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江無一已經很久沒有過期待的感覺。
被封印進龍谷時,他也曾狠狠的瘋過一陣,可一年兩年,十年百年,甚至千年都過去,如今的他似乎感知遲緩,除了煩躁不耐,似乎也再沒什麼多餘的情緒。
可當江無一看到龍崽崽笑容滿面的跑過來時,卻覺得心臟猛地跳了幾下。
他忍不住伸出手,想將那飛奔而來的小朋友接住,然而小朋友卻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停住了。
江無一空握了握拳,假做無事的問:「怎麼又亂跑,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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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問話後,他又看到遠處的蕭珏,心中升起一股奇異又陌生的酸意,索性伸手將小龍亂飛的髮絲理順,動作溫柔。
龍崽崽將手張開,伸到他面前:「看。」
小朋友的手不大,可手的比例卻很漂亮,江無一垂下眼,還是沒忍住伸手在他掌心點了點:「看什麼?」
查爾斯覺得有些癢,將手收回:「有陽光啊,所以不怕。」
江無一笑笑:「餓不餓,廖宗主準備了宴席,戚硯正在找你。」
小崽崽立刻點頭,拉著清輝往前走。
而就在他轉身的瞬間,江無一的神情驟變,帶著濃重的冰冷殺意。他毫不避諱的看向蕭珏,蕭珏本抱著手臂看熱鬧,還想叫人告別,這時卻絲毫生不出玩笑之意,只覺遍體生寒。
直到三人的身影徹底消失,蕭珏再支撐不住的跪在了地上,如獲大赦的鬆了口氣,面上輕佻消失的一乾二淨,反而是額上生出一層細汗。
他天生靈骨,自小一帆風順,年紀輕輕就到了金丹巔峰,是大多同齡人都無法企及的,可那男人看上去與他年紀無二,卻能輕而易舉的將他壓制,甚至能針對性的釋放靈壓,不叫其他人察覺……
蕭珏眼中染上厲色,狠狠的抓了一把沙土,足足一刻鐘後,才從地上起身,跌跌撞撞的離開。
而被帶走的龍崽崽,終於如願以償的吃到了剛剛蕭珏所說的青水宴,卻是吃的一臉苦澀,滿心委屈。
怎麼沒人告訴他,這青水宴是全素的啊?
為首的廖宗主笑容滿面,戚硯仍然是一副苦瓜臉,廖宗主說上十句,他也就點點頭,接著一口飯一口菜的往下咽,專注的很。
修仙之人到了一定的境界多是辟穀,所以這青水宴,實際都是些適合修士的靈草做成,珍貴是珍貴,可在查爾斯眼中卻連一塊紅燒肉都比不過,吃到一半就放下了筷子,摸著沒吃飽的小肚子嘆氣。
廖宗主卻仍在說著,轉眼看向江無一道:「辛苦江公子來此,龍脈一事還請江公子多費力啊……」
廖濡這人面善,看起來便讓人心生親近之意,且已經是元嬰巔峰的大能,卻仍然能行事周到,不狂不燥,在眼高於頂的仙門當中實屬清流。
楚南之境,一為明玉,二為余芳,三來便是洪齋義莊,三大勢力問鼎,其中明玉為首,一大部分原因便是廖宗主這張嘴上。
龍崽崽坐在椅子上,差點被他念的睡著。
可偏偏這人又是個行動派,吃過了宴席沒多久,便要帶江無一與戚硯去查看龍脈。
見天色已晚,小龍立刻往前一步,就差貼在江無一身上表明自己也要一起。廖濡這才看過來,勸道:「事關龍脈,小公子還是迴避……」
戚硯這才搖頭:「廖宗主弄錯了,這位才是朝中派來查看龍脈的。」
廖濡難得看走了眼,驚奇的看兩人一圈,尷尬的笑了笑:「戚大人啊戚大人……你就是這個性子,怎麼不早說清楚……罷了,便一同去吧。」
他對戚硯倒是一百萬的放心,畢竟司南役是直屬於皇帝的勢力,代表著朝廷,人家都發了話,還有什麼好說的。
沈三思識趣的自己回了院子,整個仙宗之內無法御劍,幾人便跟著廖濡一路往山中走,直走了兩個時辰,到了一處斷崖這才停住。
這斷崖下皆是雲霧,在夜晚裡叫人有些迷濛,小崽崽剛被嚇了兩天,這會兒還有些沒緩過勁兒來,只覺這地方駭人,似乎隨時要從那黑暗裡衝出什麼東西來。
他想著,又被自己的腦補嚇了一回,便往江無一身邊靠了靠,小聲說:「這裡好奇怪,江衍,你一定跟好……我,我保護你。」
小崽崽說完,抓著江無一的力道又緊了緊,江無一側眼看看他,揮手間拿出一盞燈來。
這燈做工精緻,流光溢彩,倒是一看就是江無一的東西,奇怪的是,明明這光亮柔和,卻奇異的將周圍照的無比明亮。
