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微博
而接下來的一個多月,謝玦也確實沒再出現過。
喬煜啊,你在期待些什麼呢。
人家就是碰巧在附近上班,並因此住在附近而已。
他已經回B市了,可怎麼覺得他反而離自己更遠了呢?
喬煜開始審視自己對謝玦的感情。
接著,他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難道,難道我一直,喜歡他?
不,不會吧……他是男的哎。
可如果是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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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喜歡,那麼自己可以忍受他大晚上不讓開大燈,如果是喜歡,那麼自己從來不害怕他那副別人都看不慣的、永遠冷冰冰的面孔,如果是喜歡,那麼自己想起他就臉紅心跳,如果是喜歡,那麼從見他第一眼就萌生想主動跟生人說話的想法……就都說得通了。
不過,緊張的研究生生活留給他想謝玦的時間並不多。每天上課真的令喬煜崩潰,可最令他崩潰的是他的生物鐘與室友們完全相反。每天他起床正是室友們熬完了夜開始進入沉沉的夢鄉之時,每天他中午回來午休他的室友們剛起床開始洗漱,等晚上他要上床睡覺了他的室友又開啟了新一天的夜間活動。
喬煜覺得自己和丁譯他們仿佛是來自兩個平行的時空,相互都清醒著的時候只有短暫的遙望。
喬煜失眠得厲害,黑眼圈一天比一天重。
他能跟誰說呢?他現在連上課都是一個人坐。他沒有來自一個班的室友,自己信息接收都很閉塞。
不過,好在他本來就很習慣活在自己的世界裡。他偶爾也就去那個沒關注任何人的微博里吐吐苦水,提及具體人時還小心地只用字母縮寫。中途有幾次和奶奶打電話,奶奶問他吃得睡得怎麼樣,他的回答也很體現一個所謂「好孩子」的家教,讓奶奶在家能放心。成桉作為新人工作又太忙,有一回跟他聊天他居然說在開會偷著發的,喬煜趕緊讓他把手機收好別發了。
導師D市的項目一直在推進,何師兄給每個人都安排了任務,前一階段主要是資料搜集和方案設計的文字性任務,喬煜也一直有在課下抓緊完成。而訂票去D市調研的時候,師兄卻沒有問他要身份信息。
喬煜以為是自己導師把信息給了師兄,也沒有想過要多問,到統一取車票的時候喬煜才發現,師兄根本沒買自己的。
喬煜以為他忘了,加上他本來話少,也沒說什麼。可師兄卻義正言辭地在組會上說,他覺得這位師弟一定是通宵打遊戲不好好科研,不然怎麼會困成那樣,黑眼圈那麼明顯?師兄說,這次的項目很重要,從負責任的角度他希望老師不要把事情交給這樣一個沉迷遊戲、不思上進的人,不然只會給整個項目其他同學製造更多返工負擔,拖累進度。
呵,感情黑眼圈重就代表自己不愛學習了?
可是李老師的話卻讓他寒了心:「喬煜啊,不是我批評你,年輕人不要以為保送上了研究生就可以滿足了,過去的成績就只是過去,你要知道你現在最重要的是什麼。研究生的主要任務就是科研,晚上不睡覺,說明你對自己要求鬆懈,我開學說過的話我看你也沒放在心上。」
也是,誰會相信一個二十多歲正當年的男生是因為失眠才眼睛附近都是烏青?
當著同門的面說自己失眠,他們多半是不信,豈不是更加丟臉?
