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番外一


  蔚藍大海一望無際,萬里晴空一澄如洗。偶然有幾隻海鷗自上空掠過,消失在遠處的海平面上。

  沙灘金黃,海浪無聲。這座曾經的荒星自人魚族回歸後,已經重新煥發出新的生機。

  柔軟的海灘上布滿細碎的沙礫與石塊,並不會硌腳,踩在上面很舒服。晏微涼蹲下身撿起一枚海螺,附在耳邊,似乎能聽到大海的回聲。

  他站起來,倒退著一步步走到海里。楚餘溫也跟上來,直到海水沒過腳面,膝蓋,大腿,腰際……

  「再走下去,我可就站不住了。」當海水與脖頸持平的時候,楚餘溫無奈地拽住晏微涼的手。

  

  晏微涼烏眸盯著他,忽而勾住他的脖頸,送上一個深吻。

  他闔著眼,黑色碎發寸寸變長,染上銀色的霜華。白皙的耳尖生出透明魚鰭,俊美面容上也漸漸浮現起銀白魚鱗。

  眼尾一滴淚痣,妖孽得撩動人心。

  沉沒在水下的雙腿變成碩大的魚尾有力擺動,他環繞著楚餘溫的脖子,四片唇瓣緊緊相貼。

  青年在人類懷中變成鮫人。

  人類則在鮫人的吻中獲得暫時在水下呼吸的能力。

  吻著吻著,晏微涼的身子向後傾斜,帶著楚餘溫一同栽入水裡,濺起巨大的浪花。

  他們一起沉入海底。

  深海栽著大片大片的血珊瑚,還有玲瓏剔透的水晶宮,不時有小魚兒從旁游過。

  晏微涼拉著楚餘溫的手,游到一個僻靜的地方才停下。

  楚餘溫得了人魚之吻,能在水裡說話呼吸。他笑問晏微涼:「帶我來這兒做什麼?」

  「這裡是我的家。也是我們的家。」晏微涼魚尾輕輕擺動,「你應該有權利自由進出,想在這裡留在多久,就能留多久。」

  楚餘溫訝然。

  人類是無法長期在海里生存的。就算得了人魚之吻,也只有一個小時的期限。

  想要永遠都能夠在海里如履平地,就需要與一條人魚結合。

  楚餘溫和晏微涼用人類軀體嘗試過很多次,可……

  「還沒有試過交尾吧。」晏微涼垂眸,「今天可以試試。」

  楚餘溫眸色不覺深了幾分。

  「……好。」

  在楚餘溫的注視下,晏微涼低下頭,白皙細嫩的耳垂泛上淡淡的粉。

  那銀光流轉的漂亮尾巴頂端,顫顫巍巍地打開一枚鱗片。

  人魚打開子鱗,相當於人類袒露身體。

  無需任何信息素的引誘,光是這份視覺刺激,就足以讓楚餘溫仿佛都不會呼吸了。

  晏微涼搭著楚餘溫的肩,銀眸定定地望著他。

  良久,他低聲說:「……進來。」

  兩個字便叫楚餘溫喪失了所有神智。

  ……

  ……

  ……

  晏微涼支著腦袋,蜷著魚尾懶懶倚在巨型蚌殼的柔軟床榻上。宮殿裡金銀珠寶無數,堆滿寶箱,他看都懶得多看一眼。

  人魚和龍族一樣,都喜歡亮晶晶的珠寶。對於他們愛戴的王,人魚族向來不吝於用金銀財寶堆滿他的房間。

  晏微涼對此不感興趣,不過某人好像對此很有興趣。

  確切來說,是對用這些珠寶來裝扮他非常有興趣。

  眼看著楚餘溫又要拿一串珍珠項鍊往自己尾巴上套,晏微涼終於忍無可忍,尾巴一甩,將那串珍珠項鍊狠狠掙斷。

  珠子斷了線,掉在地上的聲音清晰可聞。

  晏微涼麵無表情地把頭上的水滴型額飾、脖子上的瑪瑙項鍊、手腕上的白銀手鐲全部摘掉,只留下無名指上的一枚藍寶石戒指。

