗚嗚嗚嗚嗚,隔了二十多年,

  不知道她的絕美CP有沒有修成甜甜的正果。

  她就去看一眼,一眼就好。

  ……

  雲澤都城,正殿前。

  臨殷坐主位,南清歡和南訣兩位尊神分作次位,仙居和雲隱的兩位尊神在更次座。

  南秋和長老在殿前宣讀遷都永安的詔書,並定下對於世家領域分配的最終結果。

  大殿之上,靜得落針可聞,只有長老的聲音毫無起伏、陳述般宣判著,一字一句言簡意賅,砸得人呼吸都隱約被壓著一口氣,無法暢快。

  剛宣讀完景氏一族的領域劃分,一位白髮長者模樣的人朝前跨出一步,單膝跪地:「大帝,吾有異議。」打斷了南秋和的宣讀。

  那一剎那,在場所有人都感覺自己的皮膚微微收緊了,聞到了風雨欲來的味道,

  仙居和雲隱的兩位尊神更是錯愕地移眸過來。

  但景朝神情自若,繼而道:「我族追隨南氏已久,先後立過數次大功,論功勳不亞於明氏。可明氏獲得都城一等寶地作為族內封地,族中弟子又接管尚陽城,古帝都鳴城這樣的特級城池,福澤深厚。為何偏偏我景氏得到的卻是三等族內封地,弟子被分派至普通城池?此份裁決有失公允,吾不服!」

  南清歡自打南時傾平定魔族之後,就漸漸遠離族中事物,一心一意兒女情長,紙醉金迷去了,更多是一個吉祥物般的存在。

  他脫離了權利中心,說話自然更加不受拘束,聞言笑了笑,打著扇子:「景朝昨日方晉升了尊神,今日說話底氣也便是大不一樣了啊。「也唯有他敢在這劍拔弩張的氣氛中哈哈哈大笑,」天元多一名尊神,自然是好事,不過這領域分配是已經訂好的,今日宣發而已,咱們做事得按規矩來。」

  景朝不依不饒,他是附庸氏族之中唯一一個晉級尊神級別的,若是放在從前,大可同雲隱、仙居一般劃分區域占山為王。

  不過如今的天元大陸有大帝坐鎮,再想要自立門戶,怕是千難萬難。雲隱和仙居如今的日子也不太好過,倒不如背靠大樹好乘涼。他沒有別的要求,自己身為尊神,應該得到應有的尊重,獲得最好的利益分配。

  「南清歡尊神也說,做事得按規矩來。天元大陸,強者為尊,本就是理所應當。既然是早前定下的分配沒跟上實際情況,有人提出異議,是否應該及時修改?況且就算我非晉升,按照景氏的分配,也遠遠低於應當所得。」

  南訣淡淡掃過去一眼,嘴角噙了一絲冷笑:「應當所得?」

  景朝不明所以,他身側的景雲卻偷偷拉扯了一下他的袖子,一幅心頭髮慌的模樣,臉色煞白地勸道:「尊神,慎言。」

  景朝是修煉狂人,常年閉關,除了在戰場,就是在閉關室內,並不知曉族內事物的決策。

  又在這慎言二字之中聽到了些許端倪,明明是族氏遭受了不公的待遇,卻沒有一人敢出來吱聲。甚至在他挺身而出的時候,讓他慎言,連一貫好說話的南清歡,對他說話時也夾槍帶棒的。

  「當年金陵以血脈之力驅動蒼生劍破開魔域結界後,從內部開啟空間陣法,將蒼生劍轉移到洛水,夥同金陵栽贓洛水背叛天元大陸的,便是你們景氏支脈的小輩。」南訣當眾將實情道出。

  他當年雖然有過栽贓金陵破開結界的想法,但南清歡總是猶豫不決,不敢同南時傾開口,便一直這麼拖著。南訣怕機會稍縱即逝,急不可耐地提議,要不然試試池魚的態度,畢竟他們都知道在臨殷面前有話語權的人不多,池魚幾乎是唯一一個。

