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說我冷漠
成桉心想自己是招惹了什麼祖宗。
不過自己這個朋友,除了在外性格內向、怯懦了點,有的時候太在意別人的感受,為人,真的挺好的。但對他這次分到的宿舍,成桉也替他不放心。
喬煜覺得現在最好的朋友,也可能是唯一的朋友,就是成桉小同志了。
成桉天生愛熱鬧,也是天生熱心腸。他是覺得喬煜跟自己都是A市的,本科又是一個班、一個寢室,覺得有緣,就多留了神照應。後來他發現喬煜跟別人打交道好像很有壓力,尤其排斥生人,於是那些邊邊角角需要有人說話有人應付的事,比如宿舍保修後師傅上門招呼接待,或者體育課成績登記錯誤需要跟老師解釋清楚啊,班級聚餐桌上的客套話什麼的,反正需要跟外人說話打交道的、看似瑣碎微不足道卻讓喬煜心慌的小事,成桉都不著痕跡地替他張羅了。
成桉後來才知道,喬煜是遺腹子,覺得他的性格多少是受這個影響,但覺得他只是安靜內向了些,何況性格這事也談不上對錯,沒必要讓他改。好像說喬煜父親車禍去世的時候他媽懷著月份已經很大了,他媽媽家裡人覺得一個女人帶著個拖油瓶是個累贅,覺得帶著小孩兒過是對女兒人生的不公平,孩子生下來就給喬煜爺爺奶奶,從此沒出現過了。
想知道後續發展,請訪問𝓢𝓽𝓸5️⃣ 5️⃣.𝓬𝓸𝓶
喬煜是覺著吧,人得有良心。自己跟爺爺奶奶過,從小到大除了他們,掰著指頭就成桉對自己最好了。他甚至想過以後怎麼報答成桉,為此還頗為正式地列了個計劃表。
其實吧,小時候他也有想和別人玩的時候,可那時小朋友嘲笑他身世排擠他。等到他長大些了,同齡的孩子都長大了,懂事了,也許對喬煜這種身世真的沒多大在意的時候,他已經習慣自己獨來獨往了。
現在,爺爺已經去世了,這次研究生開學,年邁的奶奶不可能送他去B市,還是老同學成桉願意替他操心。
成桉手機突然亮了,他以為喬煜什麼事沒講完,想都沒想指紋解鎖進微信,姓名欄赫然兩個大字:謝玦。
他?找我?
臥槽你們知道嗎,這學長自從進了寢室,所有人打招呼都只是點個頭,頂多「嗯」一聲,喬煜打招呼嘛,好像說得多一點,有的時候是「哦,回來了」,有的時候是「今天挺晚」這種,但也絕不會達到正常人類日常說話量的平均標準。這傢伙,居然,找我?
謝玦:聽說本科畢業實習補助發了,你收到了嗎?
臥槽高冷學長要送溫暖嗎???關心我生活起居幹嘛我好慌啊!
成桉:收到了,300。
謝玦:我沒收到。
成桉:……
那你還能找我要啊!!!都知道發了跑來明知故問,自己找輔導員去啊。
他還不說話!還等著我拋出「為什麼你沒收到」這樣的問題嗎!!?
成桉:是不是漏了?你是大三轉到我們班的,你問問輔導員吧。
謝玦:我知道,因為我學校發的銀行卡註銷了。
成桉:……
這人是不是有毛病a!!!
成桉:沒卡你自然收不到了[捂臉][捂臉][捂臉]
謝玦:就是想問問你知不知道怎麼讓他們轉到我其他卡上。
成桉:我不知道
這人怎麼今天說了這麼多話!!世界這麼玄幻的嗎!!
成桉:畢竟我卡沒銷直接收到了,好像是有針對銷卡同學的通知,我沒看,你去群里找一下群文件
謝玦:那問個你知道的
謝玦:我房間那個小學弟,是不是要開學了
成桉:你說喬煜啊,是啊,2號開學,29號去,我送他
成桉:不對,你怎麼覺得我一定知道?
謝玦:哦,去得挺早
謝玦:宿舍出來了?我就隨口問一句,研究生院幾棟幾樓?
成桉:嗯,3棟205,你不知道他多慘,寢室床位沒得挑,一寢室就他一個新來的,那幾個都是博士學長原來就住那兒!
成桉:不對!小謝哥你這是逃避問題!你怎麼覺得我一定知道?
