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節


  第十五【鬼宅】

  江宏心裡犯著迷糊,臀一陣陣地痛,他勉強爬起來,彎著腰,慢吞吞地挪幾步,卻毫無防備地腳下一滑,換成撲摔,磕得下巴都要裂了,白著臉趴在地上,叫也叫不出,既疼又氣的渾身哆嗦。

  他是不記得,進來時候到底有沒有這灘水漬。

  攝影的場地里變得昏暗,窗簾攏緊,唯獨攝影棚內支起的架燈亮著耀眼白光,模特正在擺拍。

  有人搬來一箱礦泉水,蘇南沫還站在女同事身邊,暫時清閒的望著攝影棚。

  放在身側的手一緊。

  溫熱的掌心包裹過來,牽著她悄悄遠離人群,蘇南沫抬頭,眼前多了一瓶礦泉水,而他蹙著眉:「沫沫,到底什麼時候才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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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接過礦泉水,到現在確實感到口渴,瓶蓋被他擰的很鬆,輕易地就旋開,看向攝影棚內的情形,回過頭來說:「快了,他們說今天只拍三套衣服,馬上是第二套。」舉起水瓶細細喝起水。

  許初年盯著她喝,卻喝進幾口後不肯喝了,旋緊瓶蓋,拿過她手中的礦泉水瓶,他的目光落在她濡著水漬的細軟唇上,水水潤潤的,帶著煩懣使勁地咬一口。

  有偷偷觀察他們的姑娘,羞得別過臉。

  蘇南沫也僅小小的羞澀,一剎那間眉梢揚起,等他放下水瓶,踮起腳飛快地在那薄唇間啄了啄。

  不出意料,引得他睫尖顫動兩下,再也生不來氣,伸手牽牢她,寵溺的輕輕念:「沫沫。」

  因為在進行攝影,氛圍不如剛來的嘈雜,想到什麼,他的目光生出幾分忐忑:「會因為辭職的事討厭我嗎?」

  蘇南沫一愣,果斷的答:「不會的。」

  小時候知道他性格固執,現在了解到的比想像中要嚴重太多,不管是什麼方法,決不能讓他再自殘,既然他不讓她去外面上班,那她就在家接單,替人修圖之類,等過去個大半年,再來談工作的事。

  得到她肯定的答覆,許初年的雙眼倏的亮極了,綻著燦然的欣喜,難得有點孩子氣,她的心一軟,被他攬進懷中緊緊圈住。

  埋進她的頸窩,許初年順勢往門外斜睨一眼,眼底一沉,掠過陰鬱的寒意。

  江宏一直沒有回來。

  午飯還是總監領著大家下館子,他想帶沫沫出去吃,但她不同意,說好不容易總監同意她辭職,總不能在這時候折騰,只得依著她,飯館的包廂簡陋,等菜的時候,身邊的兩三人相互議論起來,他才知道,江宏摔的不輕,正在酒店裡休息。

  兩天都是這樣如常的過去。

  第二天正午,拍攝正式結束,所有人忙著收拾攝影棚設備,許初年仍戴著球帽站在窗旁,提著黑色的背包,看她和姚寧告辭,又跑去跟簡慧慧招呼一聲,然後朝這邊小跑過來,抓住了他的手,笑道:「走吧。」

  許初年點頭,便背上包,取下球帽給她戴。

  雲寧的火車站外熙熙攘攘,計程車停在售票廳前,他們從后座出來,許初年一直牽著她到售票窗前,才鬆開手,從包里拿出兩人的身份證按在窗台,手背繃緊,不動聲色對售票員說:「兩張去慶鄉的票,就最近的一趟。」

  「慶鄉?」蘇南沫驚的低喊,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們家在蘭城,離慶鄉是完全相反的方向,等他拿好票,看向票上確實寫著雲寧到慶鄉,下午兩點半的座票,急的攥住他胳膊往外扯,許初年卻慢條斯理地把票和證件放進包里,拉上拉鏈,轉而反握住她,拉到面前來。

  她腳步不穩,抬頭正對上他彎彎的眉目,燦亮執拗,兩頰帶著興奮的薄紅,怕嚇到她,軟著聲說道:「沫沫,這是驚喜,你相信我,我不會害你的。」追著說:「阿媽知道這件事,去慶鄉的事我很早前就安排好了。」

