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HOP隊員退役的事鬧的沸沸揚揚,就連外國友人都豎著小耳朵過來打聽是怎麼回事。

  而尉岐在偷得了一個吻之後,馬上見好就收,假裝自己什麼虛心事都沒做,恰逢他訂的早餐送到樓下了,尉岐收到消息後,捏著耳朵出門拿早餐。

  時榷聽到關門的聲音,緩緩睜開了眼睛,目光一片清澈,他抬起手,輕輕放在唇邊,仿佛在留戀那個短暫恍惚的吻似的,過了大約半分鐘,才起身換衣洗漱。

  尉岐回來見到時榷已經醒了,沒有反應過來什麼,還狀若無事地沖他打了個招呼:「早。」

  時榷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目光在他的唇上一掃而過。

  尉岐毫無察覺,繼續在那兒喋喋不休:「我剛剛去買了早飯,聽說是當地特色小吃呢!時老師一起來吃吧。」

  時榷坐下來,跟尉岐並肩坐在沙發上。

  尉岐喝了一口甜粥,又試探著問:「你知道HOP……你以前那幾個隊友昨天退役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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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言時榷的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看向他:「什麼?」

  尉岐看他這反應就知道時榷還沒聽到這消息,聲音儘量平靜地說:「lead,還有quiz,昨天半夜都正式宣布退役了。」

  時榷聽了半晌沒說話,許久才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做任何評價。

  尉岐舔了下嘴唇,忍不住又問:「以前你在HOP的時候,他們是不是對你不好,是不是欺負你了?」

  時榷跟他對視片刻,然後垂下眼低聲說:「沒有。」

  尉岐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到了今天這地步,時榷仍舊沒有說隊友的一句壞話,甚至連任何抱怨都沒有。

  時榷就是這樣一個人,就算受了什麼委屈,他也從來不對任何人說,獨自將那些堪稱痛苦的東西默默地扛下、消化,熨成一道一道的傷痕。

  他竟然還願意對這個世界這樣溫柔。

  尉岐忍下心裡泛起的酸澀,嗓子有些發緊,悶聲跟他說:「我知道他們對你不好,lead昨天跟你道歉了,他自己都知道……都知道他以前乾的那些事兒對不起你。」

  時榷怔了一下,然後拿起手機,看到lead的最後一條微博,幾不可聞地輕嘆了一口氣。

  就算在職業賽場上,身不由己的事也太多了,當初是他自己選擇了這條路,他不怪誰,也不需要誰的「對不起」。

  尉岐咬了下唇,小聲地說:「以後不會有人欺負你了。」

  時榷好像是很淡地對他笑了一下。

  尉岐這時候太心疼時榷了,居然沒有反應過來哪裡不對勁——時榷這次不僅沒跟他劃出一道涇渭分明的界限,甚至還容許了他過界。

  小組賽最後一場比賽結束,十六強戰隊名單出爐,AWG的後續賽程也確定了下來。

  攔在他們面前的第一座大山就是RUG,LCS賽區一號種子隊伍,他們在今年奪冠的呼聲,絲毫不弱於S11賽季的HOP,實力可見一斑。

  這是S13賽季中西方各大媒體一致看好的強隊,也是目前全球網絡上奪冠支持率最高的大熱門戰隊,這個戰隊的風格強勢而嚴謹,就是為了職業賽場而生的,跟AWG水平忽上忽下發揮隨緣的情況完全不一樣。

  得知首輪就要面對RUG的消息,八哥那顆心瞬間就涼透了,旁邊時榷的神色也有些凝重。

  他們在世界賽前就做過各戰隊的詳細分析,有些戰隊的打法風格是相互克制的,而AWG遇上RUG,那真是被克的死死的,能贏下來的希望渺茫。

  ——AWG擅長抓住對面露出的微小破綻,然後以此為突破口將對面的防線豁開一道口子,乘勝追擊發起攻勢,而RUG恰恰是一個失誤率低到可怕、幾乎從來不給對面機會的縝密戰隊,相反地,他們可以用強悍的實力一路碾壓對手。

