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我想你好好的
眼看著門要合上,喬煜「噌」地一下站起來,想都不想就去伸手擋住,大喊著:「不要!」
謝玦本來按部就班的生活硬生生被喬煜的突然出現打亂了。他一時也沒有想好接下來的打算,只知道眼下要狠下心把喬煜關在門外,不留下迴旋餘地。
這樣他就能死心了,就不會再跟自己有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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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不會有危險。
大腦一片空白之際,只聽得喬煜本能的、無法自控的一聲驚叫。
謝玦脊背一涼,回過頭去,他意識到自己剛才猛地關門並沒關上。
而是夾到了喬煜的手。
此情此景過於慌亂,謝玦再也沒有辦法容忍自己無動於衷了,他把喬煜拽進房子,打開了燈。
雖然沒有出血,但喬煜的右手已經明顯地腫脹了,淤血印在白皙的皮膚下,顯得格外瘮人。他的表情寫滿了痛苦,但是除了剛剛那一下的驚叫,現在坐在椅子上一聲不吭,連一聲悶哼都沒有。
燈光下,喬煜額頭晶瑩的汗珠顆顆分明,謝玦望著他為了不發出聲音而幾乎咬破的嘴唇和不停抽著氣的鼻尖,逃避似的走進廚房,從冰箱急凍式里討來一袋速凍餃子搭在他的手上,無聲地在他對面蹲下。
整個房間只有喬煜坐的這一張椅子。
喬煜似乎在謝玦的眼裡察覺到了一絲不太明顯的歉意和焦急。
喬煜的左手並不能扶住這麼大一袋凍得跟磚頭似的的餃子,眼看著要滑下來,謝玦猶豫了一下,雙手伸過幫他扶住了。
謝玦只盯著他的手,不肯抬頭,也不開口。
喬煜先是被木門夾得劇痛,繼而被冰涼的餃子凍得生疼,幾度想抽手卻都被謝玦按住了。
好不容易疼痛麻木,喬煜試探著開口:「這,是幹嗎?」
「冰敷。」謝玦依然頭也不抬,很簡單地回答。
周遭又陷入了沉默。
喬煜又想抽手:「太冷了。」
謝玦沒讓他得逞,只加大了力氣:「別動。」
握著自己的手,離得這麼近,喬煜確定謝玦身上帶著煙味,那次他矢口否認的煙味。
喬煜的心裡如同萬千玻璃碴兒在攪動,又好似一江春水碧波蕩漾。
喬煜再次輕輕地開口,這次,他做了很久的心理準備:「我其實全都知道。」
「知道什麼?」喬煜第一次迎面看清了謝玦的目光。
喬煜盯著他的眸子,仿佛想把他看穿似的:「所有的事——也不對,一些事,你離開我的理由。」
「我是因為我媽……」謝玦幾乎說不下去,聲音輕飄飄的,斷在那裡。
「嗯,但也是因為我,」喬煜從兜里掏出一張紅色的小紙片,那是謝玦落在衣櫃縫隙中的車票,「你看,你年初一就回B市了。」
謝玦自知理虧,畢竟當初自己信誓旦旦地說自己年初六回B市。
「你也沒有出差,只是想讓我走,因為有人在找你麻煩——別這麼看著我,我既然說了我全都知道就沒騙你,我不瞞著你,是我親生母親找到我告訴我的,她手段很多,」喬煜頓了頓,努力調整了一下呼吸,「但我想聽你親口說。」
「就是你說的這樣,」謝玦換了個手按住冰涼的速凍水餃,「我不希望你知道。」
似乎又陷入僵局。喬煜用左手慢慢地摸了摸他的癩瓜瓜的手背:「你的手怎麼這麼紅?」
謝玦不假思索地回答:「凍的。」
喬煜顯然並不相信:「你在這做什麼工作?」
「在飯館,」謝玦好像很難以啟齒,「洗盤子。」
喬煜用手指輕輕觸了觸謝玦亂蓬蓬的頭髮:「你還愛我的,對嗎?」
謝玦顯然有些措手不及,遲疑地開口道:「喬煜,我不想……」
「那你幹嗎把熱水袋塞在我衣服里,幹嗎費勁心思讓我與你一刀兩斷,幹嗎叮囑我走路小心,幹嗎……幫我冰敷?」喬煜的手還被他按著在冰敷,這話說出口看似很沒良心,「就是為了證明你不愛我嗎?」
謝玦艱難地望著他:「你幹嗎要過來說這些……」
「因為我不信你,不,我信你,我信你會過得好,但我不信你沒有我真的過得很好,至少我沒有你很不好,」喬煜說完這句繞口令一樣的話後,猛地把手抽回來,「太疼了,讓我緩緩。」
「你知道有人找我,你就應該知道跟我在一起會有危險。喬煜,我和你在一起不是為了讓你跟我一起受累,那些屬於我的錯我不想你平白無故和我一起承擔,」謝玦的眼裡寫滿了深情,但眉間綴滿了苦痛,他把喬煜的右手重新搭上涼涼的速凍餃子,「你明天就走,別再來了,我想你好好的,普普通通,平平安安。「
「你覺得我現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叫好好的?」喬煜內心有無數不能釋放的火,但現實逼著它們只能在濕噠噠的心裡被捂滅,「阿姨的事我很抱歉,我沒有想到是那樣……」
「那個不關你的事,」謝玦也不管了,下意識地打斷她,「你母親還說了什麼?」
