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年飯,年飯
「喬大寶,你家今年這豆腐餡兒也準備得太多了,」成桉稍微湊近喬煜,偷偷地小聲說道,「怎麼感覺比我去年來的時候還多啊,不是跟你說好了今年我就過來湊湊熱鬧但不往家拿了嘛。」
喬煜神秘地笑了:「放心,凍冰箱裡,慢慢吃,我跟奶奶說一半不炸全熟,這樣等想吃的時候再拿出來回,味道不會怎麼變。」
「哦,」成桉滿臉崇拜地點點頭,但還是小聲避著喬煜的奶奶說,「今年還是你和奶奶啊,這麼多年了,你媽還是沒消息嗎?你都研究生了,也不求她養,她就沒回來過?」
見喬煜沒回話,成桉知趣地閉了嘴,繼續捏著豆腐圓子。
喬煜起身往廚房送了一波揉好的豆腐圓子,回來後筷子夾了一個剛炸好的豆腐圓子,象徵性地吹了吹,然後面無表情地說:「張嘴。」
成桉趕緊給面子地一口含進嘴裡。
「味道怎麼樣?咸了淡了?跟去年比哪個好吃?裡面熟了吧?小桉你怎麼不說話?」
「嘶……呼……」成桉齜牙咧嘴地抬著下巴喘氣,半天終於說出一個字,「燙!」
喬煜很冤枉地聳了聳肩:「我吹過了啊。」
成桉:「……」
𝔖𝔗𝔒𝟝𝟝.ℭ𝔒𝔐提醒您閱讀最新章節
很顯然沒用好嗎!?
「除了燙,今年豆腐圓子還行吧?」喬煜依舊看不出什麼表情,「豆腐是昨天現買的,肉啊姜啊什麼的也是,還算新鮮。」
成桉總算咽了下去,繼續揉著手裡的圓子:「鹹淡應該沒問題,其他的記不得了,但奶奶的手藝肯定一絕啊。」
「呵,」喬煜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這剛發生的事就忘了?」
「你知道豬八戒吃人參果的故事嗎?」成桉說完就後悔了,不過他也破罐子破摔,乾脆內涵一波自己結束,「二師兄等會再嘗幾個——你奶奶吃了沒?」
喬煜撅了撅嘴:「她說燙,讓我們先吃。」
成桉:「……」
喬煜低著頭繼續盯著手上的豆腐餡,漫不經心的語氣平淡的像一杯放冷了的陳年茶:「她不回來也好,很多人都說母愛缺失會怎麼怎麼樣,我的想法是,其實她現在回來就能帶回母愛了嗎?不能說絕對不能,也是基本不可能了。但她一旦回來也許還會帶來不好的事,各種層面上的。所以,我現在覺得守著奶奶健健康康就挺好——我不想她,所以你也別覺得有什麼忌諱,因為我沒擁有過,所以不存在失去。」
成桉憋了半天,開口道;「你和學霸在一起時間長了,連說話都能一口氣說這麼多了麼……」
年三十下午,謝玦終於來到家門口。
三秒鐘思想鬥爭,他擰動了鑰匙。
一股濃烈的酒氣和煙味衝著來人一陣猛攻。這熟悉的惡臭味謝玦並不陌生,他習慣性地閉上眼睛,再次睜眼時,他已經可以平靜又冷血地呼吸這熟悉的空氣了。
老房子就這點不好。
面積不大就算了,布局還不合理,冬天窗子關得嚴,屋裡什麼味兒都散不出去。
「喲,大少爺還知道回家呀?」謝田生從搖椅背後扯著喉嚨喊的聲音傳來,「出息了啊,不是不認我這個老子嗎,回來上趕著不痛快幹嘛?哦,我忘了,你小子還沒那個錢自立門戶,想著還得把你老子伺候好了將來能分著我這房子是吧?」
「我跟你說過少喝酒吧,」謝玦不以為意,「我說到了,戒不戒是你自己的事。」
「呸,你媽死了以後你就盼著我死吧,啊?別在這給我假惺惺好像還關心我似的。我告訴你,我死了,你一個大子也甭想拿到!老子生你就是找氣受,盡向著那娘兒們,一點都不知道孝敬老子!」謝田生搖搖晃晃地從搖椅上站起來,繞過地上的空酒瓶,轉過身手來指著謝玦,嗓門震得窗子響,「老子已經把房子抵押了,嘿嘿,你別想著從老子這占盡好處還響屁不放一個!」
「你房子都抵了?」謝玦冷笑了一聲,「也對,你那放爪子的都能找上我那去,恐怕從你身上是撈不著幾個錢了。既然也說了房子不給我,遺產也沒我的份,那以後就別指路讓你那幫狐朋狗友來找我了。」
「你!」謝田生咬牙切齒,說不出話來。
「哦,我忘了,你還活著,不能叫遺產,」謝玦冷漠地瞟了他一眼,繼而抓起箱子往裡走,「怕是死了,也沒有。」
「你放老子的豬屁!」謝田生的聲音估計整棟樓都很難聽不見了。
謝玦關上房門,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把那句「有本事給老子滾」擋在了毫不隔音的門板外。
「阿煜啊,多吃點兒,你瞧你還是長不胖叫奶奶操心,」奶奶說著,又夾了兩個豆腐圓子放進喬煜碗裡,「今年你讓我做的多,冰箱裡多的是,咱不怕不夠。」
「好好,奶奶,您也吃,別光顧著我,您看我什麼時候委屈了自己呀?」喬煜趕緊擋著,生怕老太太不吃。
「說起來,你那個同學是不是幫了你不少忙啊,」奶奶慈愛地望著他,「你這麼記著他,是欠了人家不少人情吧,依我看吶光帶點圓子酬謝人家恐怕還不夠,趕你臨走前我再炸點春卷和油香你一起帶給人家吧。」
喬煜默默地想起了謝玦冰箱裡尚存的奶黃包,一時語塞。
看喬煜沒說話,他奶奶繼續語重心長地說:「阿煜啊,你也不小了,你得記著別人的好,有些人對你好是想追你,你可得分清了。該還的得還,不能欠著人家。尤其是你們這個年紀的姑娘,對心上人好,要是得不到回應,可得記恨你一輩子。」
喬煜:「……」
這都什麼跟什麼??