謝玦:你倆好得穿一條褲子,你不知道,我還真沒想到有第二個人知道
酸味兒,哼,還不是你自己高冷沒人跟你好,人家自然是跟我關係近。
成桉:不過幹嘛問他宿舍啊?
謝玦:說了,隨口問的
成桉:哦哦
成桉:小謝哥呀你實習是在C城吧,我這次工作簽的也是在C城哎,雖然沒你公司好就是了哈哈哈,大城市是不是工作挺累啊,你應該轉正了吧
謝玦:嗯,實習是在C城,還行,轉正了
然而轉正的時候,公司在B城新開的辦事處缺他所在這個組的員工,領導覺得自己是B城念的大學,問自己對B城是不是有感情,說雖然不比C城繁華但是這裡的崗位能更近距離接觸一些項目,願不願意來B城。
至於對B城有沒有感情嘛……對B城遇到的一個人倒是有,而且那個人,未來兩年還會在B城。
成桉:小謝哥,我覺得你也不高冷嘛,你要保持下去啊!工作的時候多跟妹子像咱們今天這樣聊聊天兒什麼的
謝玦:我?高冷?妹子?
臥槽這個人是在做什麼語文縮句練習嗎!!?
成桉:額哈哈,你不知道,喬煜第一次見到你的名字跟我說,叫這個名字的人,是得有多冷漠啊哈哈哈
謝玦:我有事先下了,謝謝告知
成桉:不謝不謝!群文件你好好翻翻,通知肯定是有的!實在不行私戳輔導員啊
謝玦心想,我謝你告知的,可不是什麼群文件啊。
這智商,喬煜怎麼跟他玩到一塊去的?
他說我冷漠……
放下手機,他恍惚間看到少年那張清瘦的臉。可正當他出了神,新房東的電話把他拉回了現實,房東通知他可以搬家了。
謝玦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嗯,馬上要搬到距那個誰的研究生院僅一站路的地方,是有點兒……讓人期待呢。
車票定了29號的不可能改簽。搬到新宿舍的前一天,喬煜通過學校大群加了一個新室友,跟他說自己是205的,明天就想搬進來,客氣地問大概什麼時候進宿舍比較方便。
加的那個學長是那個年級最高的,叫丁譯,對方回覆:早上11點以後吧,別來太早,我們要是沒起見新同學和家長不太好吧
11點……早?
可能是跟奶奶住久了不了解當代年輕人的作息了?喬煜捫心自問他奶奶從沒叫他睡到8點以後過……而且後來失眠嚴重了,他失眠是屬於那種躺著就算困死了也睡不著那種,不用奶奶叫也巴不得趕緊天亮就能起床了。
不過好在明天他跟成桉的動車到B市也十點多了,再搭地鐵去學校怎麼著也過了11點,他也沒多放心上,只說自己家長不會過來請室友們放心,然後他又跟好哥們成桉有的沒的說了幾句,早早睡了。
從B市火車站再到學校,對於本科就在這學校呆了四年的喬煜和成桉並沒什麼新鮮感。11點一過他才在成桉的催促下跟那個丁譯學長發QQ。等他們大包小包哼哧哼哧到了宿舍樓,其實都快中午12點了。不過令他高興的是,205是陽面的宿舍。宿舍只有一個人在,喬煜望過去,那個人在床下的桌上同時開著停留在Word界面的電腦和開著自動模式遊戲界面的平板,板寸頭,厚眼鏡。喬煜默默地做起了排除法,這個宿舍,除了丁譯學長,另兩位一個叫李天華,一個叫……
「學長好,這我同學,205新來的喬煜,我是過來幫忙搬東西的,」成桉不用吩咐就擔起了和生人打招呼的重任,「可能打擾到學長,不好意思啊。」
劉志忠看了一眼站在後面的新室友,只聽一聲明明怯生生卻又好像鼓了很久的勇氣才壯著膽子說出的「學長好」。
「沒事。我叫劉志忠,喏,你的床位在那。」
順著他手指,喬煜和成桉悄悄對視了一眼,果然是全寢室位置最擠的床鋪。
不過,作為又一次「不用挑床位」的人,位置小這事他們也早有過心理準備,不過這宿舍……也太擠了點吧!