  而且RUG的中單是「工具人」打法,以支援隊友為主,並不追求線上的壓制力,就變相削弱了尉岐的優勢。

  總而言之,AWG打RUG,非常難打。

  不過AWG這些選手有一個算一個,其實心態都挺淡定的,也不是特別追求「世界冠軍」這個名頭,這幾年世界賽豪華一輪游,都躺平任嘲了。

  AWG戰隊在國內熱度高的原因就是在於可以用非主流版本的英雄打出奇蹟,而不是什麼強勢玩什麼,有點「情懷戰隊」那味兒,明知道陣容會吃虧,又知錯不改,輸給「國家隊」其實理所當然。

  這是AWG的傳統風格,八哥也沒想讓他們改,比起取得多麼輝煌的成績,他們更想尊重選手們自身的選擇。

  晚上八點,尉岐拿著平板電腦靠在牆上,在看RUG中單第一視角的比賽視頻,嘴裡叼著根草莓味棒棒糖。

  時榷老師送給他的。

  這時房間的門被敲響了,一人推門走了進來,八哥的表情從未有過的嚴肅,進門就說:「尉岐,你跟我出來一下。」

  尉岐聽了眨了眨眼,回想自己最近又幹什麼缺德事兒了……太多了不知道是哪一件,於是摸著鼻子看了時榷一眼,指了指門口:「我先出去一下哦。」

  時榷點了點頭。

  出門後,尉岐訕訕開口道:「怎麼了教練?我又犯什麼錯誤了嗎?」

  八哥轉過頭直截了當問他:「8月24號那天,你是不是去HOP了?」

  尉岐怔了一下,8月24號,好像就是他幫時榷暴打HOP教練狗頭的那日子。

  尉岐說:「是。」

  八哥又道:「動手了?」

  尉岐想到了什麼,神色輕微一變,然後老老實實點了點頭:「嗯。」

  「現在這情況,HOP應該是打算解散了,時榷走了,其他選手也接二連□□役,他們找不到人接替時榷的位置,今年世界賽又打成這樣,他們打算及時止損,不往裡面砸錢了。」

  八哥揉了揉眉頭,嘆了一口氣,「所以這群人破罐子破摔,也不怕什麼威逼利誘——戰隊剛剛收到HOP教練發過來的一段視頻,是關於你的。」

  尉岐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視頻內容是什麼,這時他的臉色已經很難看了,眼神能滴出冰來,沉聲問:「他們要什麼?」

  「八千萬。」八哥道,「加上Time還沒還給他們的那部分違約金,加起來有一個多億吧。」

  HOP發來的視頻正是尉岐那天去他們基地翻江倒海的監控原畫,尉岐的臉拍的清清楚楚,所有過程都記錄在上面,包括尉岐是怎麼把HOP教練拎著脖子懟到牆上,一拳揍的他鼻孔出血的……

  現在正是全球總決賽的重要關頭,假如這段視頻傳出來,對尉岐的負面影響先不說,如果聯盟因此取消了尉岐的比賽資格,那AWG接下來的比賽也不用打了。

  一個億,尉家也不是拿不出來,但是……

  尉岐冷笑了一聲:「想的倒美,讓這群傻逼做夢去吧。」

  頓了片刻,他又低聲問:「如果這件事現在公開的話,最壞的結果是什麼?」

  八哥道:「你被禁賽,由替補上場。」

  尉岐聽了沒說話,伸手將散落的頭髮一齊攏到額後,露出光潔的額頭與眉眼,這讓他的五官看起來格外的生冷鋒利。

  半晌他才說:「先給他們五百萬,直接從我的帳戶走。就說現在沒有那麼多流動資金可以周轉,世界賽結束之前會付清尾款,讓他們等著吧。」

  八哥沉默了片刻,輕聲地說:「尉岐,當年如果不是你父親在我們最艱難的時候雪中送炭,AWG也不可能走到今天,這筆錢俱樂部可以幫你……」

  尉岐喉結滾了一下,出聲打斷他,語氣很堅定:「不用。我自己做的事,後果我一個人擔。打完今年的世界賽,我就跟這群傻逼算總帳,只要不連累到……不連累到隊裡的其他人。」他呼出一口氣,聲音有些啞:「讓豪哥和綿綿他們安安穩穩打完今年的比賽。」

