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不少屋裡都落了燈,兩人這動靜不小,惹來人開門偷看,見是兩個修士也不敢隨意上前,一時間整個客棧都靜下來。

  戚硯被紀由心用劍指著,卻仍只是一言不發的閃躲,查爾斯先前便疑惑,當日他們分開時戚硯仍是緊緊跟著紀由心,怎麼這次卻不見蹤影,原來這人一直跟著,竟是瞞過了所有人的眼睛。

  忽而他想到什麼,回頭戳戳江無一的凸出的喉結:「你早知道他跟著了吧?」

  脆弱的地方被柔軟的指腹按壓,卻沒讓江無一升起反感,反倒是垂下眼,眼神幽暗的看著小孩,抓住他作亂的手親了親:「是,崽崽,不要亂動。」

  小龍被他抓著親下,立刻紅了耳朵尖,以往所有的親昵似乎都跟著變了味道,緊張的抽回手,不太高興的說:「你才是呢。」

  江無一低笑,聲音與兩人爭鬥的聲音混在一起,小龍倒是還沒忘記戚硯與紀由心,見住在隔壁的鐸靈也探出頭來,便跑到她身邊去。

  「師姐,他們怎麼回事?」

  鐸靈揚眉:「你問我,我怎麼知道?不過紀師弟今天臉色一直很差,他這樣的好脾氣,能見著他如此惱怒,還真是稀奇。」

  而解春秋卻是絲毫不打算出來解圍,一副隨他們胡鬧的樣子,戚硯只躲不攻,卻讓紀由心更為惱怒,兩人從客棧內打到客棧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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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爾斯拉著江無一與鐸靈追出去,便正看到劍光更冷,發狠的刺去,劃傷了戚硯肩膀。

  猩紅的血隱在黑衣中,無法辨認,可雪白劍刃上的血色卻刺眼。

  紀由心終於停了手,崩潰的將劍也仍在戚硯身上:「你究竟想怎麼樣!」

  他向來說話是溫文有禮的,從沒人見過他這般發火,看起來也嚇人的很,戚硯眼睫微顫,抬手捂住傷處,以往的衝動與壞脾氣卻像是盡數藏了起來,低聲道:「我只是想跟著你,你不用理會我。」

  兩人好似對換了身份,溫柔的此時暴怒,一言不合拔劍的反而低眉順眼乖的不像話,叫人看著心中驚奇。

  紀由心煩躁的來回踱步:「我不需要跟著,我已經說了無數次了,你不要再跟著我!我根本不認識你,也不需要你保護,你聽的懂嗎?你能不能滾啊!」

  戚硯臉上的痛色更深,他不明白為什麼曾經對他千好萬好的人死裡逃生後會性格大變,就連對他的態度也天翻地覆,難得固執的與他頂嘴:「你記得的,我知道。」

  縱使紀由心趕他走,或是裝成不認識他,戚硯卻仍有底氣耍賴的跟著,可此刻肩上的劍傷隱隱作痛,他才真的意識到,如今面前的人是真的捨得傷他。

  紀由心背對著他,閉了閉眼,他眼前的是月亮,慘白的讓他想揮劍砍碎,可戚硯的話又讓他生出陣陣無力之感。

  為什麼……非要讓他面對從前那個自己呢?