  於是這才發生了池魚「偷聽」他們談話的一幕。

  萬萬沒想到他這頭剛將消息透給池魚,那頭滄止臨死反撲,明知自己了無後路,想要一盆髒水潑死洛水,拉著天元大陸共沉淪,先下了手。

  南訣縱然意外,也坐享其成,順利揪出了內奸。

  背叛的小輩雖然只是支脈,不過是為了博得一個出頭的機會才鋌而走險,確與景氏的嫡系無關。但景氏嫡繫到底約束不利,讓洛水背著叛世的污名被人喊打喊殺了數十年至今不休,這份罪責總歸得有人但下。

  景氏得知此事之後,一改往日居功自傲的老牌大世家的風氣,變得戰戰兢兢。

  南氏不願意在戰亂之時,大肆處罰景氏,寒了大氏族的心。有意讓景氏將功折罪,抵消責罰,於是雙方心照不宣地將此事暫且按捺下來,等日後判定功過。

  如今遷都定國正是一個世人矚目的好時機點,

  當年南氏背的鍋,是時候徹底洗清了。即便景朝不出來發難,南訣也會提及此事。

  ……

  正殿的階梯之下,突然被押送帶上來幾十餘人,皆為參與勾結金陵一事的景氏支脈和金陵的餘孽,認罪書和完好的人證物證俱在。

  千雲閒尊神和虞綺羅尊神原以為這不過是場洗白的大劇,史書註定由勝利者書寫,但為首者萎靡不振在殿堂之上敘述了當年的事情發生的全過程,字字句句邏輯清晰且證據充足,沒有任何含糊不清的地方,確實是實打實的鐵錘而非偽造的假「事實」。

  南時傾稱帝之後,

  世人對於大帝的畏懼,將他半魔血脈身份、和破除魔域結界所製造出來的牴觸情緒壓到了最低點。

  今日之後輿論徹底翻轉,

  南時傾將成為救世之人,而非將天元大陸拉入戰火之人。洛水背負的十年間的污名,頃刻間都會化為世人的愧疚,更會成為世人接納他半魔身份的籌碼。他在這個位置,坐得再無隱患。

  ……

  背叛者認罪伏誅,當場宣布刑罰,並當場予以執行,

  以鮮血,讓這一切最終塵埃落定,再無翻盤的可能。

  千雲閒坐在高處,看到血染紅了殿台下的青磚,而全程無聲,心頭隱約蒙上了一層冰涼的陰霾。

  他和虞綺羅心悸地對視一眼,都沒忘記早年曾對南氏落井下石的過往。

  但南時傾對景氏的處置,到底還是留了一線,沒有判處牽連無關的嫡系,像是給他們指明方向。

  兩位尊神不由更擺正了自己的位置,徹徹底底地倒向了南氏。

  千雲閒勉強緩和表情,擠出了一絲笑意,正欲開口說點什麼緩和殿內血腥肅殺的氣氛,

  便見座上的臨殷視線一低,忽然看向自己的手腕,

  眸色猛沉。

  有那麼一瞬,坐得距離臨殷極近的千雲閒忽然感受到了一絲瀕臨死亡般的危機感,宛如置身於折損萬人性命的古戰場,暴戾沉鬱的戾氣如實質的冰刃切割著他的皮膚,擠壓撕扯著他的靈魂。

  千雲閒猛一回神,那感覺又全然消失了,

  臨殷身上半點氣息都沒有透露出來,仿佛一切都只是他太過緊張產生的錯覺,一個短暫的夢魘。

  若不是他冷著臉突然起身,在一干眾人茫然驚駭的矚目中,沉沉道了一句話,

  「我去趟蓬蒙。」

  瞳孔隱約泛起血色,

  眸光冷得驚人。

  蓬蒙,

  帝後池焦現下就在那邊。

  南清歡想說這裡的事還沒有結束,

  但他許久沒見過臨殷如此情緒失控的模樣,哪怕後面還有再大的場,也不敢攔他,語速不自覺變快:「呃,沒事了沒事了,那你去吧。」

  南訣無聲用眼神罵人:「您就這點膽量,還長輩?」宴請「諸侯」級別的尊神,大帝怎麼能不在場!