  蘇南沫聽到他說不會害她,忍不住氣惱:「阿年!」她根本不是這意思。

  「沫沫。」許初年漸漸斂去了笑,凝視著她,握著她手的力道僵硬,又不安的收緊:「慶鄉是我出生的地方,能告訴你的只有這一點……」

  到最後,幾乎是討好:「我們先去吃飯吧,好不好?」

  話說到這裡,她的疑惑消散不少,倒泛上驚奇:「……好。」關於慶鄉,還從來沒聽他和阿媽提過,只知道他是阿媽撿來的,那年他才八歲。

  候車室外便有快餐店,他們吃完又買了一大袋零食,等到下午兩點半,正式登車,還是老舊的綠皮火車,蘇南沫滿眼新鮮,四處人擠人,兩人毫無懸念的同坐在一排,對面是個穿碎花衣的大嬸,同旁邊的親戚聊起方言。

  蘇南沫側頭,卻發現他一直在注視著自己,這些天他沒剪髮,額發細碎的掩著眉,臉型比以前清瘦,見她看過來,薄黑的睫毛一扇,抬手小心翼翼地揉她的發頂。

  「要五個小時多才到,一會累了就睡覺。」

  她答應下來,卻仰著小臉湊到他的耳邊,問:「那是慶鄉話嗎?」

  她所指的是誰,許初年的視線掃向對面的嬸子,立即意會,動作不變的坐在那仔細的聽,但是印象太模糊,那方言拗口的聽不出在說什麼,正聽著,臉旁是熟悉的軟香,隨著她的鼻息拂得肌膚泛暖,慢慢的清晰,他垂著眼,瞳孔底端壓抑的暗紅,如同心跳欲要迸發,一陣縮緊。

  死死地攥住褲子,許初年側過臉親在她白皙的頰,逗得她一動,清亮的眼睛瞪著他,他微低著頭,嗓音軟磁:「應該是。」

  不到兩個小時,蘇南沫放下吃空的餅乾盒,層層倦意誘的眼皮一重,窗外是黃沙綠樹,火車已經駛離城市邊緣,重複發著哐當的聲響。

  出差在外,即使住的酒店環境不錯,卻始終不是家,做不到完全放鬆,昏沉的靠住他的肩,陷進睡眠里。

  許初年感覺肩頭一重,見她果然睡熟了,伸手輕柔地擁進懷裡來,薄唇貼住她前額,瞳孔烏黑的猶如起稠。

  不要討厭我……

  等到達慶鄉,從火車站出來時天色全黑,許初年帶她轉乘巴士車,車內黑黢黢的,外面初上的華燈罩著車窗前的一塊,她感覺疲累,靠著他肩頭不動,燈光開始變得稀少,來到漆黑的田野,巴士車悠悠的沿著鄉路開進鎮裡,兩旁的光線才又恢復明亮,打扮古樸的人來往,比較熱鬧。

  一路奔波,蘇南沫下了巴士車,精神不太好。

  許初年心疼的親親她的唇,將背包背在身前,露出後背給她,蹲下身朝她招手:「沫沫,我背你。」

  蘇南沫撲哧笑出聲,沒好氣的上前拍一下:「沒那麼嬌氣,快起來。」他聽話地連忙起身,過來捉住她的手,低眉淺笑:「快到了,馬上給沫沫做好吃的。」

  兩邊住著人家,一扇扇院牆和半合的院門,卻逐漸離遠了,來到地處偏僻陰冷的大宅院前,燈火寂息,蘇南沫站在宅門前,眼皮突突地跳著,打量起門上斑駁褪色的紅漆,還貼著封條,手仍是被他扣在手心裡,卻感覺不到暖意。

  一股股陰寒透過門縫撲過來,籠在身上,真切存在的,瞬間的恐懼激著身體僵冷,舌根略澀:「這……」

  「這裡是鬼屋嗎……?」

  許初年沒有出聲,歪著頭,身後微弱的光照著他神情,溫柔又雀躍,對她說:「這裡是我奶奶的房子,我以前就是在這裡住的。」並不多說,從包里拿出一把鑰匙去開門上的鎖。

  他扯下那封條,默了一會,轉身看向她,眼底閃爍著病態的紅,惟有愛戀:「沫沫,別怕,我會保護你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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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病嬌】

