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重逢


  丁譯說:「隨時可以。」但是眼睛沒離開自己桌上的公務員備考資料。另兩個室友,一個在看漫畫連載,一個在打遊戲,都默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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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有檯燈,可關了大燈還是暗了好多啊,喬煜想。11點對於當代大學生來說,是不是真的太早了?可是我睡眠太差,又自動醒得早,11點不算早吧,再不睡就更睡不著了……

  可怎麼總感覺像是自己做錯了什麼似的。

  其實喬煜睡得並不好,對能睡著的人來說不算什麼的檯燈光對他這種失眠人群來說依舊是巨大的干擾,機械鍵盤的聲音、室友一兩點收拾東西上床的聲音都一陣一陣地敲擊著他敏感的睡眠神經。難怪他們要睡到中午才能起來……

  雖然沒睡好,可喬煜的奇葩生物鐘還是讓他第二天照例醒得早,但他硬是熬到八點才下床,洗漱有聲音得留神控制,不過都八點了,不算過分吧?他們要是還是被吵醒了,睡得那麼遲被吵醒,應該會討厭我吧?

  唉,怎麼好像自己「正常」的作息,顯得那麼「不正常」呢。

  喬煜迅速收拾好去了食堂,他打算在圖書館呆一天,晚上再回去。

  到晚上,喬煜主動交代:「學長們不好意思,我下單了床簾,同城明後天就到,今晚我再關一次大燈,床簾一到我就不用關燈了。」

  丁譯:「好,我們也注意在下面動靜小點。」

  喬煜:「沒事沒事,我有耳塞,我只要上床一定會帶耳塞的。我買的耳塞比較貴,所以戴上了什麼都聽不到。」

  這句話前半句是真話,可是什麼都聽不到的耳塞嘛……需要攻克的不止是錢的問題,而是技術問題。

  然而,估計是開學季快件派送量大,第二天晚上還沒快遞信息,看樣子只能是明天到了。明天就正式開學了,快遞點取件的人估計會爆倉吧。

  喬煜早早地上了床,並不足夠暗的房間逼得他毫無睡意,於是他摸出手機,打算再刷一下物流信息,成桉的微信蹦了出來。

  小桉:睡沒?跟寢室學長相處還行吧

  喬大寶:正要,處得還好

  喬大寶:他們說研究生叫師兄的多,哪怕不是一個老師帶也大多這麼叫

  小桉:看來你們還不錯,朕就放心了!

  喬大寶:我哪次讓你不放心了,你知道的,我又不生事

  小桉:沒什麼了,我就過來問問你,我還在準備明天的材料呢!大寶你是不知道上了班有多累!好好珍惜你的上學時光吧少年!

  喬大寶:那你還找我費什麼話,趕緊的,熬夜禿頭,挽救一下您老人家的髮際線吧[左哼哼]

  小桉:沒良心的我這不是過來心疼一下你沒有我的陪伴睡不著覺嗎!算了我忙去了,有空聊

  喬大寶:嗯嗯,你也早點睡[晚安]

  喬煜呆呆地看著手機屏幕,把自己作息跟室友不一致的事咽了下去。畢竟成桉工作這麼忙,都不住一起了,就少給他添堵了吧。

  他把手機調成飛行模式,塞到枕頭底下,望著天花板,思緒卻不知為何飛回了本科的宿舍。

  本科啊,本科。他想起自己本科住的那個陰面的房間,還有,那個誰。喬煜只是睡覺會關房間大燈,而謝玦壓根不喜歡開大燈,他不是睡覺的時候不會開,而是什麼時候都不喜歡開。這就很令人難以理解了。謝玦的意思好像是晚上太亮了會不舒服,若只有檯燈光的狀態則剛剛好。

  不過他也沒明說。開始時謝玦都是問他能不能打開自己桌上的檯燈把大燈關了,喬煜這個人一般不擅長拒絕人,覺得不是特別大的問題就點頭了。後來喬煜乾脆直接只開檯燈,省得謝玦每天過來問。之後的每個晚上,他們三室一廳的宿舍里,只有喬煜和謝玦的房間永遠很昏暗。

  喬煜明明是除了睡覺其他時候都很喜歡整個房間亮堂堂的人,可是跟謝玦這麼住了兩年,竟習慣了擁抱黑暗,確切地說,因為大四下謝玦去C市實習,也算是一起住了一年半。到研究生院這邊,晚上突然的「燈火通明」讓他很不適應。他現在好像在不那麼亮的地方才能更自在。

  都怪那個人。

  不過,應該不會再見到了吧。

  聽同學們說,他實習期滿就留用了。對啊,他那麼優秀,去哪肯定都能做得好吧。就是休學一年,他的綜合排名也比自己高不少。準備保研時自己的綜合分數徘徊在保研的邊緣,要不是謝玦當時不知為何放棄保研名額選擇考研,自己就沒有保研名額了。不過謝玦後來應該是沒考上,才去找的實習吧。成桉說工作了都忙得很,那麼他,一定也很忙吧。他大四在C市實習那半年也只有拍畢業照那天回來了,以後,興許都會在C市住下吧。

  咳,我想這個做什麼。喬煜覺得自己一定是失眠多了腦子不清醒,趕緊數羊,把那張冷峻的面龐強行清理出內存本就緊缺的大腦。

  正式開學。

  喬煜導師先給師門開了組會,介紹師門互相認識,然後開始了每次開學都必不可少的開會套路,強調了安全問題啊、學習的自主性啊、文獻的查閱方法啊、未來的培養計劃、研究方向啊什麼的。李老師用渾厚的嗓音教育他們道:「研究生跟本科完全不同,本科是老師帶著你學,研究生主要靠自己主動鑽研……」

