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下）
58．
雖然蘇弈腳上的傷還沒有痊癒,但假期過後籃球隊的日常訓練仍然像往常一樣進行著。作為隊長，他找不到理由不去陪著隊員們練球。
於是吃過午飯，跟戴希光分道揚鑣,蘇弈很自然的來到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籃球場。
他去的不算早,一點鐘訓練，此時此刻,隊員幾乎已經全部到齊。
習慣性的向四周環顧了一圈,本以為夏曉冉經過中午的事後下午不會在球場出現……結果蘇弈卻意外的在場邊發現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不知道是應該高興還是應該嘆息,他的心情確實有些複雜。
中午的劇情是他安排的,而夏曉冉的反應也在意料之中……倒是這個此刻一臉漠然的打著球的他，令人感到不可思議。
不過,人都是會變的。公和私能夠分的清楚,不正說明了這點嗎？不管怎麼說，夏曉冉正在慢慢學著成長。
這樣好嗎？不好嗎？
蘇弈問著沒有答案的問題,突然有種接下來的劇情也許會不受控制的不好的預感。
訓練中,夏曉冉出奇的安靜，一句話都沒有。甚至連看都沒看蘇弈一眼。只是打著自己球,將周圍所有的一切都當成了空氣。
被人徹徹底底的忽略……說實在的,這種滋味並不好受。但蘇弈已經習慣於隱藏自己的心思……在心裡苦笑一聲,把一切歸咎為「自作自受」。
不過就某種層面來說，這也是自己想要的結果,不過表現形式不同罷了。
這沒什麼……畢竟自己不是神,做不到完美。
就這樣吧，雖然有些落寞。
這麼勸著自己，蘇弈又再次將注意力集中在了隊伍的訓練上。
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天窗照射進場內，從強烈到柔和，再到最後的微弱……
這光線的明暗變化昭示著時間的無聲流逝……直到最後,人工代替自然，室內充盈著明亮的白光，於是一天的訓練結束。
接著，大家開始收拾起自己的東西，該穿外套的穿外套，該背包走人的背包走人……
蘇弈一直微笑的跟從自己身邊經過的人打著招呼，視線卻不時的放在某個人的身上，像在思考著什麼。
他就這麼靜靜的站在門口看著，直到這偌大的空間裡只剩下兩個人……
夏曉冉依舊穿著經過劇烈的運動而變得汗濕的隊服，安穩的坐在休息區的椅子上，似乎並不準備離開。
這場面像是經過刻意安排的，蘇弈想躲都躲不掉……對方又不言不語，於是無奈下，他只能主動開了口。
「天晚了……還不回去嗎？」
……
可惜對方不領情，用一片安靜作為回答。不過這次，夏曉冉已經將目光第一次放在了蘇弈身上，卻帶著一種平時不多見的審視的意味。
「我們……談談吧。」良久，他才像是下定決心似的給出了這麼一句，不過語氣並不是要跟誰商量。
果然……該來的遲早都回來。
「……好。」
嘆了口氣，蘇弈雖然不是十分情願，但還是緩緩的從門口走到了夏曉冉跟前。
「想問什麼問吧，我在聽。」
想說的，想問的東西其實很多，但話一到嘴邊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猶豫了半晌，夏曉冉這才緩緩開了口：「……我姐的事不歸我管，你有你的處理方式，深了淺了的……我不是當事人，沒資格說什麼。不過有些事……我今天是真的想問清楚，拖下去挺沒意思的。而且，我這個人直來直去慣了，不喜歡猜，所以你有話照直了說……說實話，成嗎？」這話，在蘇弈面前自己不知道說過幾次了，但收效甚微。這人似乎習慣性的喜歡拐彎抹角，哪句話出口都是深思熟慮。
這樣好嗎？不好嗎？！
不過有時候這種說話方式，卻讓人覺得失望，有些無力面對。
「我現在既然站在你面前了，那麼你就不用擔心。你問什麼，我就說什麼。」就算是……為結局做的補償吧。這麼想著，蘇弈點了點頭。
「那好，我問了……你知道我喜歡你吧……」
「是……」從始至終，他的一舉一動都沒有做過刻意的掩飾，自己又怎麼會看不出來。所以這個問題的答案根本就沒有任何疑問。不過他不說，他也就不想問。說了沒什麼好處，不過是無法挽回，沒有退路了而已……
蘇弈的回答意料之中，夏曉冉自然不吃驚。問了，不過是為了求證。
「那……你對我是怎麼想的？！」如果蘇弈說沒感覺……騙鬼，鬼都不信。若說沒感覺，那之前的親昵算什麼，那些吻又算什麼？！
這人的態度從來都是這麼曖昧不明……假如沒有夏曉露今天的事，夏曉冉不會強迫蘇弈做什麼表態……雖然性子急，但這點耐心他還是有的。
可中午這場鬧劇怎麼說？