  八哥看著他,感覺有點心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尉岐又說:「你別告訴時榷,我還不想讓他知道這件事。」

  八哥答應了。

  尉岐靠牆低著頭,漆黑的長睫不時顫抖著,語氣有些自責地說了句:「抱歉八哥,給你添麻煩了。」

  八哥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沒關係。沒人怪你。明天的比賽加油。」

  尉岐用力搓了一把臉,才起身走回房間,神色如常。

  時榷放下手裡的筆記本,抬起頭看他,問:「出什麼事了嗎?」

  尉岐「沒」了聲,又故作輕鬆地沖他一笑:「沒事兒,就不小心犯了點小錯誤,受批評了。」

  時榷輕輕皺了一下眉,總覺得尉岐的表情有些不太對,不像是「小錯誤」的模樣。

  尉岐怕被他看出什麼,說完就轉身到床上坐下了,用平板電腦擋住臉,臉上的表情一下就淡了下來。

  時榷若有所思地望了他一會兒,拿起手機,微信置頂是十八夜的聊天框。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懸停了片刻,終究是什麼都沒有問。

  次日晚七點半。

  S13賽季全球總決賽十六進八第二場BO5,AWG對戰RUG。

  兩場比賽結束,RUG比分2-0,手握三個賽點,而AWG已經走到了懸崖邊緣。

  「放鬆心態打,別給自己太大壓力,玩的開心,比賽盡力就好了,回去請你們吃火鍋!」

  選手休息室,八哥正在安慰他的隊員們:「早點打完早點下班,實在不行咱們明年再來嘛!」

  ——AWG前兩盤都沒有什麼失誤,完完全全就是運營和實力上的差距,今年的RUG太強了,對面中單的補刀數可以跟尉岐五五開,這個數據就非常匪夷所思了,其他的對位更不用說,基本上都是經濟碾壓。

  綿綿感嘆道:「能感受到我們跟頂級職業選手的差距,自愧不如,輸給這樣的戰隊我覺得我可以接受,不過還是有點可惜哦,要是再能多打幾場就好了。」

  大花說:「說啥呢,比賽還沒結束呢,接下來連贏三場,讓二追三不好嗎?」

  萌萌翻了個白眼:「能打到第四局就不錯了,不過感覺希望渺茫,就當是最後一場比賽打吧!」

  尉岐在一旁沒說話,他的臉色從今天早上起來就不太好看,八哥知道是什麼原因,但是其他人都不知道,以為他是輸了比賽不高興了,豪哥拍了拍他的肩膀:「寶,給你拖後腿了。」

  尉岐頓時擰起眉:「說什麼呢。」

  尉岐一直是被稱為「世界欠他一個冠軍」的職業選手,因為他確實有世界第一中單的實力,秀翻全場的時候觀眾也有目共睹,逆風局逆天改命不是一次兩次了,去年就很多粉絲勸尉岐離開AWG——如果在其他更有實力的戰隊,尉岐可能早就拿冠軍了。

