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白眼狼
不知為什麼,開學這麼久以來,喬煜第一次睡得很安穩。
雖然也沒有睡得特別久,但這次一覺睡到天亮,夜裡居然沒有醒來,所以喬煜感到格外清醒。
一定是長久沒睡好的緣故,喬煜想。
清醒了的他才想起來,昨天太困太累,以至於僅有的腦細胞只能機械地應付謝玦的提問,竟忘了問問他為什麼昨天那個點會出現在北街。
人家又帶自己吃飯又關心自己的寢室生活,自己連一句關心前室友的話都沒有說啊!
他摸出手機,思忖著問謝玦點兒什麼,卻看到兩條微信彈了出來。
謝玦:醒了沒
謝玦:要是醒了,告訴我好點沒
更多內容請訪問
謝玦:不行跟室友好好談談,還有別不吃飯
誰不吃飯啊!我那天只是想趕緊逃好嗎!?
喬煜:剛醒
喬煜:我會跟他們提
其實頂多發個沒人看得到的微博,喬煜苦笑。面對面跟三位學長室友提條件……太那麼不實際了。
沒想到對方馬上回復了。
謝玦:那就好
謝玦:今天就講,別敷衍我
謝玦:醒了就吃點東西,你昨天臉色太嚇人了。吃點好消化的,別讀個研把自己身體熬壞了
喬煜:知道了,沒敷衍你
喬煜:小謝哥你工作最近忙嗎?
謝玦:找我有事?
喬煜心道,什麼腦迴路啊!
喬煜:沒事,就問問
喬煜:昨天幹嘛去北街啊
謝玦半天都沒回復,喬煜覺得是不是不該這麼問他,畢竟喬煜也許是辦私事……自己剛才腦子抽了才問他這個的吧!
他剛打算圓過去,沒想到謝玦的消息彈了進來。
謝玦:去吃飯
也是,就是因為對那地方熟嘛。喬煜覺得自己真是蠢透了,剛剛在期待什麼呢。
謝玦:順便碰碰運氣
喬煜:?
喬煜感覺自己心跳漏了一拍,他瞬間屏住呼吸。
他什麼意思!?
是我想的那樣嗎???
謝玦:我還有工作,先不聊了。你好好吃飯
謝玦:哦,還有跟室友談談,你正常休息,他們影響你你可以說
不管怎麼說,喬煜覺得既然謝玦都說了,為了避免以後再碰到他被逼問,畢竟自己才體會了一把他逼人說話的作風,他就跟完成任務似的在室友們都在的情況下說了這個事。大家都是聰明人,喬煜沒說別人不好,只是跟他們說自己失眠好幾年了,是自己身體的鍋,但因此睡得輕,希望室友們儘量也能早點睡,對皮膚好什麼的。室友們也都很給面子地笑笑,表示以後儘量早睡。
這之後一周他們宿舍最後一個人上床的時間是早了那麼一兩個小時,但跟喬煜自詡的老年人作息還是沒得比。不過也算是有進展吧。
眼看著到期中展示要到了,喬煜沒怎麼跟人講過話,在分組的時候就和全班自由組合剩下的人自動抱團了。這個組的人大都跟喬煜一樣,不是比較活躍的人,誰也不願意伸頭擔大梁組織小組任務分配。
喬煜和那些人最大的區別是,他其實有很多想法,只是比較內向而已。他怕做組長,不是他不想做事,而是他不好意思安排別人,不知道怎麼催別人,別人做得不好他也不知道怎麼開口麻煩別人修改或重做。
他一直是一個不願意給別人添麻煩的人。以前本科和成桉一組的時候成桉就說過他,讓他不要將把任務分配給別人這種理所應當的事情當成請求。
可巧就巧在這個需要期中考核的課程恰巧是喬煜的導師李老師帶,他必須做好才能改變李老師對他的壞印象。眾望所推他成了組長。
老師給了他們兩個周的時間去準備。喬煜把任務分配下去,並讓他們提前兩天發給自己,自己好做匯總。可沒想到的是,這個組的一半人,都還真的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到還剩三天的時候,一半都沒收齊。喬煜在討論組裡提醒大家別忘了明天就要發給自己,卻有同學說不一定來得及自己剛剛開始做。
到deadline那一天,還沒收齊,喬煜只好私戳那幾個沒交的,人家也算客氣,有的說給組長添麻煩了,請組長寬容一天,有的解釋說自己訓練忙完很快就交求組長先整理別人的。
直到還剩最後一天,他們才都象徵性地交了。
那那那也算是我要的任務材料?喬煜看著那些組員發過來的幾乎是從同一篇文章里複製粘貼往那一堆砌的材料,不用想都知道是胡亂應付的,覺得自己真是無語極了,自己明明說得很清楚呀。
這種東西怎麼交差?一個組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自己可是組長啊。
還是李老師的課。上次項目的事李老師就已經對自己印象不好了。
唉。喬煜想到,相當初保研的時候,李老師是點名要謝玦的。謝玦優秀,整個院裡都知道。聽說他大三休學,好像是家裡什麼事他自己一時衝動做的決定,輔導員就差找上門區勸他了。後來又放棄保研,李老師的名額空了出來,喬煜這才頂上。
所以大四保研分配確定下來後,喬煜就感覺李老師對自己不信任,估計也是因為,自己離他本來準備收的謝玦,能力差得遠吧。
