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皇后


  星曆721年12月14日,太子遇刺,薨。

  皇帝震怒,下令徹查,後宮本就纏綿病榻的皇后聞訊,更是噴出鮮血,昏迷不醒。

  林深向宮殿中的三皇子稟報這個消息的時候,晏微涼正在悠閒地泡上一壺茶,聞言眉頭都沒動一下,動作流暢自如。

  「他動作果然快。」

  林深疑惑:「殿下知道是誰做的?」

  「還能是誰。」晏微涼望著茶盞上空裊裊的熱氣,輕輕說出三個字,「楚餘溫。」

  林深一愣:「殿下怎麼知道……」

  「是我讓他做的。」晏微涼道。

  

  林深茫然了。

  「他不是與殿下……」心生嫌隙已久,怎麼可能幫助?

  一個晏微玄確實不成氣候,晏微涼或者是楚餘溫,甚至是蘇郁,他們隨便一個出手都能將太子收拾乾淨。晏微玄跟他們根本不是一個段位。

  可他們就是誰也沒動手,生生讓晏微玄跳了這麼多年。

  因為無論誰先動手,都會招致另外兩者的借題發揮,這實在是一件麻煩事。三方平衡維持了許多年,要想打破必然意味著一場大變動。

  可現在,先是五皇子出事,再是太子遇刺。

  帝國格局經過多年的暗流涌動,終於維持不住表面平靜,要開始掀起驚濤駭浪了。

  「世上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我和他聯手,很奇怪嗎?」晏微涼淡定喝茶。

  「不,不奇怪。」林深雖然這麼說了,一臉問號是根本藏不住。

  誰和誰為了利益聯手都不奇怪,可是,殿下和楚餘溫???

  真的太奇怪了好麼!這兩個這麼多年,就差沒致對方於死地,如此深仇大恨,居然還能聯手?!

  林深只能敬佩上位者真是能忍,能成大事。

  「等等,殿下。」林深突然想到什麼,猛地抬頭,眼裡蘊藏著驚駭、同情、不忍、敬佩……種種複雜情緒。

  晏微涼抬眸:「這麼看著我做什麼?」林深又在腦子裡給自己加了什麼戲?

  林深小心翼翼地問:「您是不是用瑞安的身份……吹枕邊風……才,才讓楚餘溫肯出手殺太子的?」

  林深思來想去,覺得殿下的身份與楚餘溫是完完全全地站在對立面,楚餘溫怎麼可能幫助殿下?

  唯一的可能,就是殿下用瑞安的身份,藍顏禍水,勾得楚餘溫什麼都肯答應。

  古往今來,美人計不在少數。英雄難過美人關,枕邊風一吹,什麼事做不出來?

  晏微涼:「……」

  晏微涼溫柔道:「過來。」

  林深一頭霧水地過來:「您有什麼吩——啊!嘶——呼呼呼,燙死我了!」

  晏微涼將剛煮開的茶水潑到了林深手背上。

  alpha的體魄強大,這點溫度對林深造不成皮肉傷,只是一瞬間還是會被燙到。

  晏微涼淡淡道:「看看你的腦子,有沒有被燙的起泡?」

  林深一瞬的疼痛後就已經沒感覺了,alpha的自愈能力強的很,這點燙傷根本不算事兒。就是人覺得委屈:「殿下,我燙的是手,不是腦子。」

  晏微涼:「哦」了一聲:「那你在說什麼胡話?」

  林深立刻道:「我沒說胡話啊!殿下變成瑞安去勾引楚餘溫不是事實——」

  晏微涼又斟了一盞茶,雲淡風輕地問:「還想再來一杯?」

  林深閉嘴了,給自己的嘴巴做出一個拉上拉鏈的動作。

  林深停下八卦之心,開始說正事:「太子一死,能夠擔當大任的皇子就只有您了。您有我們,還得到姬家的輔佐,要是楚餘溫不和您作對,一個內閣不算什麼。況且我看蘇郁那小子那麼喜歡您……您登上皇位是大勢所趨啊!」

  晏微涼懶懶抬了抬眼皮:「跟我混了這麼多年,你怎麼還這麼天真。」

  林深懵逼:「難道不是?」

  晏微涼道:「你當陛下是死的?蘇郁是感情用事的?你們都以為他痴心於我,這麼多年,沒見他鬆口一點權力。我與楚餘溫相爭,他口頭偏幫我,實際行動不見得拿出多少,只待內閣坐收漁翁之利。他是最清醒的,別被人騙了。」

  林深吞了口唾沫:「我覺得您才是最清醒的……」清醒得令人害怕。

  整個帝都貴族都覺得蘇郁痴戀三皇子,連內閣自己都這麼以為。

  可晏微涼從始至終都很清醒,沒被糖衣炮彈迷了眼。

  都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可所有旁觀者都被蘇郁騙過去了,晏微涼這個當局者,仍然清明。

