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番外三


  蘇郁從小就是天之驕子。

  身為內閣閣老唯一的兒子,生來就擁有雙s級精神力與戰鬥力,他要什麼就有什麼,從來沒有他得不到的東西。

  任何東西來得太容易,就不會懂得珍惜。

  蘇郁喜歡漂亮的東西,但凡看上的不惜一切代價都要得到,又在得到後瞬間索然無趣。

  千金難買的琉璃杯被他摔來聽個響兒,世所難尋的無痕紙被他撕碎撒紙屑玩。他曾花大價錢買下一條流光溢彩瀕臨絕種的觀賞性錦鯉,轉手就送去廚房做了道菜。

  比起美麗的事物,他更喜歡毀滅這些美麗事物的感覺。毀滅那一瞬間的快感,甚至大於得到時的成就感。

  他或許不太正常。

  但他的身份地位,他的卓越天賦,允許他有那麼一些不太正常的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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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蘇郁遇到一個漂亮的人。

  他被壓制著跪在大庭廣眾下,看到那位三皇子殿下冷冽的目光,心中升起卻濃濃的征服欲。

  他要得到這個人。

  得到,然後毀滅。

  毀掉這麼一個美麗的人,光是想想就很興奮。

  他用盡手段,想走進三皇子的心。

  但是三皇子卻軟硬不吃。他花費許多心思,替三皇子明里暗裡解決無數麻煩,才敲開對方內心一絲絲縫隙。

  蘇郁把三皇子視為自己的獵物,自己的東西,當然不允許任何事物分走他的目光。

  所以蘇郁弄死了三皇子養的鳥兒。

  他沒有想到三皇子會那麼敏銳又那麼果斷。在發現那隻被肢解的鳥後,三皇子立刻疏遠了他,完全沒有考慮過往的情分。

  蘇郁從未遇見這麼難纏的對手。

  從來沒有他征服不了、得不到的東西。晏微涼是第一個。

  於是蘇郁纏了晏微涼很多年。

  他早已忘記最初接近晏微涼的目的是什麼——僅僅是出於征服欲,再後來又變成了占有欲,變成一種必須要得到的執念。

  他到底愛不愛晏微涼,他不知道。

  愛是什麼東西?在蘇郁的心中,他那麼強烈地想要得到一樣東西,那就是愛。

  而晏微涼則完完全全利用了他的心理,用來攬權。

  他被晏微涼算計進了監獄。

  這個人真絕情啊。蘇郁在獄中想。

  可他們之間本來就沒什麼感情。

  奇怪的是,他並不感到傷心。

  心愛的人利用感情算計自己,任何人都應該傷心才是。

  蘇郁卻很平靜。

  「你總是給人你想要給他的,從來不問人他想要什麼。」晏微涼對他說,「你懂得尊重嗎?知道什麼叫放手嗎?明白愛情平等嗎?」

  「如果你不懂得這個道理,那你永遠也不會理解我為什麼不喜歡你。」

  晏微涼在講什麼?

  蘇郁沒有聽懂。

  他的心仿佛生來就缺失一塊,無法共情。

  他裝作聽懂的模樣,給了晏微涼想要的權力,自請去參軍。

  但那並不是他悟了,他只是想藉此贏得晏微涼的愧疚。

  他依然不懂愛。

  後來戰爭爆發,在廢棄的飛船上,唯余他和受傷的晏微涼。

  這是個很好的機會,不是嗎?

  他想要得到這個人,無論以何種方式。

  誰知晏微涼更先發話:「蘇郁,你想占有我?」

  蘇郁動作一頓。

  晏微涼說:「可以。」

  蘇郁愣了。

  那一瞬間,熟悉的感覺席捲而來。

  他對眼前人失去了興趣。

  就好像這麼多年,就是為了等到這一句。

  等到之後,也就沒什麼執念了。

  他對晏微涼……沒有**。

  晏微涼之後說了什麼,蘇郁都有些心不在焉。

  他為什麼會突然覺得那麼沒意思呢?