  喬煜心道,我本科老師也是這麼說高中的,高中老師也是這麼說初中的,初中老師也是這麼說小學的,小學……還好我沒上過幼兒園,小學老師沒得說。

  總算聽完了念咒,臨走了老師又說:「剛剛忘了提,我接了個D市的環境規劃項目,昨天跟你們何從良師兄詳細說了,回去後具體任務安排何師兄會分配下去。這個項目挺重要,後期可能還要安排一兩次實地調研。」杜方炎師姐看出這個小師弟有點不知所措的樣子,悄悄對他說:「沒事兒,我們研究生就是要大膽做,項目提交前還是有老師把關的,重要兩個字沒那麼嚇人。」

  從導師辦公室出來已是中午,北街還是像他本科時一樣熱鬧。快遞信總算到了,喬煜耐著性子排了已經拐了幾個彎的長隊,終於取上了他那個重重的「三層加厚遮光床簾」。北街雖不算窄,可路比較坑坑窪窪,學生一多路便顯得難走。喬煜抱著包裹,一會兒屈膝一會兒貓腰,才艱難地從快遞大軍中擠了出來。

  然而,他沒注意身旁一個送外賣的電瓶車正要呼嘯而過,一個踉蹌眼看要摔倒,可膝蓋卻沒有著地。喬煜感覺自己背上的書包被一股力狠狠拽住,使得整個人懸浮在現在這種重心不受自己控制的狀態,不尷不尬的。後面拽著他背包的人用另一隻手把他的肩往後掰,扯得他生疼,使得他被迫轉過身來。

  四目相對。

  謝、謝玦?

  一秒,兩秒,三秒。

  兩個人站在馬路中間就這麼對視著。

  剛才還說不尷不尬呢,現在倒好。

  這也……太丟臉了。

  還是謝玦先回過神來,一把將他扯到路邊:「別站路中間。」他好像覺得這話少了什麼似的,又加了一句:「擋路。」

  喬煜:「……」

  喬煜有好多話想說。想問他為什麼在B市,為什麼在B市的北街,想問他工作還順利嗎,還想問他有沒有……喜歡的人。

  謝玦其實真沒想到今天能碰到喬煜。

  他設想過許對與喬煜重逢的場景,沒有哪一種是今天的方式。

  他租的房子離K大就一站路,才搬家缺不少日用品,自己對北街店子熟悉,就想著來北街買。他買好了打算回去,就看到那個熟悉清瘦的身影正笨拙地從排隊的人群中鑽來鑽去,走路也不看著路,更別指望他能注意不遠處的電瓶車了。

  然後,幾乎出於本能的,他伸手把人撈了回來。

  他似乎也沒想到能遇見自己呢。

  他好像張嘴想說什麼。

  算了。謝玦想,不用問我都知道你想說什麼。

  「我被調到這個B市辦事處工作,公司離這兩站路,租的房子離這更近些。」

  「哦哦,」喬煜找回了自己出竅的魂魄,忙接道,「那,那挺好。」

  「忙不忙?」

  「還成,你取的什麼?」

  「床簾。」

  「哦。三個博士。」

  喬煜心道,成桉你這個叛徒關於我宿舍在哪你說了這麼多啊。

  「小謝哥,你不回去嗎?」喬煜單純覺著兩個男的站馬路邊兒純聊天怪怪的。

  「就回去了,還能跟你走到北街口呢,」謝玦明顯一頓,側過臉來,目光冷冽地說,「聽說,你說叫我這個名字的人很冷漠啊。」

  喬煜:「……」

  成桉你可沒說你還告訴了他這個啊!!!

  喬煜瞬間覺得周遭空氣都凝固了。

  在謝玦的注視下,自己特別不自在,這要是動漫里,自己一定是滿臉黑線.jpg。

  謝玦看著他一言難盡的表情,不禁笑出了聲,鋒利的目光慢慢暗下去,甚至還有那麼一秒停留在了柔軟上,不過,那種感覺轉瞬即逝。

  喬煜覺得自己肯定是出現了錯覺。

  「逗你的!拜託,喬煜同學,就算要清算冷漠,那也是得怪罪到起名字的人頭上吧,那么小的孩子可是滿臉懵逼地就被安上了這麼個名字,他也很為難的不是嗎……」

  喬煜艱難地回他:「是,是……」

  臨分別時,謝玦似乎又想起了什麼似的,「你跟幾個老生住一起,他們東西攢幾年了肯定多,要是那些暫時用不上的棉被衣服什麼的放不下,可以找我,」他把自己的臉別開,看向馬路的另一邊,淡淡地說,「我租的房子在ZA公寓那邊,你知道的吧,離這很近。」

  喬煜當然知道,就一站路外的小區,裡面大多是面積特別小的老房子。

  「不麻煩小謝哥了,小桉那天幫我收拾的,雖說是擠了點,但,額,基本都塞下了。」

  「嗯?」謝玦皺了皺眉頭。

  喬煜覺得自己好像不該這麼直接地拒絕別人的好意,趕忙補充道:「額,但、但要是以後,以後要真放不下了,我來麻煩小謝哥,提前、提前先謝謝小謝哥了。」

  謝玦張了張嘴,又像是改了主意,說:「行,你走吧。以後記得看路。」

  以後記得看路,你不是每回都能遇上我把你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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