  可怕,真是可怕。

  「等著吧,晏微源死了,有人要坐不住了。」晏微涼將茶盞往桌子上一擱,「也有人,該為自己當年的所作所為贖罪了。」

  林深想了想:「您是說……皇后?」

  晏微涼低眸:「是啊。」

  「廢了一個兒子,轉眼又失去太子。她一定傷心得起不來身。」

  「我該去送她……最後一程。」

  皇后寢宮。

  「三殿下,皇后病重,您不能進去。」宮女雖說攔著,可也不敢攔得太緊。

  三皇子本來就是皇室最出眾的孩子,偏偏之前陛下執意要立晏微玄為太子。晏微玄是嫡長子,還能勉強服眾,可現在晏微玄死了。

  陛下子嗣雖多,大多都是beta和omega。只有太子和三皇子是alpha,有爭奪皇位的能力。

  太子已死,皇后所出的另一個兒子五皇子也形同廢人。一個失寵失勢還失子的皇后,與一位受人愛戴前途光明的皇子,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晏微涼說:「退下。」

  「……」宮女們象徵性攔一攔,很快就聽話離開了。

  寢宮內。

  華麗大床上躺著一名面色憔悴的女人,依稀還能看出年輕時的美貌。星際時代人類壽命綿長,她本不該如此蒼老,只是常年臥病在床,加上最近兩個兒子的打擊,令她氣色很不好。

  她正處於渾渾噩噩的噩夢裡,不斷念叨著:「別過來……別殺我……別過來!」她猛地睜開眼,就看到眉目如畫的青年站在床邊,一身風華,像極了夢中的人。

  她喃喃:「……甘霖。」

  青年淡淡開口:「你果然認識我母親。」

  所有人都不知道,三皇子的生母是誰。

  皇帝風流,美人眾多,生母不詳的皇嗣多了去了。只是晏微涼格外出眾,才讓眾人對他的身世好奇。

  只是誰也不知道這個秘密。

  誰也不知道,皇帝曾經囚禁過甘霖女王,貪戀她的美色,逼她為他生了一個兒子。最後又活活刮去她一身鱗片,吞下她的血肉,提升自己的力量。

  但很顯然,皇后知道。

  病榻上的皇后眼神漸漸清明:「原來是你這個野種……」

  她冷笑:「怎麼?來看我的笑話?」

  晏微涼單刀直入:「我不是來找你敘舊,我是來送你去死。」

  皇后一愣,神情變得驚恐:「你敢?!」

  晏微涼平靜道:「晏微源後腦那道傷,我砸的。他被人挖出腺體後的悽慘模樣,我親眼看見的。晏微玄被殺,我讓人做的。」

  他微微一笑:「多殺一個你,你覺得我不敢嗎?」

  皇后雙目瞪大,半晌,才歇斯底里地叫起來:「啊啊啊!!!畜生!早知道今日,我當初就該把你弄死!」

  「你沒有這麼做嗎?你早就想弄死我了。只是你沒本事。」晏微涼冷靜地敘述,「四歲你讓人把我溺死在池子裡,我將人反殺。六歲你要人把我扔下樓,我反把那人推了下去。你又藉此說我故意殺人小小年紀心腸歹毒,我就用精神力改變了所有人的記憶讓他們覺得無事發生。可你不會真的忘了吧?」

  「我還記著。七歲我學騎術,你給我的馬餵發狂藥想讓我摔死,沒想到我體魄強大毫髮無傷。八歲用精神力束縛鏈鎖住我的精神力砍了我十二刀,然後我把鏈子掙斷了,砍死了你的心腹。還有十一歲,十三歲……」

  「十四歲你在我的糕點裡下毒,被我發現了。後來你再也算計不了我。」晏微涼輕笑,「因為那時我已瓦解了你背後的娘家勢力,再無顧忌,我把那毒反餵給了你,所以,你一病不起這麼多年。」

  「我控制劑量沒殺了你,是要你長命百歲,痛苦一生。」

  「你,你——」皇后一口氣堵在喉嚨,「人人都說三皇子光風霽月溫潤如玉,那是他們不知道你的歹毒!你四歲就能殺人,帝國明月?笑話,你骨子裡早就黑透了!」

  「我四歲殺人歹毒,你要殺四歲的我,你就不歹毒嗎?」晏微涼輕聲,「沒人能算計我、傷害我後還能全身而退。」

  「哈哈,哈哈哈!」皇后突然猖獗地大笑起來,「你要報復就報復我!你這麼出眾,威脅到了微玄的地位,所以我才要除掉你!我已經被你害成這個樣子,你為什麼還不放過我的兒子!」

  「我的母親已經被你害成這個樣子,你又為什麼不肯放過她的兒子呢?」晏微涼輕嘆一聲,「我得到鮫珠之後,受到一些傳承和記憶。其中就有——我母親死前的影像。她被人……活活刮下一整片魚鱗,是你動的手。」

  「因為嫉妒嗎?」晏微涼狀似不解,「皇帝情人無數,唯有母親美貌無匹,所以你嫉妒她,無時無刻不想要殺了她。」

  皇后沒再回話,顯然是被說中了心思。

  「我今天廢話也有點多了。明明是來給你送終的。」晏微涼的手慢慢化成人魚形態,指甲尖利無比。

  皇后驚恐道:「你想幹什麼?!」

  「一報還一報。」晏微涼歪頭,「你刮去我母親一身魚鱗,我剝你一層皮,不過分吧?」

  死到臨頭,皇后終究是怕了,她瘋狂吶喊:「要找去找你父皇!是他要殺你母親,我只是替他動手而已!你別殺我,你別——啊!」

  指尖淌著血,滴落在地上,積成淺淺的水窪。

  晏微涼垂下眼眸。

  「放心,他也離死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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