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局
59.
六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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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曉冉！！開門！」
「砰砰」的砸門聲不時的在自己耳邊響起,夏曉冉原本處於深度睡眠的神經伴隨著這毫無人道主義精神的噪音慢慢轉醒……
「……」靠……又來了……
用膝蓋想也知道這噪音的製造者是誰，所以更加清楚如果自己現在不下去開門，那麼這噪音會一直持續下去。
很無奈……於是雖然很不耐煩,但夏曉冉還是心不甘情不願的走下床去開了自己臥室的房門。
門這麼一開,再看……果然，門口站著的不是夏曉露還能是誰？
「我說……你又怎麼了？」這人到底是怎麼了,非得在周末大清早兒的砸人家門,還讓不讓人安生了？一皺眉,夏曉冉的語氣有些無奈,不過這麼多年倒也習慣了。
「快！來不及了，趕緊起來,開車送我去學校！！」見自己弟弟一張惺忪的睡臉,夏曉露也不指望他動作能有多快了，乾脆人直接一腳邁進他的房間,主動打開衣櫃翻起了衣服。
「學校？！哪個學校啊？不是睡傻了吧你……都畢業幾年了？還去什麼學校啊？！」聽了老姐這話,夏曉冉用手支著牆，望向夏曉露的臉上充滿了不可思議。
「……你不知道？！今天E大校慶啊！！什麼副省長,市長都去了,你居然還不知道？！」抓起挑好的衣服,一甩手扔給了對面的人，夏曉露也很是詫異。
「哦,這麼回事兒啊,你要去湊熱鬧？！那怎麼不讓於傑過來接你。」雖然嘴上這麼說著，但夏曉冉還是乖乖的穿上了老姐丟過來的T恤和牛仔褲。畢業兩年了，成天被西裝綁著，假日又大部分在家度過，難得有機會穿得這麼輕鬆,感覺還不錯。
「他出差，前天走的……呵！這麼一看還挺年輕啊！」剛感嘆著，旁邊就傳來了夏曉露的調侃。
「切，這話誰說也輪不到你說……」他今年才24，讓她這麼一說，怎麼聽著跟42似的。用手抓抓頭，再揉揉眼睛，夏曉冉這才慢悠悠的晃到了樓下。
「我說，那什麼典禮什麼時候開始啊……」進了衛生間，一邊刷牙，夏曉冉一邊吐字不清的問向一起跟了過來的夏曉露。
「上午十點吧，不著急。」
聽她這麼一說，夏曉冉才側出半個身子望了望客廳里的時鐘……八點半……
「那你急什麼！！一早上那門砸的！跟催命似的！！」
「我不急你能起來嗎？廢話少說！快點！」
「出去出去……」對著夏曉露擺擺手，夏曉冉往外趕人。
「我就站這了！怎麼著！？」可惜對方成心抬槓，根本不配合。
「……大姐！！你再不出去我就要憋死了！撒尿你也要看？！！」
「出去就出去，喊什麼！像我沒看過似的……」還裝什麼純潔啊，幾年前這身子前前後後她早就看個遍了。
在夏曉冉的咆哮後不輕不重的加了這麼一句，夏曉露這才把衛生間的門「啪」的一聲關上了。
「……」有些無力的朝著關上的門看了一眼，夏曉冉這才轉過身，解決自己的生理問題去了……
60．
要說畢業兩年，最讓夏曉冉覺得驕傲的，就是自己這輛法拉利575M的跑車了。一輛車花了他320萬，雖然大部分錢算是跟老爸借的，而且最近幾年買房也已經成為痴心妄想。但一看這車，他就心花怒放，囂張外加著得意。
不過夏曉露對此卻十分不能理解，等車一發動，她又開始發表起了自己的意見。
「我說你啊，今年二十四，六年之內還不得結婚？！結婚得有房子，有存款……你可倒好，有錢先弄車，讓我說你什麼好，就數爸慣著你！……你打算結婚的時候跟你老婆在車上過啊！」
「想那麼遠幹嘛？累不累？！再說，我老婆是跟我結婚還是跟錢結婚啊？！」
「沒錢哪來的老婆？！」
「那我乾脆就不要了，自己多清閒……說實話，我是真同情於傑，被你折磨了這麼多年……我說，你打算什麼時候結婚啊？！」不想再提前面那話題，於是夏曉冉轉而問起夏曉露的打算。