  南清歡用眼神罵回去:「你敢你攔!」

  南訣:「……」

  整個場子就沒人敢吱聲,

  臨殷其實沒徵集任何人的意見,按捺著氣息,丟下這麼一句,

  千雲閒瞳孔猛縮,便眼睜睜看到南時傾整個人無聲無息,憑空消失在了原地。

  死寂無聲的正殿之內,只留存觸到本源法則邊緣之人倒抽涼氣的聲音。

  時空法則,本源法則之中攻守兼備,幾乎無敵的存在。

  眾人心知肚明,往後即便有人再突破大帝,恐怕也越不過南時傾的位置。

  ……

  臨故淵一眼就認出了池焦,因為她和南魚兒的臉長得一模一樣。

  這事兒讓他有些費解,明明是親兄妹,池焦長得卻像是池魚偽裝的臉,這不是很奇怪?

  而且臨殷還娶了她。

  臨故淵想到自己曾聽見的傳聞,多少有些微妙和顧慮。不過池焦的身份擺在那裡,他按規矩該過去見個禮,便在她現身之後,沖她拱手招呼道:「帝後。」

  池魚裝作一副招待客人的模樣,佯裝才見著他,且顯得陌生,當第一回見到般只矜持地頷首:「啊,坐坐坐~仙友瞧著眼熟,只一時想不起名字來,你是?」

  臨故淵抿了抿嘴,「在下臨故淵。」

  「啊,原來是臨故淵尊神!失敬失敬。」池魚做出恍然的模樣,無意追問了句:「魔族少君沒隨你一起來嗎?」

  臨故淵打量她的神色,眸色清澈乾淨,並無刻意內涵和嘲諷,才垂下眸苦笑:「她拜了池魚仙子的靈位,先離開了。」

  池魚忍不住揚調啊了一聲:「怎地,你們吵架了?」

  「不是。」或許是池焦長著和南魚兒一模一樣的臉,說話語氣又過於自來熟,臨故淵縱然是第一天見她,卻仿佛見到當年的南魚兒嫂子,不由順著她的話,多解釋了兩句,無不尷尬道,「我曾與你姐姐有過一段婚約,白芷出現在這裡不合適。但又感念你姐姐的恩情,所以僅是來看看就走了。」

  池魚覺得他沒說真話,

  不然他的神色不會懨地那般厲害,八成是吵架了。

  她的CP鬧不和,她心裡很不是滋味,沉痛地看了他一眼:「既如此,你其實也不方便在這裡久待,你說呢?」趕快去追人啊,大豬蹄子!

  臨故淵懵了一下,不知是否是他的錯覺,他覺得池焦說話的語氣也像極了南魚兒。

  沉吟一會,從乾坤袋中掏出一個盒子,遞給她。

  池魚:「???」

  「你姐姐當年救我一命,救命之恩無以為報,這是一點賠罪禮,希望你能收下。」一頓,見池魚面色詭異,訕訕解釋,「我曾將此物托送給池長盛城主,但他始終不肯接受,所以只能……」給你轉交。

  池魚於是點了點頭,接過了那盒子,她現在沒系統外掛,還能嫌好東西少了不成?

  臨故淵的命是她救的,她拿點東西無可厚非,這樣才能兩清,才是斬斷緣法的做法,臨故淵也就能徹底放下了。

  ……

  臨故淵深深朝池魚的靈位拜了一下,沖池焦感激地笑了笑,轉身離開了。

  池魚目送著他離開的背影,心裡暗自搖頭,崽是真的不爭氣啊,難怪前世是BE結局。

  這都多久了?