  那是他們的婚戒。

  他用尾尖輕掃過楚餘溫的臉,撐起胳膊,說:「你夠了。」

  這根本就是仗著他現在沒力氣在耍他。

  人魚族的母珠大抵是全身最敏感的地方,無論雌雄。

  母珠被澆灌過後,晏微涼就軟在了楚餘溫懷裡,被人抱回宮殿。

  他倚在榻上緩慢地恢復力氣,楚餘溫一刻也閒不住,竟然信手拿起屋子裡的首飾給他打扮。

  完全是把他當成真人版奇蹟涼涼玩了。

  真當是在玩換裝遊戲呢?

  更何況楚餘溫的審美……

  晏微涼沒有力氣,眼睜睜看著楚餘溫給自己穿金戴銀,打扮成一顆活生生的聖誕樹,想殺人的心都有。

  其實晏微涼容貌極為出挑,再俗氣的裝扮都能被他壓得正好,反覺出幾分雍容華貴的風采。

  但這依然不妨礙晏微涼的殺心。

  剛恢復了一點兒力氣,晏微涼就立刻把那些累贅的東西給統統卸掉。

  楚餘溫很遺憾:「這不是挺好看的嗎?」

  晏微涼:「好看你個錘子。」

  楚餘溫:「……我覺得能評分s。」

  晏微涼:「sb的那個s?」

  楚餘溫:「……」

  楚餘溫傷心地想,男人結婚後果然會變的。

  高嶺之花的帝國明月已經徹底從天上墜落。

  「好好好,你不喜歡,咱就不戴。」楚餘溫舉手投降。

  晏微涼還沒有說話,楚餘溫又嘀咕了一句:「不過我確實覺得好看啊,放《奇蹟涼涼》里一定能得高分……」

  晏微涼一個尾巴直接橫掃過來。

  楚餘溫敏捷地避過,晏微涼反倒因為動靜過大,從軟榻上跌下來。

  楚餘溫地接住他,下一秒,脖子就纏上一根冰涼的魚尾。

  「玩什麼《奇蹟涼涼》?」晏微涼冷笑,「開《星河戰紀》。競技場。」

  不把楚餘溫扒得底褲都不剩算他輸。

  在海王星旅行結束後,他們又去了仙女星系裡的安吉拉星。

  也許是過去幾年兩人為了銀河帝國的安定殫精竭慮,楚餘溫時常奔波在外,兩人聚少離多,很少有在一起溫存的時候。

  所以這一場遲來的蜜月旅行,爆發兩人最濃烈的情感,令他們在漫長的旅途中肆意宣洩精力。

  alpha和alpha之間的感情熱烈又強勢。他們在太陽初升的山巔強勢地互相標記,抵著樹幹,震得樹葉沙沙落地,宛如一場激烈的搏鬥。等到日頭高起,俱是大汗淋漓。

  楚餘溫便在落日的餘暉下說:「我愛你」。

  在水氣瀰漫的地方,晏微涼會化出鮫身,拉著楚餘溫沉入水底。有力的魚尾緊緊纏住人類身軀,楚餘溫掂起人銀色的髮絲,晏微涼便勾著人在水中接吻,眸中月華流轉,如攝人心魄的海妖。

  鮫人在月光下親吻青年的臉龐,有時候輕輕喚一聲:「餘溫」,就能令青年霸道的陽光味兒信息素都甘願被月色包圍。

  有時候晏微涼甚至會用化形藥劑變成瑞安的模樣。棕色碎發、琥珀雙眸的少年只需要軟軟喊一句:「先生」,楚餘溫第一次聽見的時候差點一頭磕上床頭櫃。

  不過之後這招就不管用了。晏微涼起初是想戲謔楚餘溫,未曾想楚餘溫也被他磨鍊得沒臉沒皮。後來反倒是真陪他演了下去。

  他們在藍星第一區,曾經的元帥府里,找到當初假扮情人的感覺。

  那間書房承載著他們許多回憶。就在同一張書桌,同一座沙發上,楚餘溫將他與瑞安初見那天的事情景重現了一遍。當然,這回他很顧慮少年的心情,不會出現把人弄哭還不管不顧的情況。