  雖然這麼說有點傷感情,但是如果拋去尉岐不談,AWG其他幾個人就是無功無過的水平,放在職業聯盟里並不出挑。

  只是尉岐從來沒動過離開的念頭,他覺得他的隊友都很好,是可以託付後背的好朋友,而且他本人對世冠也沒什麼追求。

  綿綿過來攬著他的肩膀,開始嚶嚶嚶:「萬一這次被二輪游,你不會狠心離我們而去吧,我的中單爸爸岐崽……」

  尉岐:「滾!」

  其他人都笑了起來。

  尉岐將綿綿拎到一邊,起身平靜道:「準備第三場比賽吧。」

  如果AWG第三場比賽輸了,那麼RUG直接3-0拿下本組比賽的勝利,如果第三場贏了,AWG說不定還有放手一搏的機會。

  三分鐘後,AWG的生死局正式開始。

  RUG知道對面的主C是誰,每次counter(針對)位都是留給自家中單,尉岐拿什麼英雄,他們就拿可以克制尉岐的英雄,不讓他建立自身優勢。

  尉岐這盤玩的是塞拉斯,並不是他的常用英雄,他的常用都被對面禁用了。

  跟RUG剛打完的那兩局,尉岐都被針對的非常慘,bp環節和比賽里都被特別關照,換個人來估計早就崩了。

  果不其然,對面中單最後一手拿了卡薩丁——為數不多的可以壓制塞拉斯的英雄。

  前期AWG又逆風了,對面拿個打野狗熊出來,大招可以屏蔽防禦塔,萌萌苟在防禦塔底下都被抓,開局十分鐘,戰績0-3-0。

  場下AWG粉絲們的心哇涼哇涼的。

  比賽進行到二十五分鐘的時候,雙方經濟差已經拉開了6000,只有尉岐的塞拉斯經濟小幅度領先卡薩丁,其他幾個人的對位經濟都慘不忍睹。

  尉岐在上路清線發育,掃了眼小地圖,說:「綿綿去看一眼小龍,對面可能在打。」

  綿綿走過去給小龍的視野,RUG果然在打龍,小龍的血量已經降到了50%。

  尉岐說:「準備接團吧。這條龍不能讓了。」

  他在地圖上打了個點,示意正在支援的路上。

  RUG早料到了他們會來,看到AWG幾人之後直接停手不打龍了,轉而迅速對豪哥和大花發起了攻擊!

  團戰打響,一時間隊內語音非常混亂,幾乎每個人都在說話:

  「後面凱南來了,看TP(傳送)位置。」「注意他們adc!」「我控了我控了!」

  「打打打先秒輔助,就打這個輔助!」

  大花:「不行我沒狀態了,龍放了吧。」

  綿綿:「嗯感覺打不過呀。」

  尉岐問:「對面有閃(閃現)嗎?」

  豪哥:「打不了打不了,走吧,走。」

  尉岐又問了一遍:「雙C有閃嗎?」

  綿綿:「沒有,都沒技能。」

  綿綿的布隆在RUG的狂轟濫炸之下第一個倒下了,AWG幾個大殘血開始向後拉扯撤退。

  尉岐滑鼠咔咔做響,他的目光專注地落在屏幕上,不斷拖動小地圖觀察對面的位置,在某一時刻忽然回身——

  「AWG這站位,小龍應該是要放了……」

  說到這裡,解說不知道看到了什麼畫面,聲調一下就拔了起來:「等等,viik居然還不走!他居然回頭了!!」

  「塞拉斯進場!偷了凱南大招,天雷閃下凡!控了對面三個脆皮!兩段Q加平A!回血再A!這aoe傷害直接原地爆|炸了啊!」

  ………

  由尉岐悍然進場豁開一道鋒口,局勢急轉直下瞬息萬變,解說氧氣瓶不夠用了,簡直喘不過氣來:「這個塞拉斯!!他竟然在團戰大劣勢的情況下帶著天雷進場了!RUG根本沒有反應過來!諸神黃昏!!——」

  大花和豪哥本來已經不想打了,看到尉岐獨自斷然進場,又都絲血回來救援,幾乎是在孤注一擲,AWG每個選手都把英雄的操作拉到了極致,沒有一絲絲的失誤——

  RUG射手倒下了,中單倒下了,打野也倒下了!

  經濟差距六千,面對神一樣的RUG,這場可以被稱為「奇蹟」的團戰竟然打贏了!