  他明明很愛晏微涼。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星艦上,把晏微涼交給楚餘溫。

  他們在那艘飛船上停留了三個小時。蘇郁猜到他們在做什麼。

  他以為自己會嫉妒得瘋狂。

  可是沒有。

  他果真是個沒有心的人。

  只有偏執與妄念,卻從來都不懂愛。

  又過了很久很久。

  蟲族被滅,銀河帝國創立。

  蘇郁向晏微涼提出辭行,理由是這裡有晏微涼和楚餘溫,蘇郁覺得自己挺多餘,想離開這個傷心之地。

  晏微涼看他一眼,突然脫了外套,又去解自己的領帶。

  蘇郁愕然:「你這是——」

  「楚餘溫最近很忙,我好幾個月沒見他了。抑制劑實在很難熬。」晏微涼勾唇,「蘇郁,我不介意和你來段一夜情。」

  蘇郁:「……」

  蘇郁不著痕跡地退後一步。

  晏微涼疑惑:「難道你不想要嗎?」

  蘇郁:「……」說實話不是很想。

  晏微涼見狀,慢條斯理地把衣服穿好:「行了蘇郁,我現在終於真正確定,你不愛我。」

  蘇郁想辯解,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你腦子裡可沒什麼道德觀,不會因為我現在結婚了就不染指。」晏微涼道,「我越是不喜歡你,你就越追著我不放。我順著你心意來,你反倒不願意。蘇郁,這不是愛。」

  「你要走就走吧。外面的世界很大,也許能讓你明白很多事情。」晏微涼說,「你離開是為你自己,而不是為了避開我和楚餘溫。不要讓我們兩個變成你一輩子的執念。我們並不喜歡被人惦記。」

  蘇郁僵硬了一會兒,轉身就走。

  那之後楚餘溫就從屏風後走出來,語氣危險:「一夜情?」

  「他確實也幫了我許多,總不能讓他陷在執念里一輩子。我做個提醒而已。」晏微涼支著下巴望他,「怎麼?吃醋?」

  楚餘溫:「那也沒必要脫衣服。」

  「我只是脫了件外套。」晏微涼語氣驀然一低,「……我不穿衣服的樣子只有你見過。」

  楚餘溫唇角一挑:「那麼陛下,您介意與您的元帥來一段一夜情嗎?」

  蘇郁一個人踏上了旅途。

  外面的世界確實很大。他見識到不少種族,借住過不少人家。世間悲歡,人生百態,都與他自小成長在帝都里所經歷的不一樣。

  他也會遇見恩愛的夫妻,相濡以沫的老人,熱戀的情侶。他們每一對都充滿了愛。

  他能夠感受到,卻不能感同身受。

  只是偶爾覺得這樣還不錯。

  有一個人陪伴的感覺還不錯。

  一個人的旅行結束在某一天。

  他遇見一個迷路的孩子,大街上突然衝出來,抱著他的腿哭著不放。

  ……還喊他爸爸。

  神他媽爸爸。他戀愛都沒談過一回,怎麼就連孩子都有了?

