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直到被抱回了房間裡,查爾斯都覺得江衍這氣來的有些奇怪。
好說歹說的哄了好一陣,也沒將人哄好,小崽崽只能搖著江無一的袖子軟聲說:「江衍,不要生氣,我錯了嘛。」
江無一看向他:「你哪裡錯了?」
小龍眨眨眼:「……不知道。」
江無一便繼續不開心。
他氣小孩什麼都不懂,氣自己沒什麼氣量,一看到那畫面瞬間原地爆炸,也更氣自己無法直接了當的與小崽崽說明心事。
江無一看看小孩清澈的眼睛,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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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根本就還不懂。
小龍見他不說話,倒是比起其他時候都覺得心虛,好像是他做了什麼錯事,可偏偏自己卻想不到。
見小孩一眼兩眼的瞄自己,江無一終究心軟,將那口醋意忍下,替小孩將衣服穿好,低聲問:「餓不餓?」
小龍搖搖頭又點點頭,見他情緒好轉,笑道:「不餓,但是想吃東西。」
說白了就是嘴饞了嘛,空氣里都飄著海味,讓他不自覺的勾起了饞蟲,小崽崽是最喜歡吃海味的。
江無一伸手颳了刮小龍的鼻子,正要去叫人,小龍跳起來說:「我們去街上吧!」
比起初來時,查爾斯現在已經毫不排斥混在人群里。
這個世界不會又很多人覺得他怪異,更多的是被他的容貌吸引,也不會有人當成邪祟喊打喊殺,更何況……有江無一在。
小龍骨子裡愛著熱鬧,孤單的時間越久,越嚮往熱鬧的地方。
江無一立即答應,拉著小孩走去街上,繁華的海城浪漫,星光璀璨,凡塵落下燈火,是與別處都不一樣的溫柔。
海城在高處,側看過去便是一望無際的海,夜晚的海深邃,卻讓小龍有著強烈的歸屬感。
一出門,小龍就跑到了小攤買了月燈,卻提了會就失去興致,塞進了江無一手裡。
江無一低頭,提起手裡的月燈看了看,開口問道:「怎麼不將我送你的燈拿出來,卻偏要這便宜的小玩意?」
小龍正看著街邊的玉,沒看到透亮喜歡的,才轉身回答:「可是你看他們好多人都有,我也想要,你那個太好看了,我想留起來。」
江無一道:「你喜歡,我還有很多。」
小龍卻搖搖頭:「一個就夠了。」
忽然小孩想到什麼,揚起下巴問:「江衍,你其實只是不想替我拿著燈吧?」
江無一沉默一瞬,垂眼看著這簡單樸實的月燈說:「它……有點丑。」
龍神大人還是很挑剔的。
「那你也要拿好,我還要買東西吃的,不准丟掉。」
「哦。」
……
逛過了街,吃完東西,晚上查爾斯美美的睡了個好覺,一大早起來,卻發現戚硯不見了。
幾人圍在二層的正堂吃飯,小龍左看右看,問韓悅:「戚硯呢?」
韓悅道:「去與城中的暗探見面,歸海的情況複雜,我們總不能兩眼一抹黑的硬闖。」
沈三思徹底放棄了抵抗,只低頭吃飯,卻沒安靜一陣,便抬頭掃了一圈,指節敲了敲桌子,壓低聲音道:「看到了沒,那邊的一桌。」
小龍看過去,發現是幾個衣著相同的男子,便回答:「怎麼了?」
「那是神辯宗的服飾。」
韓悅早就將這客棧的人打量了一番,笑道:「沈老弟真是見多識廣。」
沈三思嘆氣:「大人您可就別打趣我了,我的意思是,那幾個人雖然穿著弟子服,卻不是神辯宗的人。」
韓悅倒是覺得意外了,隱秘的看了幾眼,卻沒看出什麼門道:「你又如何得知?」
沈三思放下筷子看他一眼,韓悅立即擋了道隔音的結界在周圍。
沈三思笑了,這才開口:「大人果真是個明白人,我也不饒彎子,大人可知神辯宗的人最拿得出手的是什麼?」
小龍好奇的看過去:「是什麼?」
韓悅道:「分.身,命魂,魂不死,人不滅。」
所以神辯宗難纏,就是因為行走在外的不一定是本尊還是分.身,若是斬了分.身,定會被尋仇,所以這宗門對弟子的天賦要求極高,雖是人少,卻也格外護短。