  RUG只剩一個孤零零沒卵用的輔助,在野區猶豫了片刻,果斷選擇跑路了。

  這一手漂亮的回馬槍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直接扭轉了AWG前二十分鐘的劣勢局面,十年老解說的嗓子都吼啞了:「大小龍拿下!六千經濟差一波追了回來!AWG要翻盤了!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這就是LPL賽區中單選手的魄力!!試問還!有!誰!——」

  另外一個解說也相當激動,直接喊大名:「卡薩丁counter塞拉斯!但尉岐counter一切英雄!!」

  ………

  觀眾席全然寂靜,隨後是一片拔地而起的狂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粉絲的尖叫聲幾乎能夠透過隔音耳機,尉岐放在鍵盤上的手指輕輕蜷了一下,有些顫抖地呼出一口氣,神色鎮定地回家補裝備。

  AWG觀戰室里,八哥大笑著搖頭:「……我真的沒想到他能打成這樣,真的太讓我意外了。從尉岐加入LPL開始,就是一直讓我感到驚喜的存在,你覺得呢?」

  時榷目光望著屏幕右下角的紫發少年,頓了片刻,輕聲評價道:「這樣的塞拉斯,整個LPL賽區和全球總決賽的賽場,都會為他感到驚喜的。」

  他又說:「我也一樣。」

  八哥看了一會兒,又嘆息道:「不過還是不好打,剛剛是RUG給機會了,他們雙C站位不應該那麼密的,被尉岐大了三個,吃了這次虧,下局肯定更謹慎了。」

  時榷點了點頭。

  以AWG的選手風格,確實很難對付這種發揮穩定又擅長運營的實力型戰隊,如果教練可以在場指揮,說不定還有一戰之力,但是靠選手隨機應變,AWG肯定是劣勢的。

  由尉岐帶給全球觀眾一場曇花一現的驚艷,但是AWG還是輸了,3-1輸給了RUG,遺憾止步十六強。

  至此,LPL賽區四支戰隊只有KXG還在繼續向前走,其餘三支都已經結束在了這個秋天。

  第四場比賽結束,RUG幾位選手走過來跟他們握手,尉岐伸出右手,站在原地客氣地對他們點了一下頭。

  RUG中單說著一口蹩腳的中文,對尉岐比了一個大拇指,真心誇讚道:「你,很棒!」

  尉岐笑了一聲,沒說話。

  沒過一會兒,尉岐感覺到有人走到他身邊來了,他轉過頭一看——是時榷。

  尉岐眨了眨眼睛,輕聲開口道:「時老師……」

  時榷垂眸凝視他,在嘈雜的比賽現場語氣清晰地說:「沒關係。打的很好了。」

  尉岐臉頰微微發燙,手指藏進了口袋裡,小聲說:「走吧。」

  在現場觀眾的喧譁聲中,AWG一行人悄然離場。

  比賽結束沒多久,AWG的熱搜很快就頂了上來:#AWG1-3淘汰#

  既然比賽輸了,接下來自然就是「背鍋大會」了,當然不是AWG內部分鍋,而是觀眾們朋友那雪亮的眼睛來找出一個拖後腿的「罪魁禍首」。

  ——不管選手的水平到底如何,LOL玩家始終貫徹一個原則就是「輸了就是你菜」,不跟你逼逼別的,AWG第四局打完,評論的風向就不怎麼友好了,網絡上的正義噴子揣著鍵盤蠢蠢欲動,準備逮著一個目標發起攻擊。

  尉岐的表現是沒法黑的,大花極限抗壓打的也還不錯,自古上單不背鍋,於是輸了比賽的這口大鍋就落到了豪哥跟綿綿這倆「萬年背鍋俠」的頭上,網友們開始指責豪哥打野不帶節奏不做事,又說輔助在玩蛇皮,揪著一個微不足道的失誤點無限放大,自以為有理有據,強行給選手頭上扣鍋。

  各路營銷號也趕來帶節奏,將比賽失利的矛頭直指豪哥,說他年紀大了手速慢了帶不了節奏反應不過來balabala……

  半小時後,AWG-viik轉發微博:「?」

  微博底下熱評一溜兒的:

  「我來翻譯:我打問號的時候不是我有我有問題而是覺得你有問題。」

  「我來翻譯:你爹的隊友用的著你來逼逼?」

  「我來翻譯:您算什麼東西就對AWG指手畫腳,您就配得上一個?懂嗎」

  「我來翻譯:帶節奏的傻逼給爺當場暴斃!」

  ………

  「——別跟這些人計較,鍵盤俠就那德行你還不知道嗎?而且我覺得他們說的有些地方還挺有道理的,確實有打的不好的時候。」

  豪哥樂呵呵地拍拍尉岐的肩膀,制止了這位壯士想要以一敵百、舌戰群儒的想法,道:「走,一塊兒出去吃飯去,明天回國了!」

  尉岐那優美的中國話都碼了滿滿六行了,結果臨門一腳手機被八哥沒收了,然後大花和綿綿一左一右把他從沙發上架起來,不由分說往外走:「走走走吃飯去!」

  尉岐:「………」

  他掙扎著往回扭頭看了時榷一眼,看到時榷跟他們一起出門,才放下心來,將胳膊艱難地抽了出來,怒而炸毛道:「腿又沒斷!我自己會走!別對我動手動腳的!我要報警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八哥訂了一家六星酒店,就當是世界賽告別儀式了——雖然比賽結果不如人意,但AWG隊內氛圍還是很好的,跟RUG那四局比賽他們打的拼盡全力不留遺憾,其實沒有什麼可惜的。

  F國盛產各種水產海鮮,藍龍蝦、玫瑰生蚝、銀鱈魚、麵包蟹,五花八門斑斑斕斕擺了一大桌,看起來就鮮香美味。

  綿綿的眼淚不爭氣地從嘴角流了下來,眼巴巴敲著小碗等投餵。

  落座之後,萌萌第一個開口總結:「感覺今年世界賽咱們表現還行吧,起碼相比前兩年來說有很大進步了,而且也沒有因為失誤輸掉哪盤比賽,都是很認真在打了,AWG永不背鍋!重振旗鼓明年再來!」

  大花嘆氣道:「我感覺咱們明年抽籤之前還是去拜拜關公廟吧,這倒霉運氣真的沒誰了,換個稍微次一點的隊伍過來我覺得我們都不會輸……下次弄個錦鯉貼腦門上。」

  綿綿嘟嘴道:「不要逃避困難好不好,就算前面苟住了,早晚也都會遇到強隊的,打不過就是打不過。虐菜沒有成就感,還不如被人虐,起碼能找到問題出在哪裡呢。」

  八哥笑道:「所以由於某個眾所周知的原因,咱們提前放假回國,你們想回家的可以回去看看家人,最近這段時間都辛苦了,給你們放個小長假。」

  尉岐在旁邊坐著一直沒吱聲,心想:現在AWG的比賽結束了,他也能騰出時間跟HOP算總帳了,等回國之後……

  綿綿用一根手指頭戳了戳他胳膊:「你怎麼了?從早上就心不在焉的。」

  「啊,」尉岐驀地回過神,冷靜吐出兩個字:「餓了。」

  「………」

  AWG眾人當即對尉岐進行了慘無人道的嘲笑,然後開始丁零噹啷地吃飯。

  時榷單手支著下頜,側眸看他一眼。

  吃到一半的時候,尉岐不知怎麼忽然「阿西」了一聲,眉頭頓時打結到了一起。

  一根尖而長的魚刺不小心捅到他牙里了,吐出來的時候還帶出了一絲絲的血絲。

  尉岐若無其事地低下頭,感覺這種缺心眼的事不適合廣而告之,於是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繼續吧唧吧唧吃東西,結果沒過多久一雙筷子落到了他眼前的小碟子上——時榷給他剃出來一塊雪白滑嫩的魚肉,上面一根魚刺都沒有。

  尉岐:「………」

  小孩兒耳朵尖都紅了,小聲吶吶:「謝謝。」

  時榷這一整頓飯下來都很照顧他,不止是魚肉,像螃蟹和皮皮蝦這種硬殼容易傷手的海鮮,都是剝好了才放到尉岐盤子裡的,疊成了一堆小山。

  尉岐再次:「………」

  這戰後待遇也太優渥了點!