  面對大街上眾人異樣的目光,不喜歡麻煩的蘇郁眯著眼把小孩兒拎進一個僻靜的小巷,威脅道:「小東西,你背後的團伙在哪兒?碰瓷到我頭上,看我不剝了他們的皮。」

  蘇郁並不是善茬。

  他心狠手辣,這點從未改變,也不會對一個莫名其妙的小孩兒冒出所謂的同情心。

  小雪團望著這個長相俊美妖孽,語氣卻極其危險的青年愣住了。

  雪族生活實在太無聊,小雪團在族裡閒不住,就和老爸告別,跑到人類為主的藍星曆練。

  尋常雪族壽命短暫,五歲就算成年。王族是個例外。但小雪團今年也有五歲,是只成年雪團了。

  不過變成人形的時候,他還是喜歡變成孩子的樣貌,這會惹得一些母愛泛濫的婦女給他糖果。

  當然,他會適當改變發色與瞳色,力求與人類孩子的模樣接近。

  今天小雪團發現自己的錢袋子丟了,身無分文的他決定大街上隨便抱一根金大腿。

  小雪團生的玉雪可愛,誰見了都得萌化,並不會吝嗇於幾個星幣。

  他看中了容貌艷麗衣著不凡一看就很有錢的蘇郁。

  但沒想到這人長這麼好看,一開口卻這麼可怕。

  小雪團立刻哇哇大哭,開始鬼扯:「嗚嗚嗚哥哥我錯了,我是個孤兒,已經好幾天沒吃東西了,我實在是太餓了!好心人就可憐可憐我,讓我跟著你吧。」

  蘇郁面無表情地看著白白胖胖的小雪團。

  這孩子是想騙誰?

  小雪團嚶嚶嚶地揉眼假哭著,又偷偷從指縫裡瞧蘇郁的反應,見人似笑非笑一臉戲謔,心裡直打鼓。

  爸爸呀為什麼這個人類如此可怕。

  蘇郁蹲下身,支著下巴問:「你叫什麼名字?」

  小雪團抽抽搭搭的:「小雪團。」

  蘇郁又問:「想跟著我啊?」

  小雪團連連點頭。

  「行啊。我不養吃白飯的。」蘇郁勾唇,「跟了我,到時候東西你拎,家務你做,跑腿你來。」

  他並非善心大發,只是一路走來,覺得帶個人上路也不錯。

  有人陪伴的滋味,他想嘗一嘗。

  小雪團:「……」這是個什麼狼人啊?難道不應該看他可愛讓他什麼都不用幹嗎?

  自己挑的人,跪著也要演下去。小雪團哭著點點頭,這回是真有點想哭。

  就這樣,漫長的旅途多了一個人。

  蘇郁帶著一隻雪糰子上了路。

  對於壓榨童工這件事,蘇郁毫無心理負擔。

  小雪團外表才五歲,長得粉雕玉琢,放在任何人家裡都該被寵著護著。

  但蘇郁他不是人。

  他自己兩手空空地在前走著,讓小雪團吃力地背著一個巨大的包袱在後面邁著小短腿狂奔。

  他享用著美味佳肴,讓小雪團吃饅頭乾糧。還在小雪團眼巴巴望過來的時候笑道:「想吃?」

  小雪團期待地點點頭。

  蘇郁優雅地把東西全部吃光:「那你就想吧。」

  小雪團:「……」壞人!大壞蛋!