  她重新投胎的人都成婚了,她搞的CP還沒有HE,真的是令人捉急勒。

  池魚招了招手,讓蓬蒙的暗衛去查一查,陸白芷在蓬蒙城主府是不是和臨故淵發生了什麼不愉快,

  分析分析,看她順便能不能幫上點什麼忙。

  正暗自腦補裡頭複雜的愛恨情仇,出去查實的暗衛回來了,附耳湊在她跟前,卻不是說的陸白芷不愉快的根源,而是蠻不好意思地:「少主,臨故淵尊神和陸白芷少君見面了,在無人的巷道裡頭吵起來了,不過後來越吵聲音越含糊,似乎……」

  無人,巷道,聲音含糊?

  池魚險些被口水嗆到,一拍桌子:「禽獸啊,你們這都偷聽?」

  暗衛:「……」您讓我們探聽的。

  暗衛:「我們怕被臨故淵尊神發覺,沒有離很近,連對話內容都沒聽清,探聽到他們位置很快就退走了。」

  所以他根本不是那種聽人牆角的變態好嗎!

  池魚一抹口水,眼睛裡興奮的火光藏都不帶藏一下的,搓著手,「害,我聽得到啊!所以,他們在哪呢?」

  暗衛:「……」

  他腦子裡一瞬間飄過了無數條罵人的彈幕,「……這樣,不太好吧?」

  「什麼不太好?」池魚義正言辭:「你別瞎想好嗎?我是怕咱們不小心得罪了魔族少君和臨故淵尊神,如果他們吵架這事同我們有關,我們難道不應該肩負起責任?我可是帝後,這事再上升一下,就是兩族外交,可不能馬虎!」

  暗衛迅速放棄了勸阻:「……」行吧,您說的都對。

  ……

  池魚得了地址,興沖沖地出門了,

  開啟隱匿,一路疾跑,像隱身的蘭陵王,但詭異含笑的神情略顯變態。

  就她對於男女主角的了解,兩人都不是那麼放得開的人能在野外咳咳咳,頂多親親小嘴,撒撒糖。

  但她也沒真的直接衝上去,遠遠地躲在樹枝後頭,伸長脖子一通張望。

  果不其然看到巷道裡面兩道模糊的黑影緊緊擁抱在一起,衣衫整齊,

  但似乎正吻得難捨難分。

  「淦,畫面絕美啊!」池魚圓滿了。

  捧著自己的臉蛋,姨母笑著蹲下來了,哧溜吸了口口水,用折斷的棍子在地面上隨手寫寫畫畫,忍不住傻笑著感慨,「真好。」

  就是可惜光線太暗,細節啥的也看不見,不像她從前看言情劇,吻戲都有特寫鏡頭的,那攝像老師多體貼人心。

  池魚在原地蹲了兩分鐘,看到她的CP撒糖,且沒有吵架的後續徵兆,她就放心了,

  未免再看下去,真成變態,磨磨蹭蹭起身,準備走人。

  剛拍了拍垂地沾灰的裙擺,猝不及防聽到巷道那頭一點兒輕微的聲響。

  是輕微的水聲,

  混雜了一點含糊而曖昧的喘息。

  池魚臉噌地一下紅了,心臟咣咣直跳。

  oh~天,感覺吻得好激烈啊。

  沒看出來臨故淵人前溫和矜持,人後,嘖嘖嘖……禽獸。

  池魚捧著泛紅的臉頰迅速往外走,最開始磕到CP的糖慢慢泛起了檸檬酸,心裡頭就是超級羨慕。

  那人家也是尊神,

  怎麼就不禁慾,能打得這麼火熱呢?

  事兒經不得對比,池魚嘴角越來越癟,臉都垮了下去,

  再往前走兩步,突然覺得腦殼一涼,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

  夜色濃重,清幽的月光之下,他一雙暗紅的赤瞳仿佛邪獰的魔,暴戾沉鬱,仿佛直接能洞穿人的靈魂。

  抬手撫上她垂下的唇角,指尖也是冰冷的,冷得人發顫:「魚兒,你在這裡做什麼?」

  池魚現在已經不像從前那般的怕他,

  饒是如此,也感受到了迎面而來,強大生存壓力。

  那點兒小性子瞬間敗給了強烈的求生欲,雙手捧住他撫摸到她臉上的手,「我、我來這裡情況有點複雜。」擔憂道,「哥哥你怎麼了?是不是魔血又暴動了?」

  ……

  臨殷通過絲緣珠,看到了她追隨臨故淵的畫面,

  看到她蹲在枝椏後頭,望著巷道中的臨故淵,先笑,後失落的模樣。

  是余情未了麼?