  旁邊的小朋友羨慕地眼都綠了。

  尉岐有些不自在地輕咳了一聲:「我夠了的,你自己吃就好了。」

  時榷又問:「要喝點什麼嗎?」

  尉岐摸了摸鼻子:「唔,我酒量不太好。」

  綿綿附和道:「他一杯倒。」

  「有當地莊園的葡萄酒,你們要來點嗎?」八哥看了眼酒單,道:「反正明天沒比賽了,最近時間都閒的很,喝點酒也沒事。」

  於是幾個人開了瓶價值不菲的紅酒,一人一杯乾了。

  尉岐是真·一杯倒,多了一滴都不行,醉起來還六親不認人畜不分,可這紅酒的味道與口感都很完美,甘甜濃醇,他就忍不住偷偷摸摸多喝了兩杯。

  綿綿心想:完了。

  ——這頓飯還沒結束,紅酒的後勁湧上來,尉岐的眼前就有點開始重影了,整個臉頰都燙的厲害,於是兩隻手拖著腮幫子,兩個眼珠子黏在時榷身上,開始發呆起來。

  綿綿一看他這德行就知道這瓜娃子喝醉了,低聲問:「你們吃飽了沒?岐崽好像有點喝醉了,吃飽了咱們就早點回去吧。」

  「靠,他自己一個人偷摸喝了多少?怎麼成這熊樣了?」大花在尉岐眼前揮了揮手,語氣驚恐道:「臥槽眼珠子都不轉了!」

  八哥失笑:「那咱們走吧,時間也不早了,早點回去休息。」

  綿綿站起身,伸手去扶尉岐:「岐寶,醒醒,回去了。」

  尉岐同志推開綿綿的手,義正言辭地拒絕了他:「別摸我!你這個臭流氓!」

  然後轉頭就晃晃悠悠扎進時榷懷裡,帶著一點撒嬌的語氣:「哥~我們回家了~」

  綿綿:「………」誰特麼才是流氓?!

  大花尷尬地腳趾扣出萬里長城,對時榷做了一個「抱歉」的手勢,皮笑肉不笑地說:「他醉了,說胡話呢,別介意。」

  時榷點了點頭,臉上表情很淡,只是深黑色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緊了。他將尉岐的手搭在肩膀上,帶著他往外走。

  出了酒店,被風這麼迎面一吹,那酒勁「呼」地一聲就上來了,尉岐登時更醉的找不著北了,眼前天旋地轉,他的兩根胳膊掛到時榷的脖子上,膽大包天地伸手抱著他,毛茸茸的腦袋在時榷的頸窩、鎖骨處蹭來蹭去,嘴裡還不停振振有詞地嘟囔著什麼,不是人話,聽不明白。

  姿勢也不是很雅觀,活似一隻人型樹袋熊,挺慘不忍睹的。

  綿綿在一旁看著心驚肉跳,生怕時榷直接把他扔到大街上,情不自禁吞了口唾沫,小聲地說:「那什麼,尉岐喝醉了就這德行,不是故意的……我來扶著他吧。」

  時榷卻道:「沒關係。」他可以是故意的。

  時榷不著痕跡地避開了綿綿伸過來的手,半扶半抱地將尉岐帶下樓梯。

  尉岐幾乎是整個人都賴在時榷懷裡了,手腳並用地纏著他,就明目張胆地耍流氓,生動形象地演繹了什麼叫「酒壯慫人膽」。

  並且該醉漢沉的要命,時榷要用力攬著他的腰,才不至於讓他從身上滑下去。

  親眼目睹此情此景,綿綿忍不住倒吸一口氣,總感覺時榷對尉岐的態度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而且按現在這走勢,當事人尉某明天早上清醒了之後可能要當場跳樓自盡了。