  蘇郁的性格就是如此惡劣。

  小雪團來路不明,就算是一個孩子,蘇郁也不會放鬆警惕。

  自己貼上來的東西,他使用起來也不會客氣。

  這天,他們在藍星第八區一個小旅館入住。

  小旅館條件不好,蘇郁不可能為了小雪團多訂一間房,而一間房只有一張床。

  蘇郁毫不猶豫地讓小雪團滾地上打地鋪。

  還讓他把房間打掃乾淨。

  小雪團委委屈屈地打掃房間,身高夠不著,就踩著凳子用雞毛撣子撣灰塵,嗆得直咳嗽。

  蘇郁冷眼旁觀。

  幹了一堆活兒,晚飯也只得到兩片麵包。

  沒有甜滋滋的糖果,也沒有熱騰騰的牛奶。

  小雪團越想越難過,覺得這個人太可惡了。

  他有時候都想另外找個靠山。

  想想還是算了,其他人類都沒有這個人類好看。

  是的,小雪團是個該死的顏控。

  雖然有時候氣得想凍死這個人,但一見到蘇郁的臉就覺得什麼都能原諒。

  晚上他睡在地上。此刻正是冬天,外面天氣很冷,地上也涼,尋常五歲孩子絕對受不住。

  不過他是雪族,倒是不覺得有什麼。

  蘇郁躺在床上,蜷縮著身體,是一種極其缺乏安全感的睡姿。

  大半被子都滑落到地上,青年的身子在微微顫抖。

  口中不住地呢喃著什麼。

  哼哼,冷死你活該。

  小雪團幸災樂禍地想。

  他突然有了惡作劇的想法。

  就小小地報復一下。

  小雪團想。

  他躡手躡腳地爬上床,想捏住蘇郁的鼻子,讓人不能呼吸。

  誰讓你白天總欺負我。小雪團憤憤不平。

  只是他才靠近,就聽到蘇郁隱隱約約地吐出幾個模糊的音節。

  好像是在喊……

  「媽媽」。

  一聲聲的:「媽媽」,很脆弱的模樣。

  小雪團一下子就心軟了。

  原來他也沒有媽媽呀。

  雪族的生命很短暫也很脆弱,除了王族可以像鳳凰一樣不斷重生,普通的雪族都不太長壽。

  有些可能只能活一個冬天,一到春天太陽出來,氣溫回暖,弱小的雪族就會融化。

  小雪團的媽媽在一次氣溫變暖下融化,化為一灘水乾涸在地上,再也沒有蹤跡。

  小雪團頓時有種同病相憐的感覺。

  他也想媽媽了。

  單純的雪族可以討厭一個人,但也可以因為同情而很快忘掉過往的不愉快。

  小雪團改變了主意,輕手輕腳地給蘇郁蓋好被子,還細心地替他掖了掖被角。

  誰知就在這時,蘇郁醒了過來。

  睡夢中的脆弱完全不見,醒來的青年慵懶而瑰麗,語氣是熟悉的惡劣:「小孩兒,你半夜爬我床做什麼?」

  小雪團:「……」

  蘇郁狐狸眼眯起:「滾下去。」

  小雪團眼裡迅速積蓄起水花,飛快下床卷進被子裡把自己裹好。

  他就不該同情這個大壞蛋!

  蘇郁沒有了睡意。

  他對這孩子太縱容了。

  以他的警惕性,以往要是有人這麼偷偷靠近他,絕對要被他當場擊殺。

  只是讓人滾下去,蘇郁都覺得仁慈得不像自己。

  也許是因為剛剛夢到了母親。

  蘇郁的母親在他很年幼的時候就病逝了。

  在他模糊的記憶中,那是個美麗溫柔的女人。

  會為他唱搖籃曲哄他睡覺,會在他踢被子的時候給他細心蓋好。

  母親去世後,蘇郁再也沒有得到這樣無微不至且沒有私心的關懷。

  閣老之子,天賦異稟,蘇郁的存在不知擋了多少人的道。他的成長環境也很糟糕,是在無數刺殺與欺騙中磨鍊出來的。

  大家族培養合格繼承人的方式就是這麼冷血殘酷。蘇閣老也關心兒子,卻更在意家族榮譽。為了讓兒子能夠擔當大任,甚至故意放任許多次刺殺,讓蘇郁在生死關頭得到迅速成長。

  所以蘇郁小小年紀就可以狠心殺人。

  沒有母親的教導,家族又信奉手段越狠才能夠成為上位者,三觀簡直歪的沒邊。

  他有時候會夢到母親,追憶那一段遙遠的時光。

  那是他所能感受到的為數不多的情感。

  蘇郁低眸看著自己蓋得好好的被子。

  他睡相不太好。母親剛去世那會兒,他始終不願意相信自己沒了母親,時常半夜故意踢被子,渴望還有個人能夠為自己蓋好。

  可是沒有。

  一直到天亮都沒有。

  這麼多年,關於母親的記憶早已淡忘,睡覺踢被子的惡習倒是保留了下來。

  還是頭一回醒來看見被子好好蓋在自己身上。

  蘇郁看向地上背對他的小雪團。

  是這小孩兒……

  這世上多的是忘恩負義的人,怎麼會有以德報怨的傻子?

