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節


  個舊的鐵皮油罐,燈下浮著灰。

  睜眼的剎那被光刺得眼底一疼,眯了眯,等到適應了緩緩睜開,視野中間便是那個充當司機的瘦男人,撐著膝蓋,半蹲在面前,臉罩下的一雙眼發亮,雙眼皮的痕跡很深,忽的笑了笑:「小丫頭長的還挺好看的嘛。」

  她的臉就一白,下意識抿住乾裂的唇皮。

  「渴了?」

  不等她回答,他自顧自地去旁邊掏便利袋,有一瓶沒開封的可樂,擰開了遞到她嘴邊,蘇南沫剛剛目睹了那瓶蓋連接處被扭斷,沉默的含住瓶口喝,潤了潤喉嚨,對他點頭:「可以了,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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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男人看了看她的唇皮,放下飲料,搬過矮凳坐過來,輕聲說:「你放心,我們不會傷害你,就是為了能順利討到錢,順便多要點利息。」他兩手放在腿間凳面上,傾著身,自言自語的笑:「你叫什麼名字呀,多少歲了,結了婚嗎?」

  「說什麼呢!」

  劉成彪端著一碗泡麵,一把塞到他手上:「趕緊吃飯,吃了聯繫許邵祥。」老大的手掌揮在他腦袋上,打的人頭一歪。

  楊蕭蕭不滿,正過腦袋瞅著手裡的麵條,轉頭看女孩,白茸茸的衣領,一頭柔軟的長頭髮貼合著雪白面頰,尚還冷靜的看著他,偏偏長得眉清目秀,令他絲毫防備不起來,一笑:「分你幾口面吃?」

  當他戳起一點麵條,遞過去,清楚地看見她後背繃直了,迅速地往後靠,眼睫微顫。

  怕的不輕。

  明明,他真的一點也不想傷害她。

  嘆了聲氣,楊蕭蕭決定還是自己吃,迅速地扒起面,幾口解決,在大哥的指示下用她手機開啟錄像功能,鏡頭對準蒼白的女孩,劉成彪則念旁白,惡狠狠的:「半個小時之內,五百萬,要是少了半個子兒,你就等著給你女兒收屍。」

  兇狠的眼鋒向蘇南沫一剜,那一眼,她眼裡終於蓄起水,手腳冰麻。

  他漆黑的瞳里,暗沉沉的確是壓著殺意。

  阿年……

  她就快哭了。

  「不准報警,否則等到條子過來之前,我就殺了她!!」

  視頻一發送,楊蕭蕭不滿的嗷:「啥呀就殺了她,怎麼能殺人呢,殺人那是死罪了好伐!」

  「就你能!」又是一巴掌招呼在他腦殼上,一巴掌一巴掌下來,打的他到處跑,「就你能是吧,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啥呢,見個漂亮的都喜歡!」兩人還戴著面罩,全是黑色,只露出眼鼻嘴來。

  「我告訴你——」

  劉成彪抓住他衣襟,狠狠提起,瞪了眼不遠處的那孩子,咬牙切齒:「老子可不想再回牢房了,現在身後拖著高利貸,要是這筆錢拿不到,我們都得死,橫豎都是一死,如果許邵祥報警,我就拿他女兒動刀,你聽明白了嗎!?」

  「所以你的那些心思,趕緊都收起來!」

  劉成彪長得彪悍,勒人衣領能將人生生地提起來,楊蕭蕭怔住,腳尖勉強抵著地,恍然明了大哥是認真的,是真的會殺人!

  他咽了咽口水,和那雙猙獰凶煞的雙眼對視,這麼一會功夫,再不能順暢的說話:「知……知道了……」

  衣領才被鬆開。

  他在慣性下倒退了兩步,一個腿軟跌坐在地,面上還有悸色,恍惚的,聽見頭頂上方響起乾冷的嗤笑聲。

  醫院這邊。

  收到簡訊前,肖慧正坐在兒子的床邊守著,眼白熬出幾根通紅的血絲,忍不住快要睡著,趴在床頭柜上,半夢半醒,沒有發覺他的眼皮動了動,直至髮絲在枕頭上磨得輕響,驚醒了她。