「她調查了我們所有人,你們家的、追債的,所以大概事情我知道,細節不清楚,但至少不叫『你的錯』,」喬煜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他強行從椅子上站起來,迫使謝玦帶著捂在他手上的那袋速凍餃子一起站了起來,「你那件事她能幫上忙,真的,如果你不介意,我明天就可以聯繫她。」
謝玦痛苦地閉上眼睛輕輕地搖了搖頭:「別摻和進去,你不知道那群人有多危險。」
喬煜把作手伸過去,在他略顯粗糙的面頰上撫著:「如果我說,我這位親生母親更危險呢?你會信嗎?」
喬煜追著不放,繼續說:「大禹治水,疏而不堵,如果你真的擔心我的安全,你就應該知道,對付那幫人,越是躲著只會叫他們更加猖獗,給他們當頭棒喝才能免了後顧之憂。我這位母親的手段我見識過了,她手下有很多可用之人,雖然選擇權在你,但我覺得這是現在最好的辦法。」
謝玦怔怔地睜開眼,放下那袋餃子,自顧自地說:「不涼了,我去重換一袋。」
喬煜一下子攔住他,猝不及防地鑽進他的懷抱,無比親昵地用額頭蹭著他的下巴,雙手牢牢地扣在他的背,淚水奪眶而出:「只是別不要我,好嗎?」
謝玦一瞬間喪失了所有推開他的動力,只是機械地說:「你的手還受著傷,別用力。」
喬煜不管不顧地把眼淚蹭在他的脖子和領子上:「那你先答應別趕我走,我今晚要在這跟你睡覺。」
「好,」謝玦猶豫著,不知自己這麼做是不是前功盡棄,「你快鬆手,你的手明天要去醫院看看。」
「你真的,答應了?」喬煜仰起脖子,謝玦看到他滿臉掛滿淚花,但是確是在笑啊。
謝玦點點頭,伸手去抹他臉上的眼淚,沒想到只引得了更多的淚珠。
謝玦也不知怎麼哄,只無助地拍著他的肩,捧著他哭花的臉蛋,一下一下地親吻著,希望這樣他能好受點。
但是小哭包哭得更凶了。
待雙唇分離,喬煜抽泣著摸著謝玦的沒有打理的臉說:「你都有鬍子了,好扎人啊。」
喬煜終於被謝玦哄上了床。
他穿著謝玦的睡衣,裹在謝玦的懷抱里,貪婪地呼吸屬於他的味道。喬煜纏著他的脖子,瓮聲瓮氣地說:「你幹嘛去洗盤子啊,多累啊,你的手那麼好看,都被浸壞了。」
「因為那兒對身份查得不嚴,」謝玦熟悉地吻了吻久違的愛人,又頗有些不安地問,「你確定把你媽媽攪進來沒事?不只是錢的事,那幫人……你確定你媽媽真的能解決?」
「都能把那麼多事查出來,你覺得她是一般人嗎?就我跟她打的幾次交道來說,我覺得她的集團比你遇到的那幫人龐大得多,」喬煜似乎對擁有這樣的母親既無奈又有些慶幸,「你爸爸欠了他們多少錢,讓他們這麼追著不放?」
謝玦沒有接話,喬煜以為觸到了他的霉點,連忙說:「不想說算了,反正到時候讓我母親解決吧,你要是信我你就姑且信她吧,她一定能讓我們都很安全。」
沒想到謝玦開口道:「二十萬了,我還了一半,但利滾利翻得太厲害,我實在對後一半無能為力,才出此下策。」
謝玦又親了親喬煜的眼睛:「還傷害了我最在意的人。」
喬煜眼角泛起薄薄的水霧,他的雙手情不自禁地抓住了謝玦的小臂:「你哪來的十萬?你又要吃飯又要交房租,你還要給你爸生活費的,你從哪來的?」
謝玦拍了拍他的手背,嘆了一口氣說:「一部分是我媽生前給我攢的,她去世留給我的唯一的東西就是這個存摺里的五萬多塊錢。」
喬煜撓了撓謝玦的手掌心,好像早已接受事實般地說道:「所以你就是那時候開始抽菸的嗎?」
謝玦沒有否認。
喬煜小小地在謝玦看不到的地方翻了個白眼,嘀咕道:「真是個大傻瓜啊。」
喬煜不知道的是,徐小萍臨終時說那筆錢是攢給謝玦花的,唯一的要求是不允許給他爸拿去賭。
而為了喬煜,謝玦努力過,掙扎過,甚至沒有完成母親唯一的要求。
他是有愧在心的。
對母親,有太多愧疚和虧欠了。
放棄保研刺激了母親,加重了母親的病情,謝玦總覺得母親在三個月後猝然離世究竟跟自己沒有按照母親的心愿去活有關。
但這選擇是自己的,與喬煜無關。
謝玦從未懷疑過這一點,所以編瞎話的那天自己感到尤為艱難。
正是因為接到了母親病危的消息趕去醫院,謝玦缺席了研究生入學考試。
那個平安夜,當萬家燈火點亮,當大城市裡冰雪般夢幻的聖誕樹高高地立在廣場中央,當焰火與星辰結伴在夜空繪出絢爛畫卷之時,謝玦守著病床邊冰涼的床單,送走了母親最後一程。
喬煜微側過臉去,虔誠地親了一下謝玦煙味未散盡的臉頰:「都會過去的,我們一起面對。」
謝玦回吻了他,用飽含愧疚的眼神望著他:「你知道我這個狀況,還想跟我在一起?」
「嗯,」喬煜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蜷著,放心地閉上雙眼,小聲地說,「無論順境或是逆境,富裕或貧窮,疾病還是健康,我們都會彼此相愛、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