  僅是一個猜想的念頭,

  無數暴戾的殺意,無法遏制地從他心底深處冒出來,

  引發了他早已平復穩定了數十年的魔血,變得沸騰,暴動,繼而恐慌,偏執。

  只怕她一句承認,他的理智便會徹底被擊潰,

  可等待結果的過程更會讓他瘋狂,

  他捏著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看著自己,勢要確認一般,

  輕柔卻強硬,一字一頓:「你來見臨故淵,是麼?」

  池魚感覺處境不妙,相當地不妙,而且說實話會更不妙。

  但她好像更更不敢說假話。

  翻車既視感很強烈,

  池魚又隱約捕捉到點什麼,細聲:「我、我不敢直接說。」她沒想到有朝一日,還會再見到臨殷這樣的一面,心裡隱約泛起疼痛趕來,軟乎乎的地抱著他的腰身,「你能不能先冷靜一點,你這樣,我有點怕。」

  其實她並不怕,

  臨殷不會傷害她,但她知道這樣說會讓他很快地冷靜下來。

  因為魔血暴動地越久,他就會越疼,她受不了這樣。

  臨殷沉默了許久,

  蹙著眉,退後一步,鬆開了她,

  指尖從她的臉頰邊抽離的那一刻,語調隱忍,低啞道:「魚兒,不要離開我。」

  ……

  即便是在魔血暴動的狀態下,臨殷也有足夠的自制力讓自己的情緒平復下來,不去驚嚇到她,勾起她不好的回憶。

  不是魔族之人,很難理解要做到這一點需要多大的意志力。

  池魚這些年已經接觸過許多魔族人,再清楚不過。

  也便是在他隱忍退後的那一刻,池魚聽到他示弱隱忍的話語,

  心疼地難以言說,鼻子一酸,突如其來的淚從眼眶子裡滾落出來。

  「嗚嗚嗚嗚,哥哥你說什麼傻話呢!」她撲上去,手腳並用地抱住他,「我超喜歡你的,才不會離開你!」

  ……

  池魚帶著臨殷一瞬【瞬移】到自己的房中,給他加上【治癒】緩解疼痛,將他按在床上。

  躺著的時候,血液流動會更慢一些,暴動期不會那麼難熬。

  「哥哥你是不是誤會什麼?」池魚坐在床頭抹著眼淚,一抽一搭,

  前頭鋪了那麼多,如今才終於敢說實話,「我今天的確是去找臨故淵的,但是我對他一點兒念想都沒有,真的一點兒都沒有!至於我說這事兒有點複雜是因為……」

  她糾結地垂眸看著他,僅僅猶豫了一小會兒,便道:「其實我還有個秘密,從來沒和任何人說過。」

  臨殷赤紅的眸轉過去,看著她。

  池魚道:「我的名字也叫池魚,但原本並不是天元大陸的人,不是你之前認識的那個『池魚』。」

  臨殷指尖輕輕顫了一下。

  池魚腦子有些混亂緊張,說話也含含混混的,「我是另一個位面的人,是本源之力讓我轉生到了雲城城主女兒池魚的身上,它給我一個任務,讓我拯救世界。我根本不是那個池魚,所以從來沒喜歡過臨故淵呀,我是原身拿到臨故淵休書之後才穿過來的,甚至都沒見過他幾面。之前同你說為了他去蘭溪,也是騙你的。其實我喜歡的是看他和陸白芷在一起,我瞧過他們前世的經歷,覺得他們特別的配,就像是瞧話本裡頭的神仙眷侶,大家都會盼著他們完美結局的不是嗎?」

  她嘀嘀咕咕,東一榔頭西一棒槌地解釋,也不知他聽明白沒有,

  過了良久,臨殷的眸色似乎淡了些,在池魚炙熱的注視下,撇開了眼。

  他只需要稍作細想,就知道池魚沒有說謊話,

  當年在臨氏的每一個人都知道,臨故淵有多厭惡「池魚」,且這份厭惡源自於她本身性格的刁蠻跋扈和惡劣,是無法偽裝的,同現在的她截然不同。

  只是他從未聽說過有其他位面魂靈這麼一說,又排除過奪舍的可能。才一直如此深刻地誤會著,隱藏下潑天的醋意。

  想著先來後到,是他醒悟地太遲。

  或許,這就是當局者迷?