  「暄暄!」

  他頭上纏著繃帶,因昏睡而鬆弛的面部漸漸收緊,下顎的線條倨傲如刃,冷厲的異常。

  黑瞳沉沉的盯著天花板,深處閃著暗芒,輕蹙眉頭,看樣子是回想了起來,眼珠忽而動了動,他重新閉上眼,壓抑著明顯的怒氣,可隨即又想起什麼,轉過臉來,問:「許初年呢?」

  肖慧剛按下床頭鈴,不答話,給他掖了掖被子,盈盈含笑的復又坐下,探他的額頭:「先讓醫生過來看看。」

  簡訊就是這時候傳來,叮呤一聲。

  她拿出手機,是小沫發來的彩信,心下不禁生出幾分驚喜,以及奇怪。

  感情的事雖說無法強求,但就兒子的近況來看,對這女孩子確實有些在意的,加上自己要和許邵祥過,兩個孩子做不成戀人,也遲早要做家人。

  只是這個點她都還沒到,是遇上事了?不然好端端發個彩信做什麼。

  點開視頻,一道粗獷的嗓音炸開,伴著鏡頭裡蘇南沫有些混沌的神情,額上汗水涔涔,小嘴白的嚇人。

  「半個小時之內,五百萬,要是少了半個子兒,你就等著給你女兒收屍。」

  目光緊鎖屏幕的陸邱庭倏地一震!

  ※※※※※※※※※※※※※※※※※※※※

  剛剛我家大貓貓,蹲在洗衣機上,我家的洗衣機靠窗嘛,然後它蹲在洗衣機上面,用爪爪抵開窗簾眺望著外面的夜色……

  然後我剛想拍照,它就跑了!!!

  第四十四

  躺在床上的男人緩緩支起身,薄唇乾裂,本就蒼白的面色變得更可怕了,唯獨眸光熾灼,懾著逼人的戾意,當聽到視頻後面只說交易的卡號,沒有提到地址,他刷地掀開被子起身穿鞋,躺了太久,動作仍然矯健。

  肖慧震驚,就見他握著手機,到沙發前去穿外套,一下子急了,攔到他的身前:「你不准去!這件事交給我,你連她在哪都不知道!!」

  陸邱庭這樣纏著繃帶,臉上帶傷,氣息寒冽:「她是不是去見了許初年?!」

  見母親說不出話,他不帶猶豫地用力揮開她往外走,邊翻到通訊錄,暗靜的走廊上,他的嗓音徘徊:「我的妹妹被綁架了,失蹤地點在拘留所附近,失蹤前在我媽車上,黑色奧迪,我有對方提供的銀行卡號。」

  「還有,她在一個廢舊倉庫里,裡面有很多油桶。」

  他又喊來助理把車開來,因為之前在飯店和許初年談事,自己點了酒,車鑰匙就由助理保管,但沒來得及喝。

  這個點,夜深人靜。

  醫院樓前陰黑的颳起了風,潮濕又刺骨,雨珠細小地撲來,路上兩排澄黃的街燈,鮮少有車,他一個人開動車子,空蕩的主幹道上風馳電摯般疾行,手機剩下一半的電,同車載軟體連接。

  手機一響,電話被自動接入,是交警大隊的朋友打來的:「邱庭,現在的情況很複雜,不是你一個人的事了,你現在不要擅動。」

  「地址。」

  陸邱庭冷沉的語氣言簡易懂,卻蓄著颶風威壓,從未有過,那邊猶猶豫豫的還在勸說,他眉宇蹙緊,額角跳出筋管:「地址!!!」對方被唬的一靜,幾秒過後,豁出去地一咬牙,「離軍惠高速公路不遠,附近有電信公司的信號發射鐵塔!」

  掛了電話,便是引擎轟轟的作響,踩著油門加大了力。

  耳畔仿佛有風呼嘯,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開車上,一盞一盞的燈光,半是渾噩,半是清醒,閃爍的明暗裡,心臟在揪緊的窒息感中悸跳著,每次呼吸,幾欲迸出喉嚨,它就一直跳著,壓不住,撞得握著方向盤的雙手收緊。