  他肩膀在抖,手也在抖,許久才咬著牙顫聲說:「戚硯,你什麼都不明白。」

  夜裡的深巷無人,靜悄悄的,紀由心的聲音並不大,卻清晰的落在每個人的耳朵里。

  這是戚硯這次見到他後第一次聽到他叫自己名字,而不是生疏冷漠的戚大人,可紀由心語氣中的痛苦掙扎卻讓他跟著心臟抽痛。

  而他轉過身看著自己的眼神,更讓戚硯感到徹骨的冷。

  紀由心緩緩走向戚硯,眼底泛起的怒火滔天,直到走到戚硯面前,猛地抬手給了他一拳,以最野蠻粗鄙的方式攻去。

  「你還是那樣自大自傲,自以為是!你為什麼不能裝作不認識我,為什麼一定要跟著我,我說過了很多次,我即便救你,卻根本不是為了你!」

  戚硯毫不還手,任他將自己按在地上打,卻不是刻意,而是真的被他的行為驚住,呢喃道:「洛洛……」

  紀由心發怒大喊:「我說過不要再叫這個名字!」

  又是一拳重重揮下,戚硯猛地吐出口血,紀由心抓著他的衣領,眼中泛著殷紅:「戚硯,你根本就不明白,那不過是宮家二少身邊一條狗的名字!」

  「我自幼被宮家帶回成了死侍,便再沒有自己,宮家的一條狗也比我金貴,我永遠不想再聽到這個名字,不想再過那樣的日子,你明白嗎!」

  「我跟著你五年,無論是順從你保護你或是救你,都只是在完成宮韓生最後的遺願!」

  「你不是最恨你爹嗎?你不是一直想趕我走?你不是最討厭我嗎!為什麼還要來找我……」

  紀由心咬著牙,恨恨的盯著戚硯:「不要再來用那副自以為感人的嘴臉一遍遍的提醒我,我以前究竟是怎麼活的!」

  戚硯怔怔的看著他,咳出大口的血,卻仍盯著他的眼睛開口:「可救我的人是你,最疼我的人也是你……」

  紀由心狠狠將他丟在地上,大喊:「你能不能不要再記得那些事,算我求求你行嗎!」

  「我現在是紀由心,我有名字有師父也有家可回!」

  可不可以不要在讓他想起那些恥辱的過往,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他,原本的他只是個低賤的死侍,就連名字也是代替一條死去的狗!

  戚硯從不知道這些事,也從不知道紀由心原來這樣看待那些被他視若珍寶的回憶,只是神情恍然的從地上爬起,固執的走到紀由心面前,想要抓住他的手:「我沒有,我不知道,不是故意……」

  紀由心往後退去,不讓他碰到分毫,冷聲道:「沒錯,你什麼都不知道。」

  戚硯眼中流出痛楚:「我找了你很久。」

  「那天我背你回到宗內,昏迷了整整七天,醒來後他們說你死了,我不信,想去找你,可卻只看到一副空棺……」

  戚硯的肩膀微垂,整個人搖搖欲墜,紀由心發了狠的攻擊全無留手,此刻他體內血意翻湧,連神志也模糊,但卻仍然咽下喉中的血,強撐道:「我不相信你死了,一直在找你……我真的從來沒有討厭過你,只是無法接受那個人的好意,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他往前走著,紀由心便向後退,戚硯看著他,繼續開口:「你不要這樣,別趕我走。」

