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修補畫
「姑娘,三姑娘來了。」伺候在萬沐金身邊都於媽媽站在屏風後面說道。
「阿傾來了?」
嘩啦……
萬沐金扯過衣裳,都來不及擦乾,急急道:「這大晚上的,莫不是出了什麼事?」
於媽媽哎呀一聲,拿起毛巾給她擦了擦:「不急,三姑娘就是說,過來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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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沐金這才吐了一口氣,穿好衣裳笑道:「難得阿傾精神好點,去做幾個她愛吃小菜,在泡一壺她喜歡喝的花茶。正好,我還要跟她說點事。」
「好,我這就去。」於媽媽看到萬沐金一臉高興,也跟著高興起來。
萬沐傾就坐在萬沐金的院子裡等著,聽到動靜,這才起身喚了一聲大姐。
萬沐金拉著她的手跟她一起坐了下來:「都說了,不用在乎這些虛禮。」
「我也不想啊,等下被於媽媽看到了,又說我。」萬沐傾腦袋瓜疼道。
「我把她支開了。」萬沐金小聲說道。
萬沐傾笑了笑,看著院中的那顆桃樹道:「我記得這樹是大姐十歲時,我們三個一起種下來了,一轉眼,都這麼大了。」
「一轉眼。你們都這麼大。」萬沐金感慨道。
「是了,萬家的老姑娘,你怎麼還不娶啊?」萬沐傾順勢就打趣道。說句老姑娘其實真不為過,她大姐今年已經是二十有八,這不管放在誰家,這好多人背後都這麼說了吧。
「這不你也說是老姑娘了,誰要啊。」萬沐金笑道:「二妹怎麼沒跟你一起來?」
「今日比武,有個公子估計是看上她了,大手筆,要請在座的吃飯,說是大家相識一場,不醉不歸。」萬沐傾道:「沈青跟容哥也在呢,你就別擔心了。」
「那就好。我還怕她……」萬沐金扯了扯腿上的裙擺,低聲道。
「大姐,你跟易公子這般拖著,是在擔憂什麼?」萬沐傾一手支撐著腦袋,望著萬沐金道,她長的很像她娘,五官立體,眉清目秀,典型的美人胚子,可這些年在外面東跑西奔的,這樣年輕的臉上還是染上了些許風霜。
「他讓你來當說客?」萬沐金瞥了她一眼:「你猜?」
萬沐傾笑了,認真的思索了起來,道:「你是怕他情不能終至,守不住初心。」
萬沐金眼睛裡亮了一下,很快又暗淡了下去,說道:「我跟他是經歷了許多,從這片人煙稀少的臨南到現在的臨南,算算年頭,十年了。當年我娘跟著爹,也經歷了很多,我娘一直以為,爹爹一定是不會再娶的,可沒想到…………」
萬沐傾說:「人本來就不是什麼長情的動物。」
萬沐金不解的看著她。
「小時候,你很喜歡吃於媽媽做的清湯豆腐,有一天,你突然就不愛吃了。小時候,你很喜歡自己親手做的紅傘,只要下雨,就撐著它到處跑,可有一天,你漸漸的也不在喜歡撐它了。你十歲時,喜歡劍蘭,纏著父親不遠千里給你買來,你很細心的照顧它,還花了很多心思培養它,也不知道何時,劍蘭不在是你的最愛,你又喜歡上了別的花。很多事沒有為什麼,就突然的,不喜歡了。」
萬沐傾伸手握住萬沐金放在桌上的手,低沉道:「你看,沒有人是一成不變的,我們會長大,會變老,會死去,要是花很多很多時間去證明他對你的喜歡會不會改變,那我們同時也會錯過很多很多原本可以跟他一起生活的美好時光。」
「阿傾你…………」
萬沐傾打斷道:「我們不能因為害怕未知,就停止不前,不管如何,你都應該給易公子一個與你相守的機會。」
萬沐金兩手覆蓋在了她手上,聞言苦笑了一聲:「阿傾,我不是不想給彼此一個機會,你可知,當了這萬家的家主,我要守護的不僅僅是萬家,還有我們萬家的責任,我怕他…………」
萬沐傾這才想起來,她爹死的時候,將一個東西交到了大姐手中,臨死之前,是讓她好好記住自己身為萬家家主的責任,那個責任是什麼,只有萬家家主才知道。
「不管那個責任是什麼,它都沒有理由阻擋你的幸福,要是如此,那咱還不如散盡萬貫家財,做個普通人家。」萬沐傾說道。
「不許胡說八道。」萬沐金小聲責備道。
萬沐傾皺了皺鼻頭,吐了吐舌頭,撅著嘴道:「那易聞溪是入贅,要擔心,也是擔心你會不會三夫四徳,還有,你要是不成婚,不生子的,這萬家以後誰來掌家?」
「說些什麼亂七八糟的。」萬沐金在她額頭上點了一下:「我們雖是嫡出庶出,但我從來沒有這樣的看法,等你們以後有小孩了,這萬家家主之位,自然是能者得之。」