而仔細看去,那燈燭的火焰似乎隱隱跳動,熒熒火光,竟像是繞著裡面的燈燭起舞般,可愛精靈。
查爾斯看的新奇,伸手將燈接過,只覺一陣暖流從手指流到伸手,叫他不安的心慢慢恢復平靜。
而再看那斷崖,小龍似乎也覺得有些不同了。
幾人在斷崖邊站了一會,查爾斯正奇怪怎麼大家都不說話,卻見廖濡與戚硯一同看了過來,江無一輕笑,適時的傳音:閉眼裝個樣子就是,只需要說龍脈無礙。
小龍便閉起眼來,而當他閉上眼,倒是真的有種莫名的玄感,同時心中升起一種莫名的直覺——這斷崖下似乎空蕩蕩的。
然而睜開眼後,小龍卻還是道:「龍脈很好,你們不用擔心啦。」
廖濡鬆了口氣,笑道:「如此我才放心,看來這樂城的怪事,倒是與龍脈無關,接下來就拜託戚大人多多費心了。」
戚硯客氣的開口:「分內之事。」
近來頻頻發生異動,實在讓人擔憂,各派仙門雖然勢力強大,可畢竟皇族是統御凡塵的,沒人會想與朝廷生出間隙,至少面上是要過的去,廖濡這才像是完成了任務般,哼著小曲帶幾人回去。
他性格倒是不拘謹,也不知在這以嚴謹著稱的明玉仙宗,是怎麼當上宗主的。
然而等與幾人分別,江無一關上門,卻是改了口。
「龍鱗不在那崖下。」
龍崽崽立刻湊過去:「那你為什麼騙他們,你不是要找龍鱗嗎?」
江無一抬眼看向他,靜靜看了一陣才緩聲道:「你可知這兩日,為何會有鬼靈找上你?」
查爾斯搖搖頭:「我也覺得奇怪,以前我不去招惹,是不會有鬼主動來找我的……」
除非是那種將人家的船拖來的糗事,一般時候,鬼靈是不敢去激動龍族的。
江無一伸手,空中便劃出個水霧來,顯成出整個楚南的形狀。
「楚南靈山秀水,按理來說不該出現這麼重的陰氣,但今日來了這裡我才發現,這裡有陣法。」
小龍瞪大眼:「陣法?」
江無一點點頭:「這種陣法既可以遮掩龍鱗消失的蹤跡,又可以遮蓋陰晦之氣,就是修士也是凡胎□□,根本無法察覺,便只看得到靈氣充裕,而被陣法隔絕,無法感知陰邪之氣,久而久之,整個楚南到處都是陰氣鬼靈,發生命案也是自然。」
而這陣法又完美的幫助行兇的妖魔隱匿,這才生出如此詭譎的現象。
小龍想想,還是有些不解:「可是……為什麼會找上我呀?」
江無一似乎有些疲憊,單手撐著下巴看他:「陣法同樣可以遮蓋龍氣的蹤影,你我身上的龍氣被掩蓋,卻到底與尋常人不同,鬼靈自然好奇,想要一探究竟。」
查爾斯眨眨眼,想明白了後頓時生氣:「那他們怎麼只找我,不找你!」
江無一閉上眼,懶散道:「你心有畏懼,自然好鑽空子。」
小崽崽不說話了,委委屈屈的坐在椅子上生悶氣。
害怕這種事,又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這些欺負龍的壞東西!
也不知怎麼回事,今日的江無一似乎格外睏倦,小龍生了會兒氣,便好心的準備熄燭睡了。
江無一倒是迷迷糊糊的跟著他上了床,而也不知過了多久,在小龍崽崽快要睡著的時候,卻忽然感覺到身邊一空。
他一揮手摸過去,果然身邊沒了人,便立刻翻身爬起來,疑惑的順著聲音追到隔間喊人:「江衍,你在幹嘛……」
而小龍崽崽揉揉眼一抬頭,便看到剛脫掉了上衣的江無一。
江無一向來規矩,兩人同住雖已有段時日,可小龍還沒見過他當著自己的面脫光,這一抬頭,卻見到不得了的畫面:只見江無一那勻稱白皙的背部,竟橫豎亂顯著足足十幾道深疤,每一道都是足有三四公分,交錯布滿肌膚,駭人的很。
而乍一聽到聲音,江無一轉過身來,小龍這才清楚的看到他的胸膛與腹部,竟也儘是一模一樣的疤痕。
小龍倒吸口氣,這前後的疤痕是完全對稱的,分明是被什麼利器捅穿留下的!
龍族的癒合力向來是強大的,查爾斯心臟顫了顫,完全想像不到,究竟是什麼東西,能讓江無一傷到這般地步!
江無一見他呆呆的看著,微抿了抿唇,快速的轉身換上衣服,道:「方才忘記了要換衣裳,見你睡著才走。」
他聲音是一貫的語調,不緊不慢,見小龍還不說話,走到他面前按按龍角,輕笑:「被嚇到了?」
小龍搖搖頭,想想又點了點頭,盯著他身上的衣服,仿佛要盯出個窟窿來,隔了很久才伸手,指著那些傷疤的位置,皺眉問:「江衍……你這裡還疼不疼呀?」
江無一微微睜大了眼,完全沒想到他會問這話,唇側的笑意凝滯,聞言瞬間愣住,有些傻呆呆的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