「快了，等房子什麼的裝修好了……估計明年吧。」這麼說著，夏曉露的臉上有難以掩飾的笑意，不過隨即又很瞭然的將話題再次轉了回來，「……我告訴你，你還真別想跟我轉移話題。你心裡想什麼我再不明白得了。得不到的都是最好的……不過我今天還明白告訴你，兩個字——『做夢』！」
「呵！這可奇了，我想什麼你明白？我自己都沒弄明白呢！」自嘲的笑笑，夏曉冉專注於前方車輛行駛的方向。
「沒弄明白？沒弄明白你倒是弄個女朋友回來啊，大學也就算了，上班了在公司里連個緋聞對象都沒有，騙誰啊？」夏曉露顯然不買他的帳。
「呵呵，這東西看緣分吧……」反正沒覺得自己現在這樣有什麼不好，要吃有吃，要喝有喝，工作順利，穿用不愁，有休閒，有娛樂。至於其他……是奢侈品。不過對幾年前曾經經過的某人……他真是不再抱有任何期望。
就這麼一路上說說笑笑，東拉西扯。幸運的沒怎麼堵車，兩人就已經來到了E大的演藝中心門前。
停車位所剩無幾，再加上人山人海……折騰了好一陣子，兩人才算是把車子停靠妥當。
下車這麼一看，好傢夥！甭提多熱鬧了。氣球，彩旗的，放眼望去，到處都是。
夏曉冉一向不喜歡這種場合，於是眉心一皺，覺得有些吵鬧了。
而夏曉露一見這場面，樂了。從包里翻出從於傑那弄到的入場券，拽著夏曉冉就要進場。
「等會，你要幹嘛？」一見這情況，夏曉冉瞬間感到不妙。
「進去啊……一會裡面有慶祝節目。」
「我什麼時候說要看了？我的任務不就是送你過來嗎？」現在任務結束，自己就該回家了啊。
「你知道什麼叫體貼嗎！！難道一會典禮結束你要讓我走著回家？！」
「……敢情我還得送您老回家啊！」
「那是，服務到底嘛。」夏曉露倒是一臉的理所當然。
「……」徹底無語了，夏曉冉兩眼望天。又想了一會，這才想了個折中的辦法，「要不這樣吧，你去看你的節目，我四處轉轉，你這邊完事了打個電話給我，咱們再一起回家，行不行？」
「你真不去？聽說有挺多明星來捧場？」夏曉露繼續誘惑。
「他們來我還得樂意賞臉看呢！……沒興趣，你趕緊進去吧，馬上十點了。」說著，夏曉冉就已經不耐煩的開始往演藝中心裡推人。
「說准了？不去？」
「嗯，准了！再過一百年把我從墳堆里挖出來也不後悔。」
「那好吧……你留守吧，等我電話。」看實在是勸不動，夏曉露這才有些失望的挎著包快步跑進了會場。
嘆口氣，終於送走了纏人的。轉過身，夏曉冉想著要去哪裡消磨時間，雙腿已經不自覺的邁了出去。
61．
說實在的，這校園兩年多來，基本沒有變化。樹仍然是那些樹，圖書館，教學樓的……也跟從前一樣，走在昔日經常走過的路上，變得大概是心境。
逝者如斯……
夏曉冉憑藉著自己微薄的文學底蘊，現在能想到的，不過就是這四個字而已。就算這樣，對他而言，也算是奇蹟一件了。
這人像是被催了眠似的跟著腳下的步子隨即的走著，恍惚間，就又來到了那個曾經十分熟悉的籃球館外。
因為是周日，又是校慶……所以那兩扇門被牢牢的鎖在了一起，不過那巨大的玻璃依舊明亮如初。曾經的一幕幕像照片一樣從腦海中閃現而過。
六年，不過彈指一揮間，夏曉冉覺得自己背著某人從這條路上慢慢經過的情景，似乎就發生在昨天。只可惜，那些好的，不好的都已經過去。
如今，剩下的只有落寞的緬懷，緬懷那些稍縱即逝的年少……
七月的陽光照耀著眼前的世界，讓他覺得有些刺眼。連忙背過身去……莫名的惆悵。
還是走吧，二十四的男人站在這裡觸景生情，想想是件多麼愚蠢的事情。兩手自然的插進兜里，夏曉冉自嘲一笑，當即打算離開。
然而，抬起頭的瞬間，整個人就已經被定格在了原地。他的視線凝固在前方……無法轉移。
意外的，戲劇性的……那個剛剛才想起的人，現在就已經這麼自自然然的站在了自己的對面，夏曉冉一時間不知道要作何反應……
對方顯然也是看見了自己，臉上寫滿了詫異。不過蘇弈仍然是蘇弈。這表情僅僅是曇花一現，隨即便指著上了鎖的大門無奈的攤開雙手笑了笑：「呵呵……我現在也沒鑰匙了……」
就像一切不曾發生一樣，雲淡風輕……
這功夫，夏曉冉也從錯愕中緩過了神來，然後便有些尷尬的跟著笑了。
接著，兩人就這麼望著彼此，一陣沉默。