對於蘇弈處理感情問題的方式他是覺得生氣，不過更多的……夏曉冉不得不承認……他是怕了。
怕有那麼一天，蘇弈也對自己不聲不響的來上這麼一出。一切就這麼不明不白的開始，然後再稀里糊塗的結束。那他可就連哭都沒地方，也沒理由哭了。
他們之間算什麼？！
既然對方不準備給自己答案，那麼就只好換他親自去「要」了。坐以待斃？！他夏曉冉什麼時候變成這種人了？
這個問題顯然比第一個難上許多，但已經承諾了不會逃避，那麼關於守信這點自覺，蘇弈還是有的。
所以……雖然覺得像是在對方面前解剖自己，但他還是照實說了。
「……我想，但是我不能。……如果說對你沒有朋友以外的感情，那連騙自己都騙不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不自覺的被你吸引……親近你，吻你，這些都是很自然就發生了的事情，根本不受控制。
我也想過試著接受，然後順其自然……我以為我很無畏，可以什麼都不去在乎。
不過那天在電影院裡發生的一切，讓我知道我錯了……自始至終，我都覺得如坐針氈，就好像他們的視線就一直凝固在我身上一樣。
我承認我懦弱，但我沒辦法假裝毫不在意。於是後來我又想了很多，關於我們之間……
也許我可以不去在意陌生人的注視，但是如果我今天點頭，那麼未來面對的，可能就不是這麼簡單的問題了。
我不想不負責任，對任何人都是……所以……」
這可能是與蘇弈在一起這麼長時間，他第一次一下子說出這麼多話了……但可惜的是，這裡面沒有幾句是夏曉冉想聽的。
於是想了一會，不知道自己抱著的是怎樣的心情，他繼續問道：「如果我今天不問明白，你是不是準備就一直這麼不清不楚的拖下去？」不想進一步，但也不想放手……
「……是。」既然話已經說到這個地步，蘇弈也就真的不怕繼續暴露了。
「所以話說到現在，你準備怎麼解決？！」即使夏曉冉一向是個粗神經的人，現在也想長長嘆一口氣了……怎麼喜歡上這麼個人呢……想不明白。
只能說，愛情這種東西太奇妙，也太脆弱了。不願意自怨自艾，夏曉冉只想對方痛痛快快給句話。
「……只做朋友好嗎？」
輕嘆一聲，蘇弈的聲音裡帶著連自己都沒有察覺的一絲絲的請求。
與他視線想對，夏曉冉深深的望進蘇弈的眼底。沉默……
然後便是乾脆的回絕：「不可能的，既然我喜歡你，那麼不是情人的話，就什麼都不是了。」不要拿朋友這個詞做掩護，他們從來都不是朋友。如果不能擁有，索性乾脆放棄。
……
答案意料之中，看著夏曉冉目光中的堅定，蘇弈想笑著說自己料事如神，卻怎麼也笑不出來了……猶豫著伸出手來，慢慢放在夏曉冉頭上揉了揉，就像之前某次一樣。那髮絲間的觸感依舊柔軟，但此時此刻，卻多了那麼一絲絲的酸澀。
這次，蘇弈笑了。為這個言語間頗有「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意味的男孩兒。
還是太單純了，天真的以為這個世界不是白的，就是黑的……
但如果他不是這樣的一個人，自己還會被不自覺的吸引嗎？所以，還是一直這樣的好……只是對於這樣的曉冉，他雖不願，也只能尊重他的意思，說聲再見了。
「那……沒辦法了。」將手縮回來，蘇弈看了看左手上的表，然後說道：「時間不早了，我先走了……再見。」
「嗯……再見。」夏曉冉低著頭回應，看不見表情。
一步一步，沒有刻意的耽擱，蘇弈頭也不回的走過，卻又停在了場地中央。
轉回頭來，他猶豫著看了口。
「曉冉，能不能告訴我一件事情？就當成我今天這麼誠實的獎勵？」
一聽原本安靜的場內再次出現蘇弈的聲音，夏曉冉下意識的抬頭，然後痛快的做了回應：「你說。」
捨不得……所以希望事情出現轉機。
「你能告訴我，你跟曉露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嗎？」為什麼曉露跟之前個性相差如此之大，而曉冉又那麼像從前那個曉露……
這是蘇弈一直想弄明白的事情。
原來是要問這個……
夏曉冉聽了他的問題之後，又些失望。沒有給出答案，而是反問了一句：「這個問題對你的決定會有什麼影響嗎？」
「……不會。」
「所以……我告訴你也沒什麼意義。不過你想知道，我還是會告訴你……要聽嗎？」事情已經走到現在，夏曉冉覺得什麼都無所謂了。說與不說，其實根本沒什麼差別。
拿起他的話咀嚼了一陣，最後蘇弈釋然一笑，然後說道：「……還是算了……再見。」
「嗯，再見。」對著蘇弈點點頭，夏曉冉目送他瀟灑的離開。
這一次，真的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