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二天早上,尉岐喜聞樂見地清醒了。

  然後他睜眼坐在床上,開始懵了。

  ……他昨天是怎麼回的酒店?

  尉岐感覺他昨晚分明就喝了一丁點的紅酒,但是大腦記憶就跟斷了片似的,完全想不起來後面發生什麼事了,一點印象都沒有。

  他只記得他昨天喝了兩口酒,然後感覺有點醉了,又覺得時榷真好看……

  就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人家看。

  尉岐:「!」

  所以他昨天喝醉了應該沒幹什麼事吧?!

  萬一酒壯慫人膽……他對時榷做了什麼不可描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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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危險的想法一出,尉岐渾身一個機靈,直接從床上跳了下來,東張西望地看了一會兒。

  時榷這會兒沒在房間裡,不知道哪去了,於是尉岐躡手躡腳地打開門,走到隔壁房間,壓著聲音道:「開門開門!」

  綿綿打了個哈欠,穿著睡衣拖鞋出來,然後打哈欠的動作停住了,從上而下望了尉岐一眼,特別發自內心地說:「……你還活著啊。」

  尉岐:「?」

  他忽然有些不好的預感:「什麼意思?」

  「你喝醉了都不記得了嗎?你昨天的豐功偉績,」綿綿捂著眼不忍直視,兩根手指頭做了一個「拎」的動作,「你昨天都掛人家身上去了,抱著時榷不撒手,我接都接不過來,見過八爪魚嗎?你就跟那一樣一樣的!」

  尉岐:「!!!」

  他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確定沒人聽到,然後一把將綿綿推到了房間裡,耳根整個都通紅了,憤憤道:「淦!你怎麼不攔我一下!」

  「我攔了,」綿綿愛莫能助地攤了一下手,聲音里憋著笑:「可是你不讓我碰,還說我是臭流氓,然後轉頭就扎時榷懷裡去了,醉成那樣也沒忘了雙標,不愧是你啊岐崽。」

  「……」尉岐用力搓了一下臉,站在原地開始懷疑人生,整個人快原地蒸發了。

  假酒害人。

  綿綿虛情假意地哄了他兩句,困的要死,就把人趕走了。

  尉岐腦子裡一片空白,現在就是悔不當初,夢遊似的回到了房間,看到對面床上坐了一個人,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支棱在原地沒動彈。

  時榷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他手裡拿著一本英文書,垂眼坐在床邊翻閱,聽到開門的聲音,抬起眼睛看著尉岐。

  尉岐被那樣乾淨溫潤的眼神看的無地自容,乾咳了一聲,目光閃躲飄忽,磕磕絆絆地說:「呃,那什麼,我……我昨天喝醉了,沒……沒對你怎麼樣吧?」

  時榷漆黑的眼眸望了他幾秒鐘,望的尉岐手心都出汗了,才轉過視線,喉結微微一滾,輕聲道:「沒有。」

  尉岐乾巴巴地「哦」了聲,同手同腳地走到床邊,拿出手機開始裝模作樣地看起來。

  穩住,反正我不說話就沒人知道我在尷尬。

  尉岐強行安慰自己:看時榷這反應,昨天晚上似乎也並沒有怎麼樣嘛,綿綿就會危言聳聽,什麼八爪魚哦,肯定不是我。

  下午,AWG眾人坐飛機回國,尉岐就覺得他的小夥伴們瞅著他的小眼神都不太對勁,說不出來的詭異——該鴕鳥本著「我看不見就是沒有」的掩耳盜鈴精神,無視了這群人意味深長的目光。

  次日上午十點,AWG經理辦公室。

  經理將手機放到桌子上,看著眼前的少年:「HOP那邊的人過來問了,你打算怎麼辦?」

  「反正時榷還欠他們兩千多萬,這筆錢是合同上白紙黑字寫的,賴不掉,給他們那五百萬就當是我幫時榷還的了。」

  尉岐單手抱臂靠牆站著,冷聲道:「至於那八千萬,他們一毛錢都拿不到。」

  經理的手指在桌子上輕輕扣了一下,問他:「你想幹什麼?」

  尉岐道:「如果這段視頻公開到網上,最嚴重是什麼後果?我被永久禁賽嗎?」

  經理頓了一下,謹慎地說:「說不好,聯盟那邊做處罰決定,也要摸清事件來龍去脈的,如果確實是有情可原,應該能酌情從輕發落吧,以前也沒有這樣的例子。」

  「你畢竟是一個公眾人物,一言一行都有人在看著,總歸要注意一點啊。」

  尉岐低著頭沒說話,目光盯著腳尖。

  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是什麼「公眾人物」,小混混街頭打架鬥毆的時候多的是,中學裡的不良少年一抓一大把,怎麼到他頭上就變得這麼罪該萬死了?