  「小孩兒。」蘇郁難得發了善心,「上來。」

  小雪團:「嗯?」

  「你躺地上不冷麼?」蘇郁問。

  小雪團腹誹,還真不冷。

  就是地面沒有床上舒服。

  「反正你也是個小不點,不占地方。」蘇郁騰了騰位置,「上來睡吧。」

  小雪團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天啦嚕,大壞蛋竟然讓他上床睡覺。

  不不不,這一刻,蘇郁在小雪團心裡已經變成了驚世大好人。

  雪族就是這麼一種單純的生物。之前對他千般萬般不好,只要對他有一點兒好,他就會忘記所有不好,只記得好的。

  小雪團立刻抱著被子上床。

  「你去睡另一頭。」小雪團剛上來蘇郁就有些後悔。像他這樣領地意識嚴重,且心防更重的人,真不知道是抽了哪根筋才同意讓人睡一張床。

  小雪團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睡姿特別乖巧。

  「只此一晚,下不為例。」蘇郁警告。

  一夜相安無事。

  第二天起來,小雪團幹活都格外殷勤些。

  他覺得蘇郁也沒有那麼可惡。因著同病相憐,又有:「一床之恩」,小雪團就覺得蘇郁是個嘴硬心軟的好人。

  天真。

  落在蘇郁眼裡,這就是個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的小傻子。

  「你晚上睡覺不要踢被子呀,會著涼的。」小雪團絮絮叨叨的。

  蘇郁不置可否。他是ss級的體質,就算在冰天雪地里凍一整晚也不會感冒。

  蘇郁要喝牛奶的時候,小雪團突然大喊一聲:「別動!」

  蘇郁手一抖,牛奶差點灑出來。他狐眸一斂,盯著小雪團:「小孩兒,你這是嫌命太長了?」

  小雪團磕磕巴巴道:「不不不是,這杯牛奶放這兒好久了,已經冷了,我,我去給你熱一熱。」

  蘇郁輕嗤一聲,將牛奶一飲而盡。

  「收起你多餘的心思。我沒那麼嬌貴。」

  小雪團鼓起腮幫子,看到牆壁上掛著的蜘蛛網,又拿起雞毛撣子踩著小板凳,顫顫巍巍地要去清理。

  結果一個沒站穩,雞毛撣子碰到柜子上的花瓶。只聽砰的一聲,花瓶掉地上摔得粉碎。小雪團也失足跌了下去。

  眼見就要跌到那堆碎片上,小雪團害怕地閉上眼,身體卻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笨蛋,這點事都做不好。」蘇郁語氣不耐,「一邊待著去。」

  小雪團噔噔噔要去拿掃帚:「可是,碎片還要清理掉。」

  蘇郁抬手用精神力把那堆碎片化為齏粉:「讓你一邊待著。」

  「謝謝哥哥。」

  小雪團彎了彎眼。

  哥哥真是個好人吶。

  小雪團一口一個哥哥,叫得很甜。

  他是真心實意的感謝。

  蘇郁頗為無語。

  他覺得這小孩兒可能有斯德哥爾摩綜合症。

  外面落了一夜的雪。

  晚上小雪團小心翼翼地想爬上床睡覺,蘇郁一言未發,只是稍稍留了個位置。

  什麼下不為例。對這小孩兒他簡直是處處破例。

  天光大亮,窗外白茫茫一片。

  「好大的雪啊!」小雪團興奮地想,「我們可以堆雪人啦!」

  他興高采烈地跑下樓,要去屋外玩雪。

  「……該死。」蘇郁冷著臉拎起外套和圍巾就追了下去。那小孩兒穿著睡衣就跑出去是想凍死嗎?