喬煜和成桉是真的結結實實幹了一下午的活,才算基本把東西收拾好。得虧成桉是個收拾東西的能手,才沒讓喬煜的行李漫到腳邊。
到晚上,喬煜和成桉收拾差不多了,逛到了北街。
北街是連接本科生部和研究生院的一條近路,這路上白天裡各個快遞點排著長隊,暮色籠罩後則是熱熱鬧鬧的夜市。雖然路上髒了些,可耐不住人頭攢動,難掩煙火氣。想當年本科,他們也是被各色炸串、炒粉炒飯、螺獅粉、章魚燒、脆皮年糕等一系列人間珍饈溫暖過脾胃,探討過無數次「食堂為何得以倖存」的話題,只是現在,連成桉陪自己吃一頓北街都像在做倒計時。
他倆在炕土豆攤前的塑料凳子上坐下,喬煜看著成桉正跟自己被蒸騰的熱氣蒙上一層薄霧的眼鏡較著勁兒,覺得有點好笑,說:「小桉啊,你說那個劉學長會不會被我們下午叮呤哐啷吵到了啊。」
「我說我的大寶,第一,今天你搬家跟他們提前說過了,第二,搬家有聲音人之常情誰都能理解,第三,」成桉摘下眼鏡的雙眼閃著光,神秘地笑了笑,「我觀察了,他一下午都在打遊戲,你別有負罪感了,沒打擾他學習。」
「我怕他是被我們吵得沒法學習才開始打遊戲的。」
「害,你幹嘛老那麼替別人著想啊,」成桉晃了晃眼鏡,然後重新架在鼻樑上,「就算是咱們也已經是在『人類搬家所能控制的最小音量』的邊緣試探了,吃你的炕土豆,別跟自己嗑。」
喬煜知道成桉說得有道理,可他就是那種控制不住去特別在意別人感受的人——雖然無數次事實證明那些人對自己沒什麼切實影響。
他悶頭吃著自己的雙拼土豆,卻聽成桉又開口:「哎,忘了跟你講,前兩天你原來房間的小謝哥,就,謝玦,跟我打聽你來著。」
喬煜一口嗆住,猛咳一陣。
成桉:「……你怎麼了?」
喬煜低著頭用手作扇風狀,慶幸夜色掩護下自己耳朵顏色的變化難令人察覺:「一直吃的番茄味,剛剛那口終於咬到孜然味的了,也太多料了吧。」
成桉:「我還以為你被謝玦問你嚇到了呢。」
喬煜心說可不是嗎!?
「他問我什麼?」
成桉:「問你新宿舍住哪……哎你別誤會,他真的很隨口那麼一問,他是問我畢業實習補助時順便問的。」
哦,原來是順便啊。
「你們還說別的沒?」
「沒有了!你不知道咱們小謝哥多金口玉言麼?能開口跟我說話我都覺著是聖光普照了,指望他改掉惜字如金毛病的重任估計只能託付給他未來的老婆了——不過講真,真是他老婆,沒準看他話少也順眼呢?那他就這輩子不用改了哈哈哈哈!」
喬煜:「……」
成桉不走的這兩天,喬煜跟他住外面賓館。等送成桉走的那一天,成桉突然從包里掏出一個大塑膠袋塞給喬煜。
喬煜:「你這糕點不是買給你爸媽的?我都在B城住了四年,這家店又不是沒吃過。」
成桉:「怎麼著我也是在這讀了四年大學,也沒少往家裡帶,我爸媽就沒吃過?沒讓你吃,給你三個室友帶的,你回去給他們分了。」
喬煜:「怎、怎麼說?」
成桉一臉母愛光輝地一字一句地說:「你就說,『我陪同學逛街,看到的吃的,給你們也帶了點』,背下沒我的寶?」
喬煜心想,聽起來,真的,好難啊。
成桉:「喬大寶,你對別人好,幹什麼事總心裡記著別人是好事,可也不能光記心裡,稍微多那麼一丟丟人情世故,讓別人知道,別總憋自個兒心裡,好不好?室友之間帶點零食很正常的——你忘了我本科從你那順了多少葡萄乾嗎?」
那是咱們熟了啊,而且是你情我願的。
好吧,硬著頭皮,送完就算解放。
晚上回到宿舍,他按成桉教的,把成桉讓帶的吃的發完了,到11點打算睡覺,卻發現三位室友毫無要睡覺的意思。
喬煜從準備保研開始一直失眠嚴重,有光有聲音都無法入睡,他愣了一會兒,可能是今天送出去的零食給了他一點勇氣,他謹慎地問:「學,學長們,請問我能關上面的大燈嗎?我想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