還不如認了……
可他又心有不甘,明明不是這樣,是因為……因為他們。
總之,這次項目的後續自己是沒戲了,老師估計也不會信任自己了吧,以後也不會放心把重要的任務交給自己負責了吧。
師門的其他人一起搭車去火車站了,喬煜一個人沿著北街往寢室走。今天他太累了,他不想去圖書館了,對他來說,被人誤解是件煎熬的事情。從小到大,他那么小心地說話,費力地迎合身邊每一個人,就是害怕不被別人接受。他又累又困,感覺自己完全靠頑強的意志力支撐自己往前走。這時,一個冷冽的聲音冷不丁撞入他的耳膜:「閉著眼睛也敢在大馬路上晃?我是不是說過讓你走路看路?」
這個聲音輕車熟路地鑽入耳蝸,衝擊著本來快困散架的頭骨,調皮地撥弄著瞬間敏感的神經,然後順著渾身血液熱烘烘地擴散開來。喬煜感覺自己身體的每個細胞仿佛都被喚醒了,汲取了能量開始恢復營業。
但,這種「能量」恐怕只是他自己的感覺,因為他能明顯感覺到那個聲音既擔憂又隱隱不悅地問:「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喬煜深吸一口氣,仰頭對上了謝玦冷峻面龐上出神的雙眼:「沒事,就是,就是困了。」
這話一說完,喬煜是真的覺察到了自己的底氣不足,現在面對的可是謝玦,他都不想多說一兩句話。
謝玦伸出一隻手穩住他的肩膀,側身擋在他面前,眼睛死死盯著他,繼而說:「你幾天沒睡了?」
喬煜困得又偷偷多閉了幾秒鐘的眼:「不是沒睡,只是沒睡好而已。沒什麼事兒,小謝哥我先回寢室了。」
謝玦皺眉打量著他的黑眼圈:「你……」
喬煜趁眯著眼睛時悄悄多盯著謝玦看了一眼。直視是很有壓迫感的,可不知為什麼今天他就想在這上面耍點小聰明,好能多看一眼那張熟悉的臉。
喬煜睜開眼:「小謝哥我是真的困,我想回去睡覺了。」說完就想繞開謝玦往前走。
「等一下,」謝玦毫不猶豫地擋住他,「吃點東西再睡。」
謝玦拉著他進了一家粥鋪,不由分說地替他點了一份的八寶粥。等粥乘上來的時候,謝玦小心翼翼地往喬煜那碗裡挖了兩匙白糖,仔細地拌勻了才推到他面前:「你喜歡甜的,這粥趁熱吃,不然睡覺胃不舒服。吃完回去就睡。」
謝玦沒有給自己點吃的,喬煜看看他,還沒等他開口,謝玦就說:「吃你的,我吃過了。」
「哦,謝謝小謝哥。」喬煜低下頭,眼睛盯著碗,掩飾自己的不好意思。
想到自己是在謝玦注視下吃東西……多少有點不自在。
眼看碗快見底,謝玦突然問:「你寢室學長,是不是打擾你休息?你上次買的那個床簾,就是為了這個吧?」
喬煜覺得自己很明顯地被那最後一口粥嗆了。
「跟他們作息不同,」喬煜簡單明了地說,「不過我會自己好好調整。」
謝玦一邊起身一邊說:「你要是睡不好身體會變差,他們影響你你可以說。」
喬煜咬了咬嘴唇:「作息這事兒,本來就沒對錯,何況不能一個宿舍三個人遷就一個人吧?」
謝玦沒再說什麼。
他們不遷就你沒錯,你遷就他們就應該了嗎。小傻子,他們是看你好欺負呢,什麼時候才能在意自己多過別人的感受呢。
北街快走到了盡頭,華燈初上,梧桐在路邊投下斑斑駁駁的影子。謝玦突然說:「你今天除了沒睡好,是不是還有別的什麼事?」
喬煜一驚,忙說:「沒有沒有,我能有什麼事啊。」
謝玦故技重施,側身擋住喬煜的去路:「沒說實話,我能看得出。」
喬煜無奈地看著他那副「你不說完我打死不讓你走」的勢頭,只好說:「就是因為沒睡好惹的事。」然後他省去姓名,簡單地把辦公室的事說了一遍。
謝玦逼著問他那個為難他的人是誰,喬煜最後沒辦法,只好不停地說:「小謝哥我太困了我要回去睡覺。」謝玦聽他這麼說,也沒再逼他了,只是叮囑他回去就睡,然後才戀戀不捨地放他走了。
回去以後,喬煜躺在床上發了兩條微博才睡,一條是描述自己跟寢室其他同學完全不重合的作息讓自己連續失眠近乎崩潰,另一條則是,「失眠了困得肉眼可見換來了小謝哥帶我吃飯,一個多月的痛苦都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