其實,當初大四保研結果出來不久,還有一件令喬煜記憶猶新的事。
喬煜保研成功,他下面一屆有蠻多可能有機會保研的學弟學妹就加了他微信,想向他請教保研的經驗,比如需要準備什麼材料啊,注意哪些科目要刷分啊,什麼比賽有綜合素質加分啊什麼的。喬煜覺得,雖然自己保研沒有任何人可以請教,什麼材料什麼流程都是自己跑,但正是因為如此,他覺得別人在同樣情況下,有個學長學姐指導能少走彎路,自己心裡是很開心的。就像是幫助了過去的那個迷茫的自己似的。所以他不厭其煩地回答那些學弟學妹關於保研的問題,有些學弟學妹跟他當初一樣成績徘徊在保研邊緣,喬煜還鼓勵他們相信自己,什麼都別想,大三一學年好好學習,爭取把還沒考試的課程分數考高點,一定有機會。
這其中,就有一個叫袁來春的師弟。
袁來春的成績不算差,在喬煜看來,他比自己的名次要好,只要大三一學年穩住正常水平,是有很大機會保研的。袁來春請教喬煜各種事情的時候喬煜都很耐心,甚至找他要喬煜去年的實驗報告,喬煜都沒多想地給了。
後來才知道,袁來春幾乎是只改了名字就交了上去。
還好老師也沒注意這份實驗報告跟上一屆一個學生的區別。不過,喬煜知道袁來春這麼做的時候,已經是很久以後的事了。
袁來春有段時間幾乎是天天找喬煜吐一會兒苦水,喬煜想起自己準備保研的時候也經常擔心保不了,就好言好語地安慰和鼓勵他。
袁來春:學長,我課怎麼多啊!
喬煜:嗯,我們專業的確大三課多
袁來春:學長,我現在一邊準備期末一邊準備保研材料,真的好心累。
袁來春:真羨慕你
喬煜:羨慕我什麼啊[哈哈]我當初也是這樣的,沒事,熬過來就好了[加油]
袁來春:你現在沒課了,畢業後能保研,什麼不用操心,真爽
喬煜心道,我的確沒課了,可是跟了李老師我相當於已經提前開啟研究生生活了,李老師每天給我的任務量不比準備期末考或是考研的人輕鬆啊。
但是喬煜轉念又想,這個學弟已經這麼辛苦了,也就是跑到自己這裡來求安慰的,自己就不跟他說保了研也很累這種事了吧,要不然人有啥動力嘞。
喬煜:羨慕我你就更要好好學習啦,爭取大四保研,到時候就能比現在準備複習考研的同學輕鬆很多啦
袁來春:好的[哭哭][奮鬥]
喬煜根本不會想到,上面的對話會給自己招惹麻煩。
直到過幾天,李老師開完組會後,單獨留他下來,說:「我給你布置的文獻你都看了嗎?聽說你說自己保研了,特別輕鬆,整天無所事事。」
老師的話里,聽不出任何語氣。
喬煜當時,是真的驚呆了。
短暫的震驚並沒有讓他思緒混亂,但這更主要是因為他確實每天時間都滿滿當當地用來學習,絲毫不輕鬆,所以他毫不猶豫地回答說:「老師,您可能聽說的不對。也許是有人保研無所事事,但我沒有。我每天和我準備考研的室友一起早出晚歸去圖書館自習,室友可以作證。我查找出來的文獻已經進行了能效、地域和產業的分類,並且老師讓我學的軟體我也在跟著視頻學,同時空間自回歸分析的書我正在看,看了快一半了,都有批註,老師您可以看一下。」說完就要從包里拿那本書。
老師的語氣立刻緩和下來,說:「哦這倒不用了,我就隨口一說,你有認真學習最好。」然後就岔開到別的事情上去了。
無論喬煜怎麼後知後覺,那樣的轉述,也只有可能是袁來春打的小報告。這種「白眼狼」的行徑,喬煜問都懶得問,他當天就把袁來春拉黑了,省得噁心自己。
那是他第一次拉黑別人。
喬煜覺得原來自己有一天也可以這麼硬氣。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只要「犯」得不是那麼離譜,喬煜都是一個處事很「軟」的人。袁來春這做法,太過分了。
雖然跟老師解釋了,老師也應該相信了,但有這麼一出,總感覺自己和李老師是有隔閡的。
這事不吐不快,太憋屈了!喬煜回寢室跑到成桉房間,垂頭喪氣地把事情經過告訴了他這唯一的好哥們。成桉也特別生氣,和他一起罵了一會這個過分的學弟。末了,他叮囑說:「我知道你好心鼓勵人家。可這種好事,你恐怕以後做不得了。你遇著的一百個人里只要有一個這種恩將仇報的人,你不就是自己給自己找氣受嘛!」
喬煜被他逗笑了,說:「這哪談得上恩將仇報啊!這頂多是一次失敗的傳話遊戲。不過你放心,我還是會回答他們的保研的問題,只是肯定不會再說任何關於自己的話了。」
那一天寢室里還有一個人,那就是呆在只開了一盞檯燈的房間裡的謝玦。不過喬煜委屈巴巴地跑去跟成桉訴說悲慘經歷的時候,沒像平時那樣刻意壓低聲音,因為他從自己房間過來的時候偷偷看了一眼謝玦,只見他插著耳機刷考研資料,渾身散發著他高冷學霸人設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