「額,不用麻煩了奶奶,」喬煜趕緊把老太太拉回來,「那個……春卷什麼的就別麻煩了……」
老太太一拍大腿:「怎麼是麻煩呢?人家同學肯定待你不錯吧,吃的東西他能不嫌棄就最好了。」
「……不是,他,他就點名想吃豆腐圓子,他,額,他挑得很,」喬煜心道謝玦啊這不怪我,實是她逼得緊,「送他不愛吃的恐怕適得其反。」
「哦,這娃子脾氣這麼大啊,」老太太心想真是跟不上你們年輕人的時代了,「那你跟他相處可得小心著點,別被他欺負了。」
喬煜:「……」
「爸,你不吃飯嗎,」謝玦把飯乘好放在桌子對面,「今天過年,脾氣留著明天再發,先吃飯吧。」
「你是不是往裡頭下毒了,想藥死你老子,好給那娘兒們報仇?」謝田生抬著滿是胡茬兒的下巴,鼻子裡哼出一口氣,坐到桌對面。
謝玦平靜地看著他:「我再跟您說最後一遍,她是我媽,不要再讓我聽到您像剛剛那樣叫她。」
「聽到了你想怎麼樣?」謝田生才拿到手的筷子往桌上一拍,「小兔崽子,別以為念過幾天書就能擱老子這裡擺譜!娘胎里不乾不淨沒學會做人,倒學會威脅老子了!他媽的老子就沒你這個兒子!」
「行,我們家就我沒學會做人,」謝玦冷漠地夾了點菜,「我明天就走,不會在家多礙你的眼,我自己也圖個清靜。」
「嫌你老子吵是吧?本事大了能耐了,啊?」謝田生眥著一口爬滿煙漬的牙,「說休學就休學,說打工就找不到人,要不是你媽得癌你就不打算回來了是吧,啊?你不是本事通天嗎,你不是能自己掙錢嗎?那就好好贍養你老子我!走可以,留點菸酒錢孝敬你老子再走!」
「你不盡養,要我盡孝?」謝玦冷笑了一聲,冰冷的眼神里竟淬出幾分兇狠,「少在我面前提我媽,她活著的時候受盡你折磨,你,不,配。」
「哼!放你媽的豬屁!果然是婊|子養的雜種。不給錢?不給錢那難免有人上門去找啊,」謝田生歪著嘴笑了,身體向前微傾,伸長脖子湊到謝玦眼前,用特意壓低的腔調嘲諷道,「你不是怕別人知道你家裡的事嗎,啊?我告訴你,你小子在哪混我是不知道,可我給了名字人家就能找到你啊!想撇清干係,就趁早給錢!」
「兜了這麼大圈子,就是為了找我要錢啊?」謝玦放下碗筷,輕蔑地看著謝田生的眼睛,「管你可以,可以管你飯錢,你拿它去賭也好,喝酒也行,以後我都不講你。但是用完就用完了,別想著再要。還有,記住了,不要再讓我看到你借爪子,借了也行,別白費力氣讓他們找我,你被他們逼死了我也不會替你再還一毛錢的——你不是沒我這個兒子麼。」
謝田生猛地一拍桌子,臉被一個獰笑扭歪了:「在你老子面前裝什麼高高在上!艹你媽謝玦我告訴你,你一輩子都擺脫不了跟我一樣的血!甭以為你自己有多乾淨,你媽死了跟你脫不了干係!你上不上什麼狗屁研究生老子是無所謂,可你媽蠢啊,你媽她有所謂,你不要那個什麼保送,把你媽活活氣住院才死的!你說,你又能比老子好到哪兒去呢,嗯?」
謝玦沉默了兩秒,拿上外套摔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