  「我知道自己很笨,但我心裡清楚,只有你對我最好,我真的……真的太想你了。」

  戚硯聲音哽咽,最後竟是帶上了哭腔道:「對不起,我不會再叫你那個名字,不管你究竟是誰,就只是這樣跟著你,可以嗎……」

  眼淚終於一滴兩滴的砸下,他話中帶著濃重的祈求,紀由心不再說話,遠遠看著的查爾斯與鐸靈亦不敢開口。

  小龍曾經見過,那幻象中戚硯背著氣息全無的紀由心近乎絕望的走著,心中升起幾分期待,可紀由心卻很快回神,一把將他推開。

  「戚大人,如果你真的對我尚有一絲愧疚憐憫,以後便當做不認識我吧,我們橋歸橋,路歸路。」

  「你從來都不欠我什麼,那條命,是我還給宮韓生的。」

  說罷,他轉身回到客棧里,戚硯站在原地許久,卻也沒再追上去,滿身狼狽的像是一條棄犬。

  查爾斯見他滿身是傷,心生不忍,轉頭問鐸靈:「師姐,有什麼藥嗎?」

  鐸靈早翻出來丹藥了,遞給查爾斯,看著戚硯這一身傷齜牙咧嘴:「紀師弟看起來溫溫柔柔的,沒想到打起架來這麼狠?」

  小龍走上前將丹藥遞給他,戚硯卻沒接著,只是一直看著紀由心離開的方向。

  他肩上尚有劍傷,血氣翻湧時漫出許多血滴在地上,卻像是意識不大疼痛般開口:「這是他第一次對我動手。」

  查爾斯不知道如何安慰,冥思苦想道:「那他還真是好脾氣。」

  鐸靈:……

  這安慰的話不太對勁,好在戚硯壓根沒有聽進去他在說什麼,只是繼續呢喃道:「明明只有他對我最好……」

  小龍嘆口氣:「人類都是善變的嘛,你別難過。」

  鐸靈瞪大眼,一把拉住他袖子,使勁咳了一聲,戚硯終於回了神,垂下眼說:「原來我的出現,只會讓他感到痛苦。」

  小龍又說:「你既然都知道,就……」

  他話沒說完,鐸靈將他猛地推進江無一懷裡,瞪了一眼叫他閉嘴,訕笑著對戚硯安慰:「戚大人,我不知道你們以前究發生過什麼事,但你這樣跟著,也的確不是辦法。」

  「紀師弟向來溫和,可這樣的人實際上最倔,你不如換個方法,或是先順了他的心思,這樣對你和他都好。」

  戚硯握緊了手中的鐵劍:「順了他的心思,你是……讓我再也不要見他嗎?」

  鐸靈可不敢亂出主意,忙解釋道:「也不是這個意思,只是紀師弟的心結看來一時半會不會消去,你不如讓他冷靜一下,再做打算,你總不想每天看著他生氣吧?」

  戚硯好一陣沒再說話,小龍被江無一箍在懷裡,張口又要跟著安慰,卻被江無一伸手偷偷按住了腰窩,差點驚呼出聲來,氣憤的側頭看他。

  江無一卻就著夜色變本加厲的按揉調戲,小龍想跑跑不掉,又不好意思叫別人發覺,羞惱的瞪向江無一,咬牙道:「江!衍!」

  江無一哄道:「別添亂,乖。」

  小龍崽崽氣呼呼的忍下,終於戚硯動了動,轉身往相反的方向走了,小龍這下終於忍不住問:「你要走了嗎?」

  戚硯停住腳步,似乎點了點頭,接著很快消失了身影,長長的街巷安靜,月色下,牆角的嫩芽冒出頭來,伸展肢體。

  女人總是更加多愁善感,鐸靈看了半天,才打了個哈欠回頭道:「走了,回去睡覺。」

  然而她轉過頭時,身後早已經沒了兩人的身影,鐸靈氣急敗壞:「竟然都不叫我……」

  而被抱回房間的查爾斯此刻正被江無一抵在床榻親吻。

  小龍一臉莫名,不知道怎麼江無一忽然就如此熱切,忙推開他:「江衍,你幹嘛呀!」

  江無一捏捏他的臉:「你很關心戚硯?」

  小崽崽這才明白過來什麼,哭笑不得:「你想什麼呀,我又不喜歡他的,我只是覺得他這樣很可憐。」

  江無一俯身自他臉頰親吻,細密的吻落下,最後含住小龍的唇輕咬。

  查爾斯便覺方才江無一按揉他身體時的異樣感再次襲來,想往後退去,卻避無可避。

  江無一的眼神刻著明晃晃的欲.色,指尖輕挑,肆無忌憚的抽走禁錮他肢體的腰帶,衣袍散開,落在床鋪上,若隱若現的露出雪色的肌膚。

  感受到江無一的雙手隨著敞開的衣物探入,查爾斯終於覺得怕了,眨眨眼去抓他的手腕,這樣的江無一似乎要將他吞掉。

  而與此同時,溫熱的吻落在耳側時,江無一輕聲引誘:「寶寶,說喜歡我。」

  小龍心口顫抖,不知為何,平日裡能輕鬆說出的話,可現在卻怎麼也不敢鬆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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