  臨殷不說話了。

  池魚是個沒臉皮的,以己度人,也當別人都同她一般沒臉沒皮,一點不會羞澀。

  輕輕吻著他的眼睛,杏眼濕漉漉的,小鹿一般地望著他:「哥哥想明白了嗎?還生氣不生氣?」

  臨殷被她問得無奈笑了出來,

  又想,她哄人撒嬌的本事著實好。

  再尖銳暴戾的情緒,遇見她,也仿佛煙嵐遇見了風,輕輕一吹就散了。

  他沒直接回答,但語調已經平緩了許多,「若是如此,為何你瞧他們在一起,終成眷屬了,會那般失落?」

  池魚感覺他真的是一點兒都蒙不過去,

  看看他,撇撇嘴,再看看他,又撇撇嘴,哼聲:「哥哥還好意思問。」

  似模似樣地長長嘆息一聲,「或許是我太好追了吧,這麼早就答應了同哥哥成親,成了老夫老妻,便沒往日的激情了。陸白芷與臨故淵分分合合那麼多年,感情那叫一個火熱,我離那麼遠,親得都聽見了聲響,像要將人吃了似的,可見熱情。」一頓,想起自己是個純潔的小淑女,攤著手補充道,「我可不是變態,我不小心聽到的。」

  心裡又想是被提點道一般,暗自想,可見感情要維持溫度,還是要波折,

  換句話來說,還是得作,不作哪來的吊動人心,哪來的戲份?

  她都摩拳擦掌,躍躍欲試了。

  怪她從前太懂事,作得還是太少。

  臨殷眼神微變,古怪道:「你喜歡那樣?」

  哪樣?

  池魚秒懂女孩,在線秒懂。

  可這話問的,

  她一個淑女要怎麼回呢?

  池魚羞澀但堅定地回:「恩。」

  也不是說要多激情,就,就別總讓她一頭熱呀。

  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補充道,「神交雙修是挺好的,但偶爾的身體力行,是夫妻之間的情趣嘛。哥哥什麼都不做,大概是不如從前般愛我了吧……」

  臨殷:「……」

  他記得清楚,新婚之夜的時候,她哭得厲害,說一點都不喜歡這樣,

  受不了,會疼。

  臨殷當時也是頭一遭,

  看她哭成那樣,心疼極了,不想讓她再遭這樣的罪,便儘量忍著。

  後來倒不見嗚嗚喊疼了,卻還是會哭,貓兒似的窩在他懷裡,一聲不吭,紅著眼眶顯得嬌軟可憐,

  臨殷想著也許她真的是受不住,漸漸只同她神交雙修。

  且因他需要按捺隱忍,肢體上的接觸也需頗節制,

  而她理解不到他的苦楚,常常懵懂天真撩了又不管,他不得不學會自我調控。

  譬如她要趴在他身上睡一整夜,這對於一個年輕氣盛的男子來說,簡直是災難。

  所以對於她鬧性子的置氣,他不得不裝傻帶過。

  ……

  誰想到是這樣的烏龍,

  臨殷無奈。

  她大概從來都不知道,

  她是唯一能引發他全部情緒的存在。

  情緒如此,

  欲/望也是如此。

  臨殷抬手扶住池魚的後腦勺,將她拉帶下來,深深吻住那張喋喋不休的小嘴,肆意而兇狠地索取、占有著。

  在她的驚呼聲中,翻身將她壓在了身下……

  「我愛你,魚兒。」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