沈三思笑了:「大人說的對,神辯宗修的是神魂,玩的是分魂一路,必然魂魄與常人有異,連命數也亂的看不出,可這幾人的魂魄命數卻都清楚明白的擺著,所以,這不就是明擺著的。」
韓悅這才明白,小龍也恍然大悟:「還有這樣的招數?」
江無一替小龍將銀海魚夾到碗裡,這小魚醃製的酸甜,味道剛好,作為早點最合適不過,聽聞幾人說起分魂,倒是起了興致:「人若分魂,豈不必死無疑?」
沈三思見他說話,立刻答道:「普通人必然是,但這神辯宗卻有著秘法,對於神魂的控制極為精妙,但其道艱難,宗門之人飛升的也是少之又少,千年以來連也就出了一位。」
江無一輕笑:「倒是有趣。」
他卻是想到,小龍體內的傳承只靠自己的神魂壓著總不是辦法,無法接受兩份傳承,便是因為神魂不夠強大,若是能讓小龍找到淬鍊神魂的方式,說不定這問題便迎刃而解了。
不過江無一也只是想想,這方法必須萬無一失,他是不會叫小孩去亂試的。
幾人說著,外面的街上便傳來嘈雜聲,小龍崽崽坐的地方靠著窗,聽到聲音立刻扒著窗口往下看,卻見是一隊什麼宗門的弟子,正大張旗鼓的往客棧的方向而來。
這隊伍實在奢華放肆,前後各有旗幟,上面繪著雲紋海浪,點點金紅灑在上面,煞是好看,四隻純白的盤羊開道。
卻不是普通的羊兒,而是眉間一簇金紅的靈獸,周圍擁簇著十幾名弟子,中間被靈羊拉著輛漂亮的車,車上一圈掛著鈴鐺,叮噹作響。
好不氣派。
小龍覺得那車好看,便趴在窗邊一直看著,沈三思這才繞過來,一見那旗幟便驚道:「是忘憂島的人。」
「忘憂島?」
小龍側頭看去:「這又是什麼地方?」
沈三思便叼著包子跟他一起趴在窗口看:「這忘憂島,就是坐鎮歸海的宗門,說是宗門,但卻是個較大的勢力,連朝廷都要忌憚的那種……」
他說著,才想起身後還有朝廷的人,尷尬的回頭看了眼韓悅。
見韓悅沒什麼反應,沈三思這才接著道:「說起來,忘憂島一向是不招收弟子的,島上人數永遠維持一個數字,若是有人去世,才外尋弟子來補,所以一向高傲的像白天鵝,不與凡俗相爭。」
小龍哇了一聲:「這麼氣派!」
沈三思道:「那自然氣派,不過也正因如此,忘憂島的弟子各個不凡,傳說就是個在島上掃地做飯的,但拎出來都是能橫掃不少宗門的大能。」
小龍點點頭:「那的確是氣派。」
正說著,那車便近了,沈三思嘖了一聲:「看來此番來的是開陽,只有他露面最多,且又招搖。」
韓悅放下筷子,顯然是上了心,小龍追問:「這裡面的人叫做開陽?」
「不過是號而已,忘憂島除島主與五位長老,便是星宿七子,開陽順位第六……」
而正說著,那車便停在了客棧門口,只見從那車上跳下一個青年,雙十左右的模樣,白色的法袍下擺印著雲紋海浪與混著瑰色的金點,樣貌清俊,連眼梢都掛著神氣。
韓悅倒是也忍不住走來一起看,沈三思驚得吸氣:「這真是開陽?如此年輕?」
修真之人容顏不老是真,可即便是再怎麼看,這位星宿之子也太年輕了些。
然而接著,眾人便見他看向車內道:「到了,別睡了,快下車!」
沈三思這才鬆了口氣:「果然不是……」
然而他卻又很快頓住,因為這車上下來的,是個看起來與他年紀差不多大的青年。
這後面下來的公子倒是沒有前面的那麼跳脫,規矩的從車上下來,理好了衣擺才跟著往裡面走。
前面的那青年便催到:「你怎麼這麼慢,帶你出來真是費事。」
接著便看不到了,這兩人已經進了客棧,沈三思摸著下巴,想了想道:「我覺得……前面下來那位公子才是開陽。」
小龍問:「那後面的是誰?」
沈三思還沒等開口,便聽從樓下蹬蹬的上來了人。
那位疑似星宿開陽的公子上來,掃了一圈堂內的人,最後扯出個笑,走到那幾個偽裝成神辯宗弟子的人身邊。
「小爺我要住店,聽掌柜說這客棧滿了,你們幾個就都滾出去吧!」
那幾人見他是忘憂島的人,便有些慫,可周圍這麼多人看著,為首的那人便道:「你這人講不講理,先來後到懂不懂。」
