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運氣不好


  6.

  喬薇單身狗一枚,自己一個人住。

  四十平的小複式,房子不大,卻很溫馨。

  哦,溫馨是因為亂,跟狗窩似的,東西堆的到處都是。

  時夏進門就踢到一個廢紙箱,裡面臥了只大白貓,勾著頭懶洋洋沖她喵了一聲。

  「福娃啊!」時夏蹲下身揉了揉它的腦袋,「你怎麼躺這裡?」

  喬薇伸手把福娃撈了出來,抱去書房,把它鎖了進去,回頭跟時夏說:「你懷著孕呢,就別碰福娃了。」

  福娃自由散漫慣了,突然被限制了貓身自由,在裡面憤怒地撓門。

  喬薇平常最疼它,恨不得把所有小魚乾都給它吃,可這會兒卻不理它,只看著時夏,像看一個不可思議的東西。

  閱讀最新小說內容,請訪問ʂƮօ55.ƈօʍ

  如果以前喬薇隱約覺得周政爍對時夏是有感情的,那麼現在就幾乎是確定以及肯定了。

  周政爍這個人,怎麼說呢,業內出了名的智商高情商高,做事細緻,他要是不想時夏有孩子,有一百種方法,時夏也不是不小心的人,意外懷孕,這事怎麼聽怎麼不對勁。

  時夏扒拉開一堆亂扔的衣服,躺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發呆。

  這房子還是時夏幫忙找的,喬薇比時夏大兩屆,那時候沒少幫她通人脈,編劇這行業,其實是很吃人脈的。

  天賦異稟的畢竟少數,行業內大多是普通人,有一點點才華,吃的是技術飯,大家學這個出身,只要不是太差,有人帶進門,就能混得下去。

  只可惜,時夏是個太被動的人,很少主動去找機會,又不是天賦異稟嗅覺敏銳的人,所以這些年在這個行業,混得並不是很好,勉強能混口飯吃罷了。多虧喬薇一直幫襯。

  但其實也有好處,有很多閒散時間。

  時夏最近沒在寫劇本,在寫小說,是那種校園純純的愛戀,那些被香樟樹和粉筆灰籠罩的歲月就像金色的陽光一樣,透著股澄澈到讓人敬畏的神聖感。

  她有寫過一個這樣的劇本,只是沒有導演和投資人中意,說這樣小眾且無新意的東西,並沒什麼價值。

  但時夏很喜歡這樣簡單的故事,起初在公眾號上寫連載,得到很多鼓勵和分享,一些小朋友會留言告訴她,自己喜歡班上的學霸但是不敢表白呀!會告訴她年少暗戀一個人的心情!有笑有淚,有幸福有悲傷。

  她就在那些情緒里起起伏伏,感覺多出了很多人生體驗。

  後來有雜誌社找她,聯繫出版,在雜誌上連載了一陣,差不多最近要上市了。

  時夏躺在沙發上接了編輯的一個電話,問她要不要出來簽售。

  那本書人氣很高,預售也賣出去很多。

  時夏想了片刻,「還是不要了。」

  她還是喜歡做一個幕後的人。

  編輯表示遺憾,也沒強求。

  兩個人聊了聊書,編輯說配角太虐了,直罵她是後媽,時夏哭笑不得,「其實缺憾,也是一種圓滿啊!」

  「狗屁,缺憾就是缺憾,怎麼可能是圓滿。」

  掛完電話,時夏躺在沙發上,想起很多往事,想起自己大學時候。

  電影學院有很多明星和前輩,也有很多的粉絲和後援團。

  時夏是其中一個,她做周政爍後援會的會長,組織大大小小的應援。她有時候會在接機的時候看見他,隔著洶湧的人群,他總是步伐飛快,但不忘提醒粉絲注意安全。

  有時候也去探班,送水果車或者餐車進去,她記得有一次他回送了一袋水果糖和一盒芝士餅乾,去應援的幾個姑娘一下子就哭了出來,太感動了。

  那些單純的歲月就像是溫和的白水,簡單,卻深入人心。

  那是她寫那部小說的初衷。

  不一定非要圓滿啊,畢竟曾經那麼美好,就夠了。

  喬薇去給她切了水果,又倒了杯牛奶給她。

  然後她終於忍不住問時夏,「懷孕四周?」

  時夏回過神來,點點頭。

  「四周前,周政爍還在上海宣傳新劇吧?」

  「呃,對。」時夏不自在地紅了臉。

  新劇《將軍》是個古風大作,歷史正劇一霸高敏則導演執導,講述大將霍去病的一生,高敏則第一次嘗試把歷史和奇幻融合在一起,時夏看過預告片,場面恢宏,美工強大,燃到血液沸騰。