  夜色墨黑,隱約勾勒出宅門的高大,瓦檐兩端的石雕模糊可見,他伸手推門,古舊沉厚的木門發出「吱呀」的聲,灰塵迎面撲過來,伴著陰冷的風,隨後手臂被猛地一抱,許初年低眸,對上她黑亮潮濕的雙眼,濕漉漉的,害怕的不行,聲音里夾帶著哽咽:「阿年,一定要進去嗎?」

  在他預料之中。

  他的沫沫非常怕鬼。

  許初年安撫地揉揉她的發頂:「說了有我在,我陽氣旺盛,沫沫別怕。」轉而捉住她的手,牽著走進去。

  門後是一扇雕刻有花紋的牆,他去將大門關緊,架上門栓。

  宅院裡更加漆黑,一盞燈也沒有,外面好歹有其他人家的燈火照著,借著夜光看,庭院較空,中間擺著葳蕤的盆栽,憧憧的陰影斜在青石磚上,蘇南沫後背發涼,這裡不僅黑,還特別的冷,兩邊是磚砌的院牆,空曠的只迴蕩著他們的腳步聲。

  她抱著他的手臂用勁,抬頭去看他,那張俊美的面容蒙著暗光,格外陰暗。

  「沫沫。」

  溫柔的一聲,陡然嚇得她打了個顫,拍拍胸口,抬頭埋怨的叫:「阿年,你幹嘛呢!」

  臉頰沾上冷意來,被溫涼的掌心捧住。

  蘇南沫頓時不動,心正撲通撲通地跳,他的指尖又觸上她眼睫,捏住捋了捋。

  昏暗裡,他的眉梢泛笑,眼神柔軟又恍惚沉迷,低聲說:「這宅子裡死過很多人,包括我去世的奶奶,在這麼多人面前,你可不可以回答我一個問題?」

  被他定定地注視,蘇南沫生起一種毛骨悚然感,驚懼鑽進腳底升騰起來,他再次出聲了。

  「沫沫,你願意嫁給我嗎?」

  伴著滲人的陰風,恐懼止不住從體內往外透出,她立即躲進他懷抱里,死死攥緊他的衣服,氣的快要哭,怒瞪著他:「你能不能不要在這個情況說這些!!」見男人執拗地不動,蘇南沫頭疼,把臉埋到他的胸前,急道:「我願意我願意,我們快走好不好?」

  許初年這才有動作,低頭吻在她的側頰:「不准再騙我。」

  「我不會放過你的,沫沫,死也不會。」

  穿過月洞門,到達一扇雕花木門前,沒有上鎖,許初年直接推開,按住門邊的按鈕。

  啪的一下,橘色燈光綻現。

  房間陳設齊全,漂浮著少許的灰塵,她鬆了一口氣,許初年把背包放桌上,揮動酸麻的胳膊,再從包里拿出她的衣服,走過來:「趁沫沫去念大學,我回來翻修過,這裡有水有電,還有熱水器,沫沫先去洗澡吧。」

  蘇南沫看向床鋪,就整塊木板,床頭疊放的棉絮上蓋著碎花布,於是答應著抱過衣服,跟他走到門外。

  衛生間離房間不遠,她本以為廁所會很破舊,沒想到環境挺好,燈光明亮,四面貼著白瓷磚,熱水器還是新的。

  許初年打開熱水器,教她調試冷熱水,就出去給她關門。

  他回到房間展開棉絮,拍打灰塵,等拍乾淨了鋪到床鋪上,再拉開衣櫃,棉褥上放著大大小小的錦盒,將錦盒挪到腳邊,捧起床單蓋住棉絮,然後鋪上被褥。

  院子裡有水龍頭,他拿起洗臉架下的搪瓷盤,以及乾燥的毛巾,打來一盆涼水來,著手擦拭起家具,至於晚飯,沒有新鮮的食材,只有上個月去鎮裡買到的速凍水餃和火腿,在冰箱裡凍著,他便做出一海碗湯水餃,一盤油炸火腿。