  綿綿心裡默默祈禱:「希望人沒事。」

  打車回酒店的路上,尉岐的頭沉甸甸地靠在時榷的肩膀上,闔著眼睛昏昏欲睡。

  八哥從後視鏡看了尉岐一眼,頭疼地扶了一下額頭,對時榷道:「尉岐醉成這樣,晚上估計要鬧一陣,回去還得麻煩你照顧他一下了。」

  時榷仍道:「沒關係。」

  他們回到酒店的時候是十點半,夜風有些冷了,尉岐睡的臉頰紅撲撲的,面龐上還出了些細汗,絲絲縷縷的頭髮貼在臉上,又纏繞著脖頸,柔軟地散在肩頭,看起來有種別樣的味道。

  時榷將風衣外套脫下來,披到尉岐身上,彎腰給他拉上拉鏈,才把人從計程車里接出來,一路帶他上樓,開門回到房間。

  兩人踉踉蹌蹌地進了門,尉岐跟無骨八爪魚似的手腳並用纏在時榷身上,環著他的脖子直勾勾看他,目光滾燙又熾熱,直白地掩飾不住任何感情,吐息間帶著葡萄酒的濃鬱氣息,甜的醉人,幾乎讓人溺在裡面了。

  尉岐語調軟綿綿地喊:「阿榷……」

  半晌時榷低低地應了聲,「嗯。」

  尉岐又嘟囔著叫了句:「哥……」

  時榷垂眸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房間裡燈光有些太亮了,尉岐的眼珠不太聚焦,只能依稀見到一個讓他朝思暮想的輪廓,他單手捧著時榷的臉,喉結明顯滾了一下,痴迷般喃喃:「哥,你真好看。」

  ——這語言動作簡直是性|騷|擾了,越界不是一丁點兒,時榷的喉結輕輕動了一下,將尉岐的手拉下來,反扣在手心裡,低聲道了句「乖」,然後把懷裡的小孩兒小心放到了床上。

  尉岐這時候醉的什麼都忘了,腦子裡除了「喜歡」裝不下其他什麼東西,只見這酒鬼躺到床上還不老實,伸手將時榷衣服里的項鍊扯了出來,叮叮噹噹響。他不打自招,徹底把自己的馬甲抖了個底掉,醉醺醺地傻笑著說:「你喜歡嗎?我挑了很久的。」

  時榷靜了片刻,才道:「嗯。」

  聲音有點低,有些輕哄的味道。

  尉岐濕潤的嘴唇半張著,勾著他的脖子不放手,眼睛分明已經困的睜不開了,卻還是不肯讓時榷離開。

  ……他渴望這樣一個明目張胆的擁抱許久許久了。

  ……還渴望一個心上人的吻。

  時榷單膝跪在床上,任由他輕薄,伸手將他的長髮攏到了額後,俯身在他的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聲音柔和:「睡吧。」

  尉岐今天情緒起伏很大,昨天晚上沒睡好,又喝了那麼多酒,沒一會兒就呼呼睡了回去。

  不久還會有一個得償所願的美夢。

  窗外月光溫柔,時榷靜坐在尉岐的床邊,垂眼望著他。

  許久時榷的手指輕輕動了動,將尉岐的襯衫掀開了一角,停留在胯骨凹陷的地方,上面紋了四個漂亮的英文字母:——

  Time。

  作者有話要說:哦豁!

  尉岐:我知道都是月亮惹的禍~這樣的月色太美你太溫柔~

  感謝訂閱,感謝評論收藏,鞠躬

  本章評論抽|送紅包!謝謝大家!

  再次給電競同系列預收文打個GG《我再也不網戀了!》

  補充作話:

  謝謝小天使們的評論,今天都看到了,現在回過頭去反思一下,確實有寫的不恰當的地方,真的很抱歉。當時寫這篇文的初衷就是傻白甜開心一下,能讓你們笑一笑就很好了,沒有想那麼多,邏輯什麼的也沒有仔細思考,非常抱歉。以後會儘量注意改正的,鞠躬。

  再次感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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