  屋外,小雪團已經幸福地在雪地里打滾。

  雪族最喜歡下雪了。

  蘇郁像拎小雞一樣把他從雪地里拎出來,動作粗魯地給他穿好衣服系上圍巾,冷漠道:「你要是敢發燒拖我後腿,我就把你扔在這裡不管。」

  小雪團眨眨眼:「哥哥一起來堆雪人嘛。」

  蘇郁冷笑:「我三歲就不玩這種幼稚的遊戲了。」

  小雪團撒嬌:「陪我玩嘛。」

  蘇郁:「你以為你是誰。」

  小雪團拉長了語調:「哥哥~」

  蘇郁:「……」

  一小時後,雪地里立著一大一小兩個雪人。

  小雪團拍手笑道:「哥哥好厲害。」

  蘇郁冷哼一聲。

  那是自然。

  「玩夠了就回去。」蘇郁說。

  小雪團見了雪就不肯走:「哥哥,我們再來玩打雪仗吧?」

  蘇郁開口拒絕:「我不——」

  小雪團揉起一個雪團砸他身上。

  蘇郁:「……小孩兒,你完了。」

  小雪團一上午都被砸得很慘。

  不過笑得也很大聲。

  他仰躺在雪地里,躺出一個人形。

  哥哥真好呀。他再次想。

  從來沒有人陪他玩這麼盡興過。

  對蘇郁又何嘗不是呢?

  從來沒有人陪他玩這麼盡興過。

  不過不能再玩下去了。

  蘇郁把小雪團提回樓上,扔進浴室:「洗個熱水澡。」

  然後去廚房要了碗薑湯。

  他的體質當然是不可能著涼,這碗薑湯是為小雪團準備的。

  這大概是蘇公子生平第一次為晏微涼以外的人考慮。

  小雪團洗完澡,跑出來乖乖喝薑湯。

  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著,樣子乖得不行。

  這天晚飯,小雪團得到了一杯熱牛奶和一塊小蛋糕。

  因著外面的積雪,他們在小旅館裡停留了許久。

  等到冰雪消融的時候,才決定再次出發。

  兩人一前一後下了樓。小旅館的大廳里燒著火爐子,門外的冷風灌進來,有人搓了搓手。

  一個母親給了孩子一塊奶糖,孩子放嘴巴里津津有味地嚼著。

  小雪團看得有些艷羨。

  「想要?」蘇郁挑眉。

  小雪團想了想,謹慎地點點頭。

  他怕蘇郁又說出:「那你就想著吧」這種話。

  這種缺德事蘇郁可幹過太多了。

  蘇郁當然不可能隨身攜帶糖果,他又不吃糖。

  蘇郁從口袋裡掏出兩個星幣,遞給小雪團:「去附近便利店給我買包煙,剩下的給你買糖。」

  蘇郁其實不抽菸,只是藉口讓小雪團買糖吃罷了。

  從來沒有真正為別人著想過的人,偶爾關心人一次,就連關心的方式都這麼彆扭。

  小雪團眼睛一亮:「好!」

  然後噠噠噠跑出去了。

  蘇郁坐在大廳里,俊美的容貌與出挑的氣質吸引了不少人注目。

  一個美女過來搭訕:「帥哥,一個人啊?」

  蘇郁懶懶瞥了人一眼:「看不到我兒子剛出去?」

  美女:「……」

  還以為是弟弟呢,沒想到是個結了婚的。

  美女自討沒趣地走了。

  小雪團從便利店走出來,手裡拿著香菸,嘴裡嚼著奶糖。

  暗中跟著的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悄悄跟了上去。

  等小雪團走進一個僻靜的巷子裡,兩名大漢快速追上,其中一個一把抱起小雪團就跑。

  小雪團全程安安靜靜,不哭不鬧。

  他得把糖果嚼完。

  那兩人把小雪團用繩子捆好,裝上一輛車,在前頭說著:「長得這麼好看,肯定能賣個好價錢」。

  小雪團懂了,他這是遇見人販子了。

  儘管銀河帝國在陛下的治理下,各種腌臢事已經少了很多,終歸人心險惡,有些壞事無法避免。

  小雪團這形態跟普通的五歲孩子沒有區別,頂多力氣大了些。但他隨時都可以變成少年形態,那力量不亞於一名雙2s級的強者。

  不過他打算按兵不動。

  這些壞人肯定不是第一次動手,在他之前也不知道抓了多少孩子。他要是就這麼跑了,那些孩子怎麼辦?