卻不想他話落,一記鏈錘狠狠的砸塌了他面前的桌子。
幾人驚起,紛紛拔劍相對:「你忘憂島的人,怎能如此橫行霸道!」
「錯了,橫行霸道的不是忘憂島,是本小爺我,星宿開陽,黎束!」
沈三思嚇得躲到小龍身後:「果然是開陽。」
雖然他報出了名號,可如此行徑卻讓周圍人敢怒不敢言,黎束卻不管那麼多,先打再說。
他手中的鏈錘靈活,砸到那裡哪裡就多了個坑來,最後索性收了鏈錘,輪著拳頭上去揍。
江無一隻吃自己的東西,拉著小孩一起回來吃,韓悅與沈三思也沒搭話,對這景象心中毫無波動。
這黎束看來不是任性鬧事,倒像是看準了來尋仇的。
那幾人被打的血流滿面,周圍終於有人看不下去,道:「久聞忘憂島大名,卻不想是如此做派!」
一人發話,周圍便也有人跟著附和了:「沒錯,即便你是忘憂島的星宿,也不能當場行兇,就不怕神辯宗來尋仇嗎?」
站出來的也都是幾個有血性的,畢竟這是在歸海,忘憂島的地盤上。
黎束倒是不為難他們,只是手也沒停,一邊打一邊道:「若真是神辯宗弟子,我反倒敬他三分,諸位可看清楚,這幾人是些什麼貨色,神辯宗的人,會這麼不抗打?」
那第一個站出來的漢子便道:「誰不知道你星宿七子的厲害,莫要欺人太甚!」
「此言差矣,非是我師兄欺人太甚,而是這幾人,通通都是地方府衙通緝的要犯。」
這聲音清潤,自樓梯處傳來,隨之而來的便是那位後在車上下來的公子,而他一句師兄,也讓眾人瞬間明白了他的身份。
星宿七子,搖光。
黎束終於停了手,嫌棄的看向他:「紀由心,你怎麼總是慢半拍,我都快把人打死了!」
紀由心頓了頓:「原來師兄也知道自己快將人打死了。」
他說起話來也有些慢,倒真是個慢性子,從袖口翻出幾張通緝令來,給眾人傳看。
「這幾人原是幾名散修,三年前到了歸海,從此干起盜騙的勾當,害死了不少人,被鄉民告到了府衙,這才準備趁著秘境大開的亂時逃走。」
紀由心語調慢,但說起話來,卻總叫人能靜下心聽,與黎束的性格簡直是天差地別,小龍卻忍不住看向他的劍。
這把劍通體雪白,淺藍的穗子墜著,煞是好看,劍鞘鑲嵌著一顆寶石,銀霜為底色,其中卻是星星點點,像是落了一片星河。
小龍立刻移不開眼睛,拉著江無一的袖子問:「那是什麼寶石!」
江無一便知道他是喜歡了,道:「是落星石,倒是少有,你喜歡的話,帶你去尋。」
小龍立刻點頭,眼睛卻還是移不開,眼巴巴的看著,紀由心似有所感的抬起頭,兩人的目光相撞,小龍一瞬間,竟莫名覺得這人有些眼熟。
紀由心是個一看便讓人覺得很舒服的人,眉眼如彎月,清俊養眼,可亮眼的卻是氣質,就像一塊暖玉。
大多數人看到紀由心,想到的不會是他長相如何,修為多高,而是會打心底覺得想要接近。
小龍眼中閃過疑惑。
可這個人……為什麼讓他覺得如此眼熟呢?
他正想著,這客棧里卻是又上來了一隊人。
與忘憂島的服飾不同,所來之人皆是一身黑衣,頭上戴著斗笠,看起來奇怪極了,小龍正要問,卻見韓悅臉色大變,立刻看向窗外,慌的要跳窗。
小龍驚奇,什麼人能讓韓悅這隻狐狸嚇成這樣,立刻攔住他:「你躲什麼?」
韓悅聽見了上樓的腳步聲,大急道:「自然要躲,這來的必定是我那位前未婚妻,我先去找戚硯!」
說罷便從那窗戶跳出去,不見了蹤影。
而他一走,二樓便走上來位美艷的姑娘,這女子眉目凌厲,腰上橫著條深色的鞭子。
她一上來便在樓上掃了一圈,像是沒找到自己要找的目標,怒的摔了一鞭子,問向身邊的人:「不是說他在這?」
那下屬看了看裡面,茫然的指道:「剛才確實在那的呀……」
女子冷哼一聲:「算他跑的快!」
小龍現在一見到拿鞭子的女人,就會想起淮王府里不問青紅皂白就要抽他的井容大小姐,於是默默往江無一身邊湊了湊。
這愛用鞭子的女孩,是不是都脾氣不大好啊?
而他剛想過,卻見那女子已經收了鞭子,朝他們這邊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