笑容還是印象中的愜意微笑，不過更加的淡定從容。跟自己不同，蘇弈一身西裝筆挺，頭髮有些長了，卻都被安分的歸攏在了一起。
一樣的帥氣，卻有了社會精英的味道，現在站在自己面前的，才是一個真正的男人。……不再青澀，不再纖細。
「……呵呵，好久不見……」安靜過後……這次，換夏曉冉先開了口。
「是啊，算算有三年了。」自從大四夏曉冉退出籃球隊之後，直到現在。語氣帶著些感嘆，蘇弈笑了，「最近怎麼樣？」
「……湊合，幫著我爸處理些公司上的事……你呢？」真正想說的似乎並不是這些，但真到了要說什麼的時候，卻也只能蹦出這樣的問題了。將手從褲兜里伸出來隨即擦了擦，連夏曉冉自己都沒注意到，他的手心已經滲出了絲絲冷汗。
「去年讀完碩士，再忙完司法考試……今年剛上班，在保險公司。」
「本市？」夏曉冉接著問。
「呵呵，對。」蘇弈點點頭。
「那好說，如果覺得工作不好儘管找我，我幫你……」就憑於傑他爸爸的關係，想在省內找什麼職位都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只要蘇弈一句話。
不過還沒等夏曉冉說完，蘇弈已經笑著打斷了他的好意：「呵呵，目前不用，這個得慢慢來……而且這工作是我自己選的，比較輕鬆，薪水也不錯。」
他本身就是個沒什麼欲望的人，對地位，金錢什麼的……根本就不怎麼在乎。如果早兩年還有點爭強好勝的事業心的話，那現在估計連那野心都沒剩下幾分了。
有點一切看透的意味，這麼想著，蘇弈又是自嘲一笑。
「這樣啊……也好……」見對方不領情，夏曉冉覺得自己這純屬是一頭熱……更尷尬了。發現沒什麼可說的……可又不想這巧合似的碰面就這麼結束。話在反應之前已經脫口而出，夏曉冉說道：「那什麼……別在這站著了，沒事去喝一杯？我請客。」
有些緊張，因為怕對方下一刻會說出什麼拒絕的話來。
「我不喝酒……」蘇弈笑著搖搖頭，然後見對方聽了這答案後立刻垮下了一張臉……隨即又補了一句：「咖啡怎麼樣？我請客……」
「……那還等什麼？」有些迫不及待，夏曉冉怕對方反悔似的立刻點了點頭。
然後又覺得這樣目的性太明顯了，於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又看了對面的蘇弈一眼。
果然……對方已經微微翹起嘴角，一臉的揶揄。
……
最後，兩個人同時笑了出來……就像幾年前曾經有過的記憶一樣。
62.
看到夏曉冉停在演藝中心門外的那輛拉風的紅色跑車的時候，蘇弈有些驚訝，然後自然的問了一句：「你的？」
「那是！」回答的理所當然，夏曉冉語氣里有著難以掩飾的得意。
「酷啊！」
「呵呵，還成！」一聽這讚嘆，夏曉冉不好意思了，於是笑笑。
上了車，兩人在一些人的注目下將車子駛離了E大。
考慮到一會還要接夏曉露回家，所以夏曉冉不敢去太遠的地方，開著車在學校附近兜了一圈，最後終於找到了一家店面不算大的咖啡廳。
「這裡成嗎，我看附近就這一家了。」將車停在咖啡廳外，夏曉冉指了指店的招牌問道。
稍稍低下頭往他指得地方看了看，蘇弈笑了：「你確定？我說我請客了？咱不去市中心轉轉？！」
「呵呵，我倒想好好宰你一次啊，可惜去不成，一會我得接人去。」
用一種探究似的眼神盯著夏曉冉看了一會，蘇弈才饒有興味的問了一句：「女朋友？」
「哪啊。」夏曉冉笑了，然後搖搖頭，「我姐，今天校慶不是嗎，非拉著我也來湊熱鬧……走，進去吧。」
說完，便跟蘇弈一前一後下了車，然後幾步走到店面門口，推開了咖啡廳的玻璃門。
一進門就是習慣性的四周打量了一番，點點頭，蘇弈笑了：「行，地方不大，不過品位不錯。」
大廳里正播放著朴樹的那首「那些花兒」，夏曉冉平日裡如果沒有必要的應酬是不會到這種地方來的，所以對什麼環境的……並沒有太多要求，只是這首歌卻恰巧觸動了他今日不知怎麼就這麼敏感的心緒。
只見他緩緩嘆了口氣，有些感傷。
聽見身後的嘆息，蘇弈一愣，轉回身來看了一眼，沒有多說什麼。
兩人隨即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了下來，自然有服務員過來。隨便點了兩杯咖啡，待服務員離開，蘇弈這才說道：「曉露好嗎？最近怎麼樣？」