  端著餐盤迴到房間,她正好回來,剛坐到桌前,嗅到濃郁的菜香後笑道:「我都快餓死了。」

  他卻只聞見她身上的沐浴乳味,是梔子的清香,深深地嗅著,按捺不住雀躍:「吃吧。」從餐盤裡拾出筷勺交給她,坐在她身邊。

  棉被是一個月前新裁的,也暴曬過,她吃飽就撲上了床,裹進被褥里,十分的暖和,舒服得她情不自禁地眯眼,窗外黑的可怕,還是屋子裡安全,就窩在被子裡瞅著他忙進忙出,最後他洗完澡,端來煤油燈放桌上點亮,關掉大燈。

  光線昏黃。

  烏黑的長髮在枕間鋪散,女孩抓著被褥捂嘴,笑得睫毛彎彎,他鑽進被褥里來,四肢纏住她黏乎地緊了緊,臉埋進她的發頂輕嗅,蹭起幾絲茸發:「睡吧。」

  「嗯。」

  這一天像是夢,匆匆忙忙的晃到了夜晚,只覺得累。

  迷濛間,好像阿年在輕拍她的後背,熟悉的力道,棉被裡又暖和,誘得她逐漸安穩,放心地睡熟。

  她睡得更沉。

  不知過去多久,眼前渾渾噩噩的晃過一片紅,光霧朦朧,耳邊是輕細的呼吸聲,哼著小曲,她眉心蹙了蹙,便有雙薄唇印在她的額頭,痴痴的念著她小名,不知疲憊,鏡面倒映著女孩沉睡的臉,眼角總是翹著,此時癱軟的靠在椅背上。

  長指捏住她的旗袍豎領,將領扣扣住,側身讓開。

  露出她一身繡花艷紅的嫁衣。

  小曲還在繼續,他哼的高興了,腳步變得輕快,嫁衣折的紅光紛飛,腳邊的錦盒已經敞開,裡面是罩頭喜帕,用金絲繡著重瓣牡丹花,他卻不慌拿,反拉開抽屜,拿出扁圓的鐵盒打開,露出滿盒濕膩紅粉。

  他拿起一支極細的毛筆,蘸上紅粉塗在她嘴唇間,喃喃:「這是我給你做的,有沒有感覺到花香?」

  細軟的唇瓣點染朱紅,灩灩動人。

  「我的沫沫真美……」

  指尖在她唇邊流連,捨不得眨眼。

  他看得發怔,上前貼住那雙紅唇,呼吸里融著蝕骨的花香,幽幽的沸著血液,很久才鬆開,他兩頰微紅,薄唇沾著紅粉,交映著五官妖冶妍麗,眸光潮濕,眨眼的時候繾綣的溺人。

  「沫沫。」

  地上還有許多錦盒,許初年打開其中一盒,裝著白玉首飾。

  拿出其中的手鐲套入她的手腕,捧起她一頭烏髮,綰成髮髻,用白玉釵固牢,另只錦盒裡則放著喜袍,是給他自己穿的,他最後扣住繩扣,雙臂抄起她一把抱起。

  身下顛簸著,夜風扑打著臉泛冷。

  時間一久,蘇南沫覺察到不對勁,掙扎著抬起眼皮,但是太困,只得惺忪的半合著眼。

  視線正對著他的下頷,迷茫的盯住半晌,發現自己在他的懷裡,奇怪的皺眉問:「……阿年?」

  他低低「嗯」了一聲。

  沒過一會,他的腳步停住,蘇南沫艱難地扭過頭,面前黑漆漆的木門,同臥室的門沒有區別,身下他的手臂動了動,往下沉,她的兩腳就挨到地面,踉蹌的站穩住,許初年扶住她,開門輕輕地走進去,又將她鬆開。

  微弱的夜光瀉在地磚上。

  更陰冷真切的寒氣朝她撲來,夾著奇異的佛香,房間裡很黑,夜光映出龐大而模糊的邊緣,許初年在遠處,背影也很模糊,只聽「哧」的聲,他手中的火柴亮起一簇火苗,將紅燭點燃。

  桌上一排紅燭相繼燃燒,晃動著的燭光漸漸平穩,顯出身後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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