  小雪團決定跟他們去看看。

  等到了目的地,那邊果然還關著許多孩子,一個個的被困在籠子裡,在那兒哇哇大哭。

  小雪團被他們推進去,落上鎖,兩個大漢就離開了,不知道是不是去干下一單生意。

  小雪團目送他們走遠,慢條斯理地把嘴裡的糖果咽下去,不舍地舔了舔舌尖。

  然後雙手握住籠子欄杆,一用力,籠子就被扯得變形,打開一個缺口。

  哇哇大哭的孩子們瞬間安靜如雞:「……」

  他們中間混進來一個什麼怪物?

  「從這個方向往前走,左拐再右拐,那兒有警察局,應該能幫你們找回家。」小雪團記憶力很好,來時一路的建築風景都被他記在心裡,「你們走吧。」

  孩子們面面相覷,一個大孩子很快鑽出籠子,帶著一幫小孩子逃跑。

  一個孩子問在原地不動的小雪團:「你不和我們一起跑嗎?」

  小雪團搖搖頭:「抓我的壞人還沒有被打,我才不要跑。」

  那孩子想了想小雪團恐怖的力氣,放下心,轉身追上大部隊。

  小雪團這才慢悠悠走出籠子。

  身體被一道白光覆蓋。

  變成一名清瘦頎長,冷艷美貌的少年。

  等兩個大漢回來,就看到空空如也的籠子,與籠子前站著的那名欺霜賽雪的少年。

  一名大漢當即大怒:「臭小子,是你放跑了他們?!」

  阿雪輕笑一聲,手中凝聚起一團冰霜。

  將這兩人冰凍再碎屍,實在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正要動手時,阿雪耳尖微動,手突然一頓,積蓄起來的力量瞬間消失,在兩名大漢的目瞪口呆下身體迅速縮小成小孩子。

  小雪團快速把自己關進籠子裡鎖好,用力把鐵籠子掰回原狀,然後開始放聲大哭:「嗚嗚嗚哥哥救我!」

  兩名大漢目睹一切,開始懷疑人生。

  「我的人,你們也敢動?」一道華麗的有些妖孽的聲線傳來,容貌瑰麗的青年從巷子裡走出來。

  蘇郁瞥了眼籠子,無形的精神力割斷鐵欄杆。小雪團立刻跑出來,躲蘇郁背後:「哥哥我好怕——」

  兩名大漢:「……」

  這位兄台,你知道躲你身後的那個孩子是個什麼怪物嗎?

  「小孩兒,閉眼。」蘇郁說。

  小雪團乖乖閉上眼。

  蘇郁順手又堵上他的耳朵,以免他聽到那些慘叫。

  不知過了多久,蘇郁才拔掉他的隔音耳塞,帶著人往回走:「走了。」

  小雪團好奇地想回頭,被蘇郁阻止:「不許看。」

  小雪團:「……噢。」

  在他們的身後,是兩具被精神力切割得四分五裂的屍體。

  足以對任何一個孩子造成心理陰影。

  小雪團其實並不害怕。

  但並不妨礙他裝得害怕。

  「哥哥……我腿軟,走不動路。」小雪團可憐兮兮道。

  蘇郁譏諷:「膽子這么小,出去別說和我認識,丟我的人。」

  雖然如此說著,蘇郁還是蹲下身把他抱了起來。

  一直抱到旅館才把人放下。

  小雪團落地就跑過去要背行李,被蘇郁拍開:「用不著你。」

  那一大團包袱全部被他收進精神空間。

  小雪團睜大眼:「你有空間之前為什麼還讓我背?」

  蘇郁面無表情:「我樂意。」

  小雪團追問:「那現在為什麼又不讓我背了?」

  蘇郁:「嘖」了一聲:「現在不樂意了。」

  小雪團露出一個笑臉。

  第n次在心裡道,哥哥是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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