「我沒亂說,我們這輩子,也不過這短短數十年,如今歲月安穩,我們才能這樣的浪費光陰,要是哪一天,這江湖不太平了,豈不是要帶著滿身遺憾而離去?」
「阿傾,你今晚這是怎麼了?」萬沐金問道,以往她們也會坐在一起聊聊天,可她從未有過這樣深憂的話。
「我聽沈伯伯說,你這次因禍得福,身體好了不少,我相信,你的病一定會好起來的。」萬沐金以為她是想到了自己的身子,怕時日無多。
「我能怎麼了?我就希望大姐能夠好好珍惜當下。爹娘肯定也想你早日成婚。」萬沐傾抿著唇道,帶著一絲絲撒嬌的味道,將腦袋磕在了她的手心裡:「我就是想趁著……我就是想看看大姐穿喜服的樣子,一定非常好看。」
萬沐金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思襯良久:「好。」
萬沐傾在心裡輕呼了一口氣,有易聞溪在,她也就放心了。
「哦,對了。今天候府的人來讓你明日去趟候府,說是寧侯爺有幅畫想要你修補一下。」萬沐金忽然想起一件事,將萬沐傾的腦袋豎了起來,說道。
萬沐傾立馬擰眉,不滿道:「這臨南修畫的人,多的是,幹嘛要我去?」
「不可這樣。」萬沐金說:「寧侯爺對你可有救命之恩。」
萬沐傾拉長著一張臉:「莫不是還要我以身相許不成?」
「你們倆若是相互喜歡,那倒是極好,但,這感情一事,不能兒戲。不管怎麼說,他對我們家有恩,你對畫畫一向有天賦,這臨南修畫之人是多,可誰有你這樣的天賦?」萬沐金幫她整理了一下衣裳,往她小臉上捏了捏:「乖,明日去一趟,你要是不好意思,大姐陪你去。」
寧辰羽突然讓她去修畫,肯定是貓哭耗子不安好心,可她跟他自從那萬年參後,便再也沒有過交集。
她會修補畫這事也不是誰都知道的,寧辰羽肯定是有意打聽了才知道。
難不成是她那晚偷偷放了「一夜春光」被他發現了?想了個法子,感謝她?
不可能,這想法從她腦海一過,就被她抹殺了,他有可能發現了「一夜春光」的事,但不可能知道會是她!
所以,這孫子,大概是真有畫想要她補修,借著這萬年參的人情!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成。」
萬沐金點了點頭:「好。」
*
衙門地牢,陰暗潮濕,黯淡無光,一陣陣腐爛,餿味,血腥味……等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從地下更深的一層飄了上來,讓人聞之作嘔,冰冷的刑具掛滿了整個刑房。
一盆燒的很旺的火盆便是這昏暗不見天日的房間裡唯一的光。
火盆里燒著幾塊鐵片,紅紅的鐵塊好像下一秒就要印到誰的身上去,嗶哩啪啦的火苗聲唱出了幾分變態的歡愉。
火盆不遠處坐著一個血淋淋的人,頭髮被血粘糊在了臉上,都看不清模樣了,只聽到他氣息微弱的道:「陸僉事,你殺了我吧。」
陸錦坐在唯一一個安靜的案台上,輕笑道:「我們錦衣衛,不殺人,殺人的事,都是儈子手的手。」
「我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那人低聲呢喃的。大概是這刑法已經到了他能夠承受的極限了。
「是啊,我剛剛查清楚,那兇手真不是你,我這不今日特意過來,這不正帶你去療傷嘛?」陸錦抬了抬下巴。
一個下屬把人鬆開了鐵鏈,將人從椅子上扶了起來,那老頭有些不敢相信的抬起了頭,透過髮絲看了一眼陸錦:「多謝大人明察秋毫。」
「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陸錦說:「陳阿公,受苦了。」
「程然,東西都準備好了嗎?」陸錦看著人離開,陰險的笑就從眼裡露了出來,問道身邊的人。
「大人,都準備好了,就是這東西,需要點時間。」程然道。
「無妨,他這傷,也要時間好。」陸錦說:「讓你查的那個白髮之人,可查到了?」
「沒。臨南各各客棧我都查了,但沒人見過有一頭白髮的人。」程然道。
「不奇怪。」陸錦說:「候府那邊有何動靜?」
「今日寧侯爺身邊的人去了一趟萬家,說是要請那三姑娘去他家修補一副畫。」程然道:「屬下查過了,那三姑娘是個修補畫的好手,在這方面很有天賦。」
陸錦摸著拇指上的扳指,難不成是他想多了?:「繼續盯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