對於自己當年的做法，現在回想起來，心裡確實多了幾分歉疚。
「呵呵，挺好的。跟於傑在一起也六年了，差不多明年結婚。她公公幫忙在機關安排的工作，輕鬆著呢！」
「那就好……」點點頭，這回蘇弈總算是稍稍覺得安心了些。
然後兩個人就同時沒了言語，四周靜靜的……空氣中傳播著那悵然的旋律。
從見面到現在最想問的話其實統統都不是上面這些，不過夏曉冉遲遲找不到切入點……而且，也少了幾分勇氣。
再偷偷看向蘇弈……
只見對方正一臉閒適的透過玻璃窗看著窗外搖曳著的樹，怡然自得。
不多時，咖啡被送上。
對服務員說了聲謝謝，夏曉冉不懂品味，端起來杯子就喝了一大口……有些燙，有些酸……
這味道自己從來就不曾喜歡。
看著對面夏曉冉被燙得皺眉的喝法，蘇弈忍不住笑了。
「有你這么喝咖啡的？」說著，也端起杯子輕啜了一口。細細體味片刻，這才意外似的稱讚道：「嗯，這藍山味道不錯。」
「什麼咖啡在我這都一個味……」不以為意撇撇嘴，夏曉冉回答的倒也實在。不懂就是不懂，附庸風雅這種事他從來不做。
「呵呵……」被他這表情又逗笑了，蘇弈接著解釋道：「不過說是藍山，也不過借個名字罷了。真正的藍山咖啡中國少見，現在喝的這些味道雖然差不多，其實都是調配的混合咖啡。」
「你倒是有研究……」記得從前認識蘇弈的時候，他並沒有這個嗜好啊。看來人真的都是在變的……
「嗯，沒事閒著無聊，所以就學了一些。」
「要是閒著無聊，不如去多想點辦法討好討好你女朋友……」看看蘇弈，夏曉冉裝似無意的說道。
「呵呵，我倒是想，可惜身邊沒這麼個人需要我討好啊。」低頭看著咖啡隨著小匙在杯中旋轉，蘇弈低著頭，掩起了自己的笑意。
停頓了一下，只聽他又接著說道：「別光說我……你呢？」
「我？呵呵……你沒看有錢都買車了嗎？現在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聽明白了蘇弈話中暗含的意思，夏曉冉不知怎麼的，心裡就這麼鬆了口氣，然後居然還有心思自我調侃了起來。
「那敢情好，今天單身『貴族』湊一塊了……」
聽蘇弈冷不丁的扔出這麼一句來，夏曉冉突然不知改怎麼接話好了……掌握不住分寸……於是尷尬的嘿嘿一笑，隨即硬生生的轉移了話題。
「對了……你今天怎麼有空到這來了？！」
「這話問的，E大校慶，怎麼只准你來，不准我也湊湊熱鬧？！」
「哪敢不准啊……我以為……」
他這話還沒說完，只見蘇弈像是沒聽見似的又接著說道：「那如果我說……今天來這是想著……說不準會碰上你呢？！」
……
這話一出，兩個人都不笑了。
良久，夏曉冉才認真的盯著蘇弈說了句：「我不希望我誤會你話里的意思……」
「那你誤會了嗎？」蘇弈不答反問。
「蘇弈……那時候是你先放棄的。」這是一根刺，一直扎在夏曉冉心裡，拿不掉。
「嗯，我知道……可是如果時間倒回到六年前……我想我還是給你同樣的答案。」望進夏曉冉的眼中，蘇弈想告訴他做下當年的決定他並不後悔。
「呵呵……那現在有什麼不同？！」夏曉冉自嘲的笑。
「不知道，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我知道自己今後該怎麼做了，所以我現在在你面前……這樣不夠嗎？」
「你怎麼敢確定我們還跟六年前一樣？」如果發現一切都成了夢幻泡影……那連初時的美夢都會一起破滅粉碎。
「不確定……所以要不要試試看？！」就當給彼此一個機會……蘇弈期待著對方的答案。
「你敢嗎？！」夏曉冉笑得挑釁……終歸是心思動了……
「……你敢，我就敢。」這次，蘇弈笑得自信。
……
不得不承認，夏曉冉被他這毫不猶豫的回答震撼了，因為這話中的堅定。
端起咖啡又豪爽了灌了一口，他也跟著笑了。
「小子，這話爺我記住了！要是哪天反悔，看老子怎麼收拾你！」
不知道未來會有哪些風雨飄過……起碼這個七月的上午，小小的咖啡廳內，曾經有陽光來過。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