  比起做一個風光無限高高在上的職業選手,尉岐更願意當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平常人。

  不過錯了就是錯了,尉岐也不辯駁。

  「尉岐,你再想想吧。」經理規勸道:「我們還有很多私下途徑來解決這件事,沒必要鬧到公開這個地步,到時候網絡上的輿論蒸騰發酵起來,就真的控制不住了。」

  尉岐想也沒想就說:「沒有什麼要考慮的,我從來沒有敢做不敢當的時候。」

  頓了一下,尉岐又低聲道:「就算以後不讓我打比賽,我也認了。」

  「花八千萬買來一個忍氣吞聲,我做不到。」

  當天下午兩點半,尉岐五百多萬粉絲的微博大號公開了一段視頻,附加幾行文字:

  「首先,打人的行為不對,不提倡用武力解決問題,粉絲們不要向我學習。

  我知道衝動莽撞不可取,以後做事之前會先考慮後果,希望沒有給大家帶來不好的影響。

  但不會跟任何吸血的戰隊道歉,更不會被按頭道歉,讓有些人失望了。

  最後,接受AWG俱樂部和聯盟總部對我的一切處理結果,沒有任何異議。」

  這段文字視頻一出,評論區「嗡」一下就炸了,態度完全兩極分化:

  【發生什麼事了???臥槽視頻里打人的是我岐崽??咋回事??我家房子又塌了?】

  【科普一下,這是8月24號,viik闖進HOP動手打人掀桌子的監控錄像哦,高清□□如假包換】

  【雖然我留長頭髮我打耳洞我動手打人但是我是個好孩子??】

  【驚了,取關拉黑886】

  【尉岐微博被盜號了???!】

  【成天刁啦吧嘰那個拽樣,還以為有多能耐,世界賽陪跑冠軍有什麼資本嘚瑟?】

  【岐崽不是不講理的人,閉麥安靜等錘】

  【安靜等打臉+1】

  【吸血戰隊是什麼意思?感覺另有隱情。】

  【vii□□別洗了行嗎?這還不永久禁賽的??鼻血都飛流直下三千尺了,尉岐該不會有什麼暴力傾向吧?說句你岐完了沒人反對吧?】

  【AWG裡面都是什麼東西啊?一個違約退役沒有契約精神,一個動手打人直接違法犯罪,我他媽直呼內行。】

  【我相信岐崽的人品,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坐等打臉。有些人的嘴巴也別太惡毒了,一看就是水軍的小號帶什麼節奏?】

  【評論區差不多都看了,我是尉岐的三年老粉,想開麥說句話,當時要做胃切手術,手術之前害怕忍不住偷偷跟viik樹洞,壓根沒想著他能回我,結果viik給我打了十萬塊錢,寄了一張親筆簽名祝福卡過來,後來還主動來問我手術結果怎麼樣。我不覺得他會變成某些人口中黑白不分的『惡人』。我永遠相信尉岐,等一個理由。】

  【尉岐是AWG的選手,為什麼跑去HOP打人?他怎麼不去別的俱樂部找事兒?如果真是尉岐沒事找事我跪下來給你道歉ok?】

  一時間評論區吵的不可開交,大都是viik的黑子們在群魔亂舞,路人群眾在外圍吃瓜,viik的粉絲安靜閉麥等反轉——打人確實不對,這沒有什麼好洗的,她們只是在等一個尉岐為什麼要這麼做的理由。

  十分鐘後。

  AWG-Lamb轉發微博:u1s1你這聲明實在有點太拽了,有「岐日天」那味兒了,但是我還是要說一句幹得漂亮!

  AWG-Dahao轉發微博:圍觀群眾在線吃瓜,相信我家岐寶。

  AWG-mengx2轉發微博:好兄弟共進退,揉揉小手。

  AWG-flower轉發微博:【星星眼】岐子哥你好猛,我再也不說你是小崽子了。

  尉岐主動發微博攬下打人的「罪名」,AWG職業選手公開站隊,整個網際網路全都炸了,粉絲也瘋了,熱搜一條接一條地往上刷。

  時榷從外面回來的時候,正是網絡上最熱鬧的那會兒,不過他沒有走路看手機的習慣,還不知道他家的尉岐小朋友已經快被網友們的唾沫星子淹沒了。

  李經理在一樓把他截住:「時榷你回來了。」

  時榷感覺經理的表情不太對,微笑著溫聲詢問:「有什麼事嗎?」

  李益達深吸一口氣:「有個事一直沒跟你說,尉岐不讓告訴你,但是現在瞞不住了,我想你一定得知情。」

  聽到尉岐的名字,時榷的目光稍微變了變,側耳認真道:「您說。」

  「HOP想用你前隊友的合同威脅你回去繼續打比賽,那件事你還記得嗎?」

  時榷:「嗯。」

  「當時我說AWG會派人過去解決這件事,其實是尉岐到HOP去的,他一個人不聲不響就去了。」經理揉揉眉心,嘆氣道:「……那天他動手打人了,這事兒我也剛知道沒多久。」

  時榷臉上有些愕然的神色:「……什麼?」

  「沒想到HOP的訓練室裝了監控,把那天的情況都錄下來了,並且向我們勒索八千萬,當作封口費,否則就要將監控公開。」經理說:「尉岐不想給HOP八千萬,自己把視頻發到網上去了,他那脾氣你知道的,我們誰也攔不住。」