  「哇,她說錢打過來了!」

  楊蕭蕭騰地離開椅子,捧著手機看得目不轉睛,劉成彪則縮在靠椅里,抱著臂,戴著臉罩在那兒打盹,聞聲一個激靈,坐起來喝道:「快查查。」

  年輕人會玩,轉眼在線上銀行里查到餘額,確確實實多出了五百萬。

  楊蕭蕭咧牙彎眼,趕忙把手機遞到大哥面前,「你瞅瞅,這麼多個零。」

  看著老大露出欣喜的笑容,激動地拿手指點著一個一個的零,嘴裡固執地念道:「個,十,百……」他慢慢斂笑,回頭看那張困怠的臉兒,眼白滲著血絲,一片透白的膚色間襯得紅通通的,使勁地睜著,戒備地繃緊著弦。

  再看老大數完了零,他搓搓手:「大哥……你看,這錢也到帳了,咱們就趕緊走吧,總待在這裡,我有點怕。」

  「好,走……」劉成彪還在笑著,盯著屏幕順著他的話重複了一遍,然後起身,瞥到不遠處的人,龐然的身形一頓,眼裡笑意頓時抹得乾乾淨淨,反升騰起邪佞的火。

  他靜了靜,把手機捅褲兜里,抬腳走過去。

  楊蕭蕭在旁邊,察覺到他的意圖,慌張地來回看看,一個箭步竄到他的面前伸臂阻攔:「大哥,欠咱們錢的是許邵祥,不是她,咱們還是快跑吧!」

  「可現在——」

  劉成彪已經瘋魔,燒熱的眼珠緩緩轉動,目光落在同夥臉間,猙獰地笑開了,抓住他衣領:「老子想換個玩法。」瞪向女孩,心底的邪火發了狂,燒得腦門發熱,明明倉庫里陰冷無比,他露在外的粗脖子卻浮著汗。

  「當年一起搞賭場,他自己賭上了,找老子借錢,後面他娘的又找條子攪黃了這好端端的生意,自個跑不見了……老子這十幾年在牢房受苦受難,如果後來不是缺那筆錢,老子怎麼可能坐牢!」

  「我真搞不懂了。」

  清弱的嗓音徑直打斷。

  蘇南沫累了一天,面對綁匪無休止的咒罵,暴跳的躁意猛然一股腦全湧上來,清醒了不少。

  她挺直背脊,不耐煩到極點:「你有本事就直接抓我爸成嗎?」

  「有仇報仇,有怨報怨,想怎麼折磨就怎麼折磨,你欺負我一個姑娘你算是人嗎?虧你長得這麼魁梧。」

  她嘆氣。

  「再說了,我爸為了逃債能拋下家好幾年不回來,你真覺得,這麼做能刺激到他?」

  聽到這裡,劉成彪的面色一凝,楊蕭蕭見狀,逮住時機扯扯他的衣袖,齜牙說:「大哥,我是真的怕,咱們快閃吧。」

  劉成彪不動,眼裡的光不斷變化,鬆動了動,只一瞬,重新凝深,觀察著她的五官,多是跟母親相像,可好歹是許邵祥的娃,難道真的要放走這到嘴的鴨子?

  他握了握拳頭,往前一步,女孩的身子一顫,臉上隱約出現裂痕,慢慢浮上恐懼。

  她沒想到,這男的真是夠小心眼!

  楊蕭蕭本來就覺得綁架是鋌而走險的事,按照電視劇里的發展,人家這會鐵定報了警,不報警的那是傻蛋,看兩人的情形,他急的要跳腳,只聽「空」的一道巨響,卷閘門的鎖飛到了鐵桶上,砸出個坑來。

  鎖的碎片紛紛墜落在地。

  卷閘門被狠狠掀上去,彈到門框震開灰塵。

  高大英挺的黑影走來,脫離灰霾逐漸清晰,壓人的寒氣叫囂著暗潮翻湧,只電光火石的一秒,「砰」的兩聲,朝女孩飛跑過去的魁梧男人重重摔趴下去,捂著雙腿慘叫。

  地上積著血泊,那兩條小腿上的洞口冒著血,能見紅肉。

  楊蕭蕭完全懵住了,直到劇痛炸開,兩條腿無法支撐地倒地,尖銳的疼使得眼前一陣發黑,疼得抽緊起內臟,望著腿上汩汩的鮮血,他喉嚨也凝著血,咯咯的粗喘著,抬頭看向那個人,剛放下手裡的槍,快步經過。