  與當初不同的是,這回他俯身去親吻,少年沒有撇開頭躲避。

  當屋裡濃烈的陽光與甜味兒信息素散去,少年也沒有跟當初一樣裝出一副委屈的神情。他慵慵靠在沙發上,眉眼疏懶,高高在上如同發號施令的女王:「下去。」

  楚餘溫:「嗯?」

  「我當初……」晏微涼抬了眼笑,「那時候,心裡最大的想法就是把你踹下去,最好跟你同歸於盡。可惜那會兒不能。」

  那屬於瑞安的精緻臉龐,露出獨屬於晏微涼的冷傲神情,任何人都無法抗拒這樣的美麗。

  「……」心疼愛人的楚餘溫這回自覺滾下去了,他單膝跪在地上,攥住晏微涼的手,「我錯了,我自殺贖罪。」

  晏微涼笑:「這倒不必。」

  「只要你讓我也壓一回。」

  楚餘溫:「……我選擇死亡。」

  晏微涼哼笑一聲,沒再說話。

  這事原本就作為一段小插曲過了,晏微涼並沒有放在心上。

  只是某日臥室里,兩人彼此交換一個印記後,楚餘溫並沒有動。

  晏微涼問:「怎麼了?」

  楚餘溫慢吞吞道:「你要是真那麼想上……你就上吧。」

  晏微涼:「?」

  「我想清楚了。你原本就不該是在下的人。雖然你答應過讓我一世,但我不想讓你委屈一輩子。」楚餘溫鄭重道。

  晏微涼詫異地望他一眼,翻了個身,懶洋洋趴著。

  這回輪到楚餘溫:「?」

  「我懶得動,我就喜歡在下面。」晏微涼不耐煩道,「之前說說而已,你還真信了。」

  楚餘溫神情更複雜:「你不用為了我說違心的——」

  「五分鐘,你是不是怕了?」晏微涼嘲諷道。

  楚餘溫臉色一黑。

  這還憐惜個什麼,是真a就該上!

  蜜月旅行的最後一站,是藍星的帝國第一軍校。

  那才是他們真正相遇的。

  現任校長恭敬地接待了他們,並表示他們當年居住的寢室,已經作為偉人居住過的榮譽場所被永久塵封了起來。

  他們重新打開那扇老舊寢室門的時候,還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一股灰塵。

  宿舍擺設很簡單,兩把桌椅,一盞檯燈,一張上下鋪的雙人床。

  在很多年前,兩個十幾歲的少年曾經住在這裡,日夜相處,朝夕相伴。

  當年是年少摯友,抵足而眠。

  後來是十年宿敵,漸行漸遠。

  而今是一生至愛,痴情入骨。

  命運大抵就是如此奇妙,才叫人的一生有那麼多變數。

  「我記得那時候少不經事,初次夢遺時,我夢到的人是你。」楚餘溫語氣中有一絲懷念,「夢中的場景我還記得,就在這張床上,我抱著一個人。我沒有看清他的臉,只看到一頭黑髮。還有最後泛著紅的一雙烏黑的眼睛。第二天蘇郁又來找你身邊那群人的麻煩,我不知道為什麼,就冒充了你男朋友。」

  現在想來,大概是因為,情竇初開。

  晏微涼鎮靜聽完,微微頷首:「黑髮黑眸的不一定是我,還可能是清墨,晏微玄,晏微源……噢,還有老皇帝。」

  楚餘溫:「……別鬧,只能是你。」

  他是他年少就日思夜想的人。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晏微涼瞥他一眼,用了個人魚族的水系清潔術,將床鋪清潔了一遍。

  他坐上去,盤著腿,沖楚餘溫驕矜地一抬下巴。

  「准你圓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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