  時榷的瞳孔急劇收縮,眼底神色隱晦不清,然後他急促低聲道:「我明白了——抱歉李哥,給您跟俱樂部帶來這麼多麻煩,這件事我會向公眾解釋清楚的。」

  他又問:「尉岐現在在哪兒?」

  經理苦笑道:「應該在他房間吧,現在微博被罵的挺慘的,本來我們想把前因後果都一起說明白的,但是因為考慮到你……還沒把HOP以前做的事都捅出來,我覺得實際情況由你來說明比較合適。」

  時榷沉沉呼出一口氣,點點頭承諾:「您放心,我都會解釋清楚的。」

  然後他抬步上樓,抬手敲了敲尉岐的房門。

  吱呀——

  看到進來的人是時榷,尉岐下意識地回頭,確定臥室里沒有不能讓他看到的東西,才低低地叫了一聲:「時哥。」

  尉岐看起來不太好,穿著寬大松垮的睡衣,赤腳踩著涼拖鞋,滿頭長髮亂七八糟的,也沒打理,上挑的眼尾有些微微發紅。

  不知怎麼,時榷的聲音竟然有點發顫,帶著一股掩飾不住的自責:「抱歉,我剛聽說視頻的事……我來晚了。」

  尉岐沉默而沉鬱地看著他,沒說話。

  估計時榷也以為他是個只會用拳頭解決問題的愣頭青,尉岐現在人麻了,無所謂了,愛怎麼樣就怎麼樣,時榷不喜歡他就算了。

  反正他還有得寵的小馬甲。

  捂住。

  時榷輕聲開口道:「我不知道你那天去HOP,是……」

  尉岐有些莫名偏執地問他:「你也覺得我做錯了嗎?」

  時榷沒有說話,只是目光深刻地凝視著他,然後抬起手摸了摸他的頭,將那幾根糊在臉上的凌亂長發都整理到耳後,動作溫柔地不可思議。

  「………」

  尉岐的臉從下往上肉眼可見地「蒸熟」了。

  時榷看著他,認真而低沉地說:「先不說對錯。當時你可以選擇更多合理的方法來解決這件事,而不是用拳頭和武力解決問題,為了那種人讓自己被處罰,你認為值得嗎?你一個人去HOP的時候,沒有想過後果嗎?」

  「………」時榷的話音不重,甚至是很溫和的,可一字一字砸下來,讓尉岐的牙關輕輕顫了一下,他低下頭去悶聲說:「我知道我衝動不理智,可我就是這樣的人啊,他們那麼欺負你,我為什麼不能教訓他們一下。」

  ——尉岐承認他品德並不高尚,也不是什麼遵紀守禮的好孩子,做事不會瞻前顧後地想那麼多。

  犯了什麼錯,承擔後果就是了,沒什麼是他擔不起的。

  「我不知道他們訓練室也會裝監控,AWG從來沒有這種東西。」尉岐吸了一下鼻子,眨巴著泛紅的眼睛,說話帶著明顯的鼻音,聽起來格外可憐,「當時我沒想那麼多,看到那些人的嘴臉好討厭,想到他們欺負你我就忍不住了……你不要怪我。」

  時榷輕抿著嘴唇,像是在克制著什麼翻湧的情緒,然後他抬手在尉岐的頭頂上摸了一下,聲音很輕很輕地說:「沒有怪你。但是尉岐,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以後再遇到這種事,來跟我商量一下好嗎?」

  尉岐感覺被他摸過的地方都燒起來了,腦子裡嗡嗡地響,魂不附體地「哦」了一聲,又呆呆地點點頭。

  時榷看了他片刻,從口袋裡摸出一塊巧克力,低聲哄道:「別不開心了。買給你的。」

  尉岐反應遲鈍地怔怔伸手接過來,撕開包裝袋,低頭將巧克力含到嘴裡。

  時榷又道:「你好好休息。別怕,剩下的事我來解決。」

  尉岐茫然地抬頭看著他,有點沒聽明白。

  不,等等……

  時榷不是跟他「授受不親」嗎?怎麼突然伸手摸他了?還這麼溫柔親昵地跟他說話?甚至還送給他巧克力?

  難道他的十佳男友有「紅杏出牆」的嫌疑了嗎?

  尉岐的心裡驟然浮起一股不合時宜的危機感,嘴裡的巧克力瞬間就不甜了。

  不行,絕對不行,「我綠我自己」也不行。

  作者有話要說:尉岐:我尉岐從來沒有敢做不敢當的時候

  時榷:我就靜靜地看著你

  尉岐:十八夜……是個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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