  四周前他在上海,十月初,正值黃金周,上海還很熱,他在那邊的行程有四天,結果剛到那裡,時夏就接到他助理電話,說他胃痛,發高燒,送去醫院了。

  時夏嚇壞了,他胃常年不好,胃疼起來直冒冷汗,他在家的時候時夏都儘量自己煮飯給他養胃,可他畢竟工作性質在那裡,他又固執,忙起來不管不顧的,胃都熬壞了。

  她幾乎立刻買了機票飛過去,趕到醫院的時候是凌晨兩點,他已經睡下了,助理小程去醫院門口接她,抱歉地看著她,「周哥他已經沒事了,麻煩時夏姐還來跑一趟。」

  時夏搖搖頭,跟著他上樓去。

  她推開病房的門去看他,他閉著眼,睡著了。

  他睡眠一向淺,有時候兩個人一起睡,時夏都不大敢翻身,總怕把他吵醒。

  時夏輕手輕腳進去,可幾乎剛站到病床前他就睜開了眼,停頓片刻,確定真的是她,不是夢,然後蹙起了眉,「怎麼這麼晚過來?」

  「我正好在上海,聽小程說你生病了,就過來看看。」時夏實在不擅長說謊,一句話說的磕磕巴巴。

  他也沒拆穿,只往邊上挪了挪,「過來睡。」

  時夏怕打擾他休息,搖頭不過去,可他一蹙眉她就投降了,乖乖爬上床,挨著他躺下來。

  床不算很小,但畢竟單人床,躺下兩個人多少顯得勉強,他把胳膊伸到她脖子下墊著,半抱著她睡。

  兩個人挨得那麼近,時夏怎麼也睡不著,睜著眼,天亮才迷迷糊糊睡下,再醒來他已經起來了,坐在沙發上處理郵件,反倒是她,躺在病床上睡得香甜。

  她本來是過來照顧他的,卻被他安排的妥當,他第二天就出院了,急性腸胃炎,沒什麼大事,只是工作人員小心,非要他在醫院多待一天。

  他在上海有房子,不大,請了家政阿姨收拾一下,晚上兩個人在那邊住。

  那邊房子閒置很久了,日常用品都不全,更別說套套那種東西了,他要下去買,時夏扯著他說,「別去了,我應該在安全期。」

  他問了句,「確定?」

  時夏剛「嗯」了一身,他就覆身過來,時夏向來配合,迎合著。

  一夜香汗。

  時夏只能感嘆,他身體真好,剛生完病還這麼活潑。

  安全期也不一定安全,她怎麼會不明白。

  她在腦袋裡反覆過那天的畫面。

  大概是今生最後一次親密。

  時夏說:「大概是運氣不好。」

  不,其實是運氣太好。

  喬薇問她,「那孩子怎麼辦?」

  時夏沖她笑了笑,「打掉吧,還能怎麼辦。」

  喬薇倒吸了一口氣,「時夏,你心腸真硬。」

  「對了,今晚《將軍》首播,我想看。」時夏轉了話題。

  喬薇搖頭嘆氣,也沒再說什麼,去給她找遙控器。

  兩個人窩在沙發上看電視。

  開場就是一個長鏡頭,大漠孤煙,長河落日,鏡頭慢慢拉近,是他的臉,目光寂寂,仿佛穿透屏幕投射過來直直朝著她看過來。

  時夏心頭驀地一跳,酸酸澀澀的,不知為什麼,想哭。

  她驀地拿起了手機。

  喬薇問她,「你幹嘛呢?」

  「看看有沒有明天的機票。」

  「這麼著急走?」

  「嗯。」不敢再多待一秒。

  怕自己會軟弱,會下不去決心。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