  陸邱庭緊盯著座位上的人,她同樣嚇呆了,整個癱軟,頭髮被燈光鍍上細絨的邊,一雙通紅的眸睜得大大,越來越濕,睫翼顫抖起來,淚珠止不住地掉,大顆地掉著,哭得非常凶,她還緊緊地抿著唇,滿心的委屈和害怕抿在嘴裡。

  他的胸口划過銳痛,臉便鐵青,繞到她身後撕扯繩結,扔了麻繩回到她身邊朝她身下一抱,一路離開。

  夜色黑濃,點點的雨敲著枝葉窸窣。

  蘇南沫發覺手下的頸脖炙熱,浮著陌生的氣息,幽淡微香,離他的臉很近,那種熱意浮在外,觸著自己的鼻頭也熱熱的。

  她後知後覺,摸上他的額,引得他的腳步頓僵,停了停,繼續行走,聲線略微繃緊:「……警察很快就到。」

  蘇南沫卻動了動,吸著鼻子:「你發燒了。」

  有兩輛車停在前頭,助理剛下來,一副驚魂未定,他反倒平靜了,只是被那小手探過的那片皮膚越發的燙,難言的異動,莫名的想到她半路辭職,為了她哥哥,第二次放棄了進修機會。

  陸邱庭低眉,將她放草地上站著,助理拉開後排車門,他坐進去,再不說一句話。

  氣氛明顯變了。

  這陰晴不定的脾性……

  蘇南沫悄悄腹誹,坐進了車裡,還是不放心,扭頭見他靠著椅背閉目,於是問:「我哥哥……你能馬上把他放出來嗎?」

  引擎被啟動,雪亮的車前燈一瞬照見前面的樹木,那燈光反映回來,映出他蒼白難看的面色,大衣里是藍白條紋的病號服,薄唇微動,「已經找人去辦了……」

  他緊緊蹙著眉,呼吸有些重。

  想到剛才觸到的熱度,蘇南沫猶豫地再探了探,尤有種在夢裡的恍惚,滾燙的熱氣熨著指尖一瑟,是真的在發燒,不是做夢。

  他病成這個樣子,單槍匹馬地過來救她,幸好有槍。

  助理在開車,忍了忍,沒忍住:「小姐,我們先去醫院吧,然後我再送你回家。」

  「不用。」

  她是累狠了,心力交瘁,終於回歸到平穩柔軟的實地,身側的陸邱庭已然睡著,頭一動,受傷的額角要碰車牆,她給糾正回來,複雜地看著他,暖意融融地烘得倦意漸沉,靠進座椅里,拽住他的衣袖,對開車的助理道:「一起去醫院吧,我暫時不回去。」

  助理自然答應,鬆了一口氣。

  後排傳開低低細細的鼻息,兩人徹底睡熟。

  隨著車身顛簸,陸邱庭晃了下,撞到軟茸茸的發,高熱使感官敏感了些,這從未觸過的柔軟,帶著一絲清甜的香。

  他渾身發燙,鼻腔里灼著火氣,而她糯軟溫涼,恰好地浸潤熱意,怎麼會這麼軟,他想不清楚,疼痛得被折騰的一塌糊塗,心臟底端軟塌了一小塊,不動聲色,點點渴盼,任由它暗流成河,肆意地瘋漲。

  窗外高速公路上,一行警車拉著警笛飛速而過。

  肖慧在警局抽不出身,沒有人來接他們,車快到醫院,助理因為擔心自家老闆的傷勢,一直開得很快,從後視鏡里看了看,瞠目結舌,兩人的腦袋居然是緊挨著的,老闆的半張臉甚至貼在蘇小姐發頂上……

  無意識地磨了磨。

  方向盤不覺打滑了一下,他嚇得趕緊穩住。

  按照老闆清傲的性格,估計是病狠了,生病中的人會比平時脆弱,他不知道怎麼開口,到了醫院的住院樓前,熄了火,打開